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上學時悶葫蘆一樣,跟不熟的同學說句話都會臉紅的王曉亮?
那個大三大四曠課、掛科,被她打上“墮落”標簽的王曉亮?
我曾海燕坐著飛機都趕不上他?
開什么國際玩笑!劉新宇是瘋了嗎?還是在替他那個不爭氣的“兄弟”吹牛?
曾海燕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大學時代。
她剛認識王曉亮的時候,印象其實很好。
一個特別文靜,有些內向的男生,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角落,捧著一本書。
后來,魏子衿跟她熟悉了之后,總是有意無意地問起王曉亮的情況。
女孩子的心思,昭然若揭。
因為這個緣故,她也開始格外留意那個男生。
確實很安靜,不愛說話,長相也清秀。她當時覺得,配子衿,雖然不算頂好,但也還不錯。
可一切從大三開始變了。
王曉亮像變了個人,開始頻繁曠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廢勁兒。
她對他的印象一落千丈。
當魏子衿再眼巴巴地問起時,她的話里就不自覺地帶上了鄙夷。
“別提他了,子衿,那種人有什么好問的?”
“一天到晚不見人影,不是在宿舍打游戲,就是在外面鬼混吧。”
“掛了好幾科,畢業都成問題,你可離他遠點。”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有多少是事實,又有多少是她自己的主觀臆斷和添油加醋?
曾海燕辭職后,她找到魏子衿訴苦。
她自認為和魏子衿是閨蜜,是最好的朋友。
可即便是對最好的朋友,她也沒有完全說實話。
她只是輕描淡寫地說,自己不想在國企待了,準備回家接手爸媽的臭豆腐攤。
“為什么啊?你工作不是好好的嗎?”
“我爸媽年紀大了,守著這個攤子太累,身體都累出毛病了,住院了。這個攤子不能停,家里還指望著呢。”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魏子衿更是不明所以:“一個攤子而已,為什么不能停?你一個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回來賣臭豆腐?海燕,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難處了?”
“你別瞧不起擺攤的。”她當時語氣里帶著一絲被輕視的惱怒,立刻反駁,“擺攤的賺錢多著呢!我爸媽就靠這個攤子,不但供我讀完大學,還在市里買了兩套房!”
這是實話。
她家的臭豆腐攤,確實是生意一直不錯。
但她抹去了最重要的原因——她是因為一時沖動,受不了領導的騷擾和打壓,把辭職報告甩在人家臉上才走人的。
她把自己的狼狽,包裝成了一個孝順女兒回鄉繼承家業的勵志故事。
后來,魏子衿問她愿不愿意接受一次她的采訪。
她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因為魏子衿說,有兩千塊的車馬費。
兩千塊!
在采訪的鏡頭前,她更是將自己的故事虛虛實實地潤色了一番。
“臭豆腐西施”這個外號,確實有那么一兩個熟客開玩笑叫過,但遠沒有到廣為人知的地步。她只是順水推舟,夸張了一點點。
說辭職是為了父母,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不慕虛榮、腳踏實地、有情有義的新時代女性。
可當這份“不錯”和現實中聞著油煙味、數著十塊二十塊零錢的自己對比時,那種撕裂感,讓她更加痛苦。
思緒紛亂的一天,在混亂中開始,也在混亂中結束。
事情的改變在有一天的晌午,當曾海燕推著小車到達老地方時,意外地發現,已經有七八個人在排隊了。
曾海燕有些發懵。
這什么情況?
一般情況是出攤才有人,今天是客人等著出攤。
她手忙腳亂地生火、倒油、下豆腐。
很快,第一鍋臭氣噴噴的臭豆腐出鍋,淋上秘制醬料,撒上蔥花香菜,勾引著好這口的食客。
“老板娘,你就是那個‘臭豆腐西施’吧?我昨天看了視頻特地找過來的!”一個年輕女孩舉著手機,對著她和臭豆腐一頓猛拍。
“對對對,我也是!視頻里看你就覺得好漂亮,沒想到真人更美!”
“這臭豆腐真的好吃!外酥里嫩,比我吃過的所有都好吃!名不虛傳!”
一整個上午,小攤前的隊伍就沒斷過。
“微信到賬,十元。”
“微信到賬,二十元。”
“微信到賬,三十元。”
提示音密集得讓她連抬頭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
許多顧客都是舉著手機,一邊拍視頻一邊吃,嘴里還不停地贊嘆著。
“不愧是放棄白領工作都要繼承的手藝!”
“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
兩個小時,帶來的所有備貨全部賣光,比平時早了太多。
曾海燕身體很累,但心里卻充滿了希望。
父母比她還高興。
“我就說嘛,咱們家的豆腐就是最好的!”
“老頭子,明天得多準備點料,我看這架勢,得準備今天三倍的豆腐才夠賣!”
曾海燕看著父母開心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
魏子衿這個家伙,視頻都發出去了,也沒跟她說一聲。
她看著視頻里那個妝容精致、侃侃而談的自己,心里著實舒坦。
攝影師把她拍得非常美,剪輯也很好,把她那些虛實夾雜的話,都變成了最動人的注腳。
這一刻,劉新宇的話再次浮現在耳邊。
“子衿,蘭香,周強,強哥,曉亮,這不都是你的貴人嗎?”
曾海燕怔住了。
魏子衿……確實是我的貴人。
沒有她這個視頻,就沒有今天火爆的生意。
劉新宇說對了。
那么……如果他說的是對的,那他后面提到的那些人呢?
周強,李蘭香,甚至……王曉亮。
他們,也都是我的貴人?
對了,范奇山不是說王曉亮和周強氣運極佳嗎?
我的天吶,光顧問自己了。
光顧想那個該死的“妾”字了。
從沒有想范奇山對其他人的評價。
她不能再這樣被動地糾結下去了。
她必須做點什么!
曾海燕拿起手機,撥通了魏子衿的電話。
剛一接通,曾海燕就開始尖叫。
“啊啊啊啊!子衿!親愛的!我的大貴人!我愛死你了!快讓我親你一下!”
“……”
曾海燕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她推開包廂的門,四個人已經整整齊齊的坐好了。曾海燕趕忙道歉。邊說著,邊從手提袋里,拿出大包的餐巾紙,大瓶飲料,還有一瓶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