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后。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私家車里。
宋剛拿著幾張剛剛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
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紙張在抖動中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這一頁頁的數據，像是一把把尖刀，扎進他的心窩子。
同偉說對了，這一把是沖著他來的。
短短半個月。
宋小軍的賬戶里，進出了上百萬的資金！
而且，所有的資金來源，都指向幾個空殼公司。
這些公司，正是他最近在查的那個地下錢莊的外圍賬戶！
“混賬！”
宋剛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
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這哪里是炒股。
這分明是被人當豬養了！
他怎么敢，一百萬就是這么好掙嘛。
這哪里是一百萬，這是他宋剛的斷頭飯啊。
他掏出手機，就要給宋小軍打電話。
就在這時。
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宋剛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
“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
陰森，刺耳。
“宋局長，別來無恙啊。”
“想見你侄子嗎？”
“他在我們這兒玩得很開心，不過現在……遇到點小麻煩。”
宋剛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們是誰？別動他！”
“我警告你們，綁架警察家屬，是什么罪名你們清楚！”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猖狂的笑聲。
“綁架？”
“宋局長，您誤會了。”
“這是正常的債務糾紛。”
“你侄子剛才玩得有點大，一把輸了五十萬。”
“白紙黑字，欠條都寫好了。”
“哦對了，還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視頻。”
“你要不要聽聽？”
緊接著。
聽筒里傳來了宋小軍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叔！救我！叔！他們要剁我的手！”
“我沒錢還！叔你快來救我啊！”
宋剛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
血壓瞬間飆升。
“你們到底想怎么樣？”
宋剛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錢，我可以想辦法。”
“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我把你們全斃了！”
那個陰森的聲音再次響起。
“宋局長果然重情重義。”
“錢嘛，我們不缺。”
“我們要的，是宋局長幫個小忙。”
宋剛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說。”
“很簡單。”
對方的聲音變得玩味起來。
“今晚十二點。”
“讓你侄子開著你那輛警牌為O003的專車。”
“去城南的高速路口，接一個包裹。”
“然后送到西郊的廢棄化工廠。”
“只要包裹送到了，這五十萬，一筆勾銷。”
“視頻和欠條，我們也當面銷毀。”
宋剛的心臟猛地沉到了谷底。
這是個死局。
用公安局長的專車運貨。
不用想也知道，那個包裹里裝的是什么。
毒品？軍火？還是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黑材料？
只要這輛車一動。
只要那個包裹上了車。
他宋剛這輩子的清白，就徹底毀了。
甚至，祁同偉也會被牽連進去。
“如果不答應呢？”
宋剛冷冷地問。
“不答應？”
對方輕笑了一聲。
“那明天早上，紀委和各大媒體，就會收到一段高清視頻。”
“標題我都想好了。”
“公安局長親侄子豪賭百萬，疑似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宋局長，你覺得，到時候是你身上的警服重要。”
“還是你那個死去大哥的獨苗重要？”
電話掛斷了。
忙音像是一把鋸子，鋸著宋剛的神經。
車窗外，陽光明媚。
但宋剛只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一邊是視如已出的侄子。
一邊是堅守了一輩子的底線和跟著祁同偉剛剛打開的局面。
選哪個？
宋剛閉上了眼睛。
兩行濁淚，順著這個鐵漢的臉頰流了下來。
半晌。
他睜開眼。
眼里的悲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寒光。
他拿起了手機。
沒有打給侄子。
而是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市長。”
“我……出事了。”
市長辦公室。
空氣像是凝固的水泥。
祁同偉握著電話。
聽筒里，宋剛粗重的呼吸聲，像是個溺水的人。
“市長……我沒路走了。”
祁同偉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把百葉窗拉嚴實。
光線暗了下來。
這不僅僅是一個針對公安局長的勒索。
這是一顆臟彈。
一旦引爆。
宋剛身敗名裂是小事。
整個林城公安系統會發生地震。
而他祁同偉，副市長吳南平，作為宋剛的直屬領導和政治盟友，會被扣上用人失察甚至充當保護傘的帽子。
就算祁同偉能擺脫，吳南平和宋剛也會受影響，退居二線都是最好的結局。
而跟著祁同偉那些搖擺不定的盟友，看到祁同偉帶過來的吳南平和宋剛，自然也會成為吳春林的盟友，背刺祁同偉。
吳春林這招，夠陰，夠狠。
直接往褲襠里踢。
“老宋。”
祁同偉的聲音很穩。
穩得像一塊壓艙石。
“你在哪？”
“我在車里，就在市委大院門口。”
“上來。”
祁同偉只說了兩個字。
“還有就當什么都不知道，你穩住，小宋才安全。”
……
五分鐘后。
宋剛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祁同偉遞過來的熱茶。
杯子在他手里當當直響。
這一路走來，他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自首？
拼命？
還是真的去運那一趟貨？
“市長，那可是五十萬的高利貸，還有視頻……”
宋剛嗓子啞得像吞了炭。
“只要我那輛O003號車一動，我就徹底完了。”
“對方要的不是錢。”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沿上，點了一根煙。
但他沒抽。
只是看著煙霧升騰。
“他們要的是你的投名狀，或者，你的墓志銘。”
祁同偉彈了彈煙灰。
“這是沖著你來的，更是沖著我來的。”
“退一步？”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宋剛抬起頭。
眼里的紅血絲縱橫交錯。
“市長，我懂。”
“為了不連累您，我可以……”
“少扯淡。”
祁同偉打斷了他。
語氣突然變得嚴厲。
“宋剛你給我聽好了。”
“第一，那是你親侄子，是你大哥留下的獨苗。”
“不管這小子多混蛋，人命關天，必須先保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