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秀云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透著沙啞。
“當初學校把鴻賓樓收回去,我也難受。”
“明知道被人踩在頭上欺負,一點招都沒有。”
王曉亮喉結滾了滾,咽了口唾沫。
“曉亮,想開點,都會過去的。”
他用力點頭。點完才反應過來對方看不見。
清了清嗓子,把那股子酸澀強壓下去。
“姐,謝謝。”
“人員安置的事,你找蘭香商量吧。”孔秀云語氣轉平。
“什么意思?”王曉亮察覺不對。
“我辭職了。”
王曉亮愣住,馬上明白了,孔秀云和自已遭遇到了李蘭香母女同樣的懷疑。
辭職?鴻賓小樓生意的爆火,和孔秀云關系巨大,大黃說自已是超市的靈魂,那么孔秀云就是鴻賓小樓的靈魂,孔秀云這么一走,店里不亂套?李蘭香挺著大肚子怎么管?
“我已經回老家了。明天去市里一家酒店應聘。”
“為什么?”王曉亮拔高音量,路過的幾個路人回頭張望。
“蘭香的主意?這是自毀長城!強哥早晚回來,你再忍忍不行嗎?”
絕對是李蘭香她媽作妖。那老太太仗著是老板的親人,在店里指手畫腳,孔秀云這種脾氣怎么受得了。
“我看不慣蘭香她媽,她媽也看不慣我。”孔秀云嘆了口氣。
果然。
“與其天天斗氣,不如換個地兒。等老板回來給我打電話,我再回去。”
王曉亮閉嘴了。這事輪不到他管。李蘭香她媽那做派,他領教過。孔秀云能忍到現在,全看在強哥面子上。
“那個,曉亮。”孔秀云岔開話題。
“我現在給蘭香打個電話,讓她能接收多少就接收多少。特別是你那三個店長,腦子活,培訓幾天做大堂經理絕對沒問題。”
“姐,這人情我記下了。”王曉亮捏緊手機,“你明天再打吧,超市被清退的事情,我還沒告訴她。”
“行了,先顧好你自已吧。”
嘟。掛了。
王曉亮站在街邊。冷風吹在臉上。
手機揣進兜里,邁步往回走。七天時間,三家店的貨,幾十號人,必須馬上拿個應對的辦法。
晚上六點半。
王曉亮家樓下,小炒館包廂。
按照黃學禮的盤算,這個點李蘭香她媽肯定在店里死盯盤賬,母女倆正好分開。魏子衿今天加班,王曉亮壓根沒打算讓她摻和這攤爛事。
門被推開。
李蘭香果然是一個人來的,挺著肚子走進來,腳步有些笨重。
拉開椅子坐下,氣喘得有些粗。
包往旁邊一扔。
“到底什么事?電話里不能提,非得跑出來。”語氣滿是不耐煩。
王曉亮拎起茶壺,倒了杯溫水推過去。
“黃哥馬上到,等他來了再講。”
李蘭香眉頭擰成死結。
王曉亮低頭給黃學禮發微信:人到了。
包廂里沒人出聲。只有排風扇呼呼轉著。
李蘭香盯著王曉亮。王曉亮低頭看手機屏幕,理都不理。對她這副防賊的架勢,他早免疫了。
不到十分鐘,走廊傳來腳步聲。
門被一把推開。
黃學禮大步跨進來,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車鑰匙往桌上一扔。
當啷。
“哎嗨,你們兩個有事自已解決不就完了。”黃學禮一臉煩躁,“我都退出了,曉亮你非把我叫過來干嘛?”
王曉亮心里暗嘆:黃哥這演技絕了,不演戲真是浪費了。
先發制人。直接把李蘭香腦子里“你們倆串通套路我”的念頭堵死一半。
李蘭香在兩人臉上來回打量。
這陣仗,絕對沒好事。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護著肚子。
“講吧。”
王曉亮抬起頭。
“蘭香,咱們的三家超市被學校清退了。”
“要我們七天內搬走。”王曉亮補了一句。
“什么?!”
李蘭香猛地坐直,聲音尖銳。
“為什么?”
她轉頭死死盯著黃學禮。
“不會吧?”李蘭香冷笑,手指點著王曉亮,“你們這是……”
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王曉亮太清楚她要放什么屁。無非是覺得他和黃學禮合伙做局,想把她踢出局,或者坑她的錢。李蘭香那個被她媽天天洗腦的腦子,想出這些太正常。
王曉亮懶得廢話。
直接拉開藍色帆布公文包。
抽出一張白紙。
啪。
拍在李蘭香面前。
白底黑字。最下面蓋著江大后勤處鮮紅的公章。
李蘭香低頭。
整個人僵住。
“后勤處發的清退通知。”王曉亮手指點在紙上,“白紙黑字,公章在這。”
李蘭香一把抓起那張紙。
一行一行往下掃。
紙在她手里直哆嗦。
“這怎么可能?合同不是簽了三年嗎?這才多久!”李蘭香猛地抬頭,“他們憑什么!”
“憑他們是學校。憑這是人家的地盤。”
“我要去告他們!當初鴻賓樓我就想去,周強不讓!現在他不在,沒人攔我,我非鬧出個結果不行!”
“蘭香,冷靜點。”黃學禮敲了敲桌子,“曉亮,講講原因,學校不可能無緣無故趕你們走,這不成強盜了?”
“對呀!”李蘭香接茬,火氣壓下來一點。
“學校咬定我給宋毅送過禮,他在招標里明打明給我開綠燈,因為咱們當時的報價是第二名。”
“你給宋毅送禮?”李蘭香一愣,“哦,對,我和幾個老師一起看見過。”
“我靠,這是栽贓!”李蘭香再次驚呼“宋毅能徇私枉法?說出去誰信。”
李蘭香說完就愣住了,她眉頭皺了起來,手里旋轉著茶杯,明顯在思考如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王曉亮和黃學禮都不吭聲,給她時間思考。
幾分鐘后,李蘭香呼出一口粗氣。
“那現在怎么辦?”
“這就是今天找你來的原因。”王曉亮指關節叩擊桌面。
“擺在面前就兩條路。”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七天內找新店面,全員搬過去。”
手指再彈出一根。
“第二,就地清倉大甩賣,能拿回多少拿回多少,剩下的當廢品處理。員工全部遣散。”
王曉亮把那張通知單抽回來,疊好放進包里。
“這些貨和設備是咱們三個拼下來的,必須有黃哥的一份,所以都必須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