正月十三,魏子衿起了個大早。
“不多歇兩天了?”王曉亮在她身后看著鏡子里的她。
“不了,我得提前回去上班。”魏子衿一邊整理著領口,一邊解釋,“這樣又能多攢幾天假,到時候結婚時寬松一點。”
王曉亮從背后抱住她。
“著急了?”
“這不是定好了嗎?提前做計劃是我的習慣。”
“好習慣,這我得好好學學。”
“那個,買個絲襪回來,黑色的。十五晚上穿,提前準備!”
魏子衿納悶的轉頭看向王曉亮,隨即反應了過來。
“你就是個大流氓……”
兩人共同下樓,吃早餐,坐地鐵。
王曉亮有一件大事要辦。
辦理商品房買賣合同。
售房部有多家銀行的業務代表,態度周到熱情。
報資料,填表。
因為王曉亮名下有公司。
且銀行卡流水不小。
審批很快就下來。
當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商品房買賣合同》時。
他終于有了一本真正屬于自已的房產。
這是他和魏子衿的未來。
在詳細閱讀過買賣合同后,他發現。
貸款本金 196萬,利息總額……萬。
將近兩百萬的利息!
這利息也太多了。
他之前光想著首付和月供,完全沒去細算三十年的總利息竟然是這么一個恐怖的數字。
值嗎?
他看著合同上自已的簽名,又想起父母和魏子衿那發自內心的笑容。
值!
可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也在心中萌芽開來。
月供一萬一,一年就是十三萬多。
超市的分紅,現在看起來很多,可萬一呢?
合同只簽了三年。
三年后,如果競標中失敗,那該怎么辦?
失去了超市這個最主要的收入來源,他拿什么去還這一萬多的月供?
不行!
必須在超市的合同到期前,多賺點,再快速在校外開一家超市,這樣才能讓自已心安下來。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水果鮮切!
這事不能再拖了。
必須在開學前就準備妥當!
滿腦子都是計劃,王曉亮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加速流動。
要做水果鮮切,必須有一輛能拉貨的車。
他摸出手機,給周強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曉亮。”
“強哥,忙不?”
“不忙,說吧,又想請我吃飯了?”周強現在的笑話張口就來。
“強哥,吃飯隨時,但想先商量個事。”
“哦?”周強來了興趣,“說說看。”
王曉亮就把安楊零食的水果鮮切,搬進咱們的超市里。
吸引更多遠點的學生光顧的計劃告訴了周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干!”周強一個字,干脆利落。
王曉亮松了口氣。
“你這個想法很好,上次考察完水果市場,我就覺得行!關鍵也投入不大。看你遲遲不動,我還以為你有別的想法。”
“我需要一輛車,用來拉水果。”
“這個好辦。別買新車,浪費錢。先去二手車市場淘一輛五菱宏光,皮實耐用,空間也大,拉貨最合適。這車算公司的,其實早就應該給你買輛代步的車了,之前想著咱們校外的超市開了,再買,現在需要提前了。”
“算公司的?”王曉亮一愣。
“當然!這是大家的事。等以后規模做大了,不夠用了,再換個大的。這樣,等過了十五,我帶你去二手車市場轉轉,我那兒有熟人,保準給你挑個車況好的。”
“怎么你哪都有熟人?”
“記住了,只要跟二手有關的,都跟哥有關!”
“那婚姻介紹所也跟哥有關系了?”
“什么?”周強沒有反應過來。
“那里的二手男女特別多。”
“切,你小子,越來越會聊天了,繼續保持。”
掛了電話,王曉亮心里的石頭落下了。
有了周強的支持,這事就成了。
回到許久未歸的出租屋。
這是從春節前離開后,他第一次回到這里。
看著這個自已住了大半年的小窩,他忽然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的是房租,現在休息這段時間,基本都在魏子衿那邊住。
這邊租期還有好幾個月才到期。如果現在退租,押金和違約金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算了,就住到租期結束再說吧。
拖地,擦桌子。
忙活了一個多鐘頭,小小的出租屋又覺得干凈起來。
他重新鋪好床單,坐在書桌前,看著熟悉的毛筆和宣紙,一種久違的平靜感涌上心頭。
寫字,拍視頻,直播。
這些日子忙著過年,忙著買房,他已經好久沒有碰這些了。
不能懈怠。
王曉亮提醒自已。
自已現在可是有老婆,有家,還有貸款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研好墨,鋪開紙,開始練字,拍視頻。
一筆一劃,心神漸漸沉浸其中。
夜深了。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稀稀拉拉的鞭炮聲,宣告著這個春節即將走到尾聲。
王曉亮躺在那張熟悉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一會兒是那串刺眼的利息數字,一會兒是水果鮮切的種種計劃,一會兒又是周強的豪爽支持。
興奮,焦慮,期待,壓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亂如麻。
他索性坐起身,從枕頭下摸出了那本改變了他一切的命書。
這是他今天特意帶過來的,放回最適合它的位置。
書頁冰涼。
翻開了新的一頁。
【易命二十六術:善用財者,不啻重于善牟利者也。】
【不擅牟利,乞食而已;茍不諳用財之道,或致身困,乃至罹禍傾覆。】
王曉亮逐字逐句地看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話的字面意思,他懂。
善于運用財富,其重要性絕不亞于善于謀取利益。
不擅長賺錢,最差的結果無非就是餓肚子,當個乞丐。
也可以理解為,你只要肯出力,不至于餓死。
可如果不懂得怎么花錢,怎么運用財富,就可能會讓自已陷入困境,甚至招來災禍,家毀人亡。
就是這最后一句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不會花錢,能有這么嚴重的結果嗎?
關鍵是,為什么?
為什么命書會在這個時候,在他們全家剛剛花去最大的一筆錢后,給出這樣一段話?
這是在警告他嗎?
說他們家這次買房,是沒有“善用財”?
可……不對啊。
買房這件事,從頭到尾,父母高興,魏子衿高興,他自已也充滿了對未來的向往。
花錢,不就是為了讓自已和家人過得更開心,更安穩嗎?
如果連這都算不上是“善用財”,那什么才算?
這套房是他和魏子衿的希望,也是父母他們長久以來的期望嗎?
他覺得,命書的警告應該不是針對買房這件事本身。
那又是在提醒什么呢?
難道是說,在背上房貸這種巨大的固定支出后,他的財務狀況變得極其脆弱,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導致“傾覆”?
所以,他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去買房,而是把這錢用來再去開一家超市?多一個能穩定下金蛋的雞?
不行的,父母絕對不會同意的。
那筆錢必須專款專用。
財富,到底該如何運用,才不算“罹禍傾覆”?
他又一次對命書的指示,感到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