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男朋友,就是個純渣男,他接近我,只為了跟我上床。”梁燕妮停頓了一下:“我這么說,能播嗎?”
“說,沒事!”魏子衿給了她一個鼓勵的手勢,“后期會處理。”
“好。”梁燕妮像是拿到了尚方寶劍,清了清嗓子,不用導演,她就重復了一句。
“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只想和我上床。”
“他吹牛,說能給我介紹好工作,能安排我出國留學,實在不行,保個研也行,江大的導師隨便我挑。”
“我一開始哪信啊?一個研究生,能有這么大的本事?可我看他跟學校里那些教授、老師,一個個都熟得跟親兄弟似的,也就慢慢信了邪。”
“直到……他得手了。”
“然后,人就沒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人間蒸發。”
梁燕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里沒有半點痛苦,全是鄙夷。
“我只能自已去找工作。學校開了好幾次招聘會,我一場不落,心想憑著江大這塊牌子,怎么也能挑挑揀揀吧?”
“結果呢?臉都被打腫了。”
“我看上的,人家看不上我。我看不上的,人家也看不上我!”
“后來我學乖了,不只在學校里轉悠,市里只要有招聘會,我就去。腿都快跑斷了,嘴皮子都磨破了。”
“我這才明白,我那張本科文憑,在真正的職場上,屁都不是!好點的工作,研究生起步。可考研那玩意兒得早早規劃,人家大三就開始玩命了,更重要的,得有家里支持。”
“我,什么都沒有。”
“我真不想再學了,學不動了。可現實一巴掌一巴掌地抽我,不行,你必須還得學!”
魏子衿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切了進來,抓住了她話里的一個空隙。
“作為女性,在找工作的時候,你覺得性別帶來的影響大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梁燕妮心氣。
“大?何止是大!簡直太大了!”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好點的企業,假惺惺地搞個男女比例,結果招進去的大部分還是男的!更多的破公司,招聘啟事上直接就寫‘僅限男性’!”
“還有更惡心的!招女的,行,暗地里的合同里給你加一條,幾年內不準結婚,不準生孩子!憑什么?這不就是性別歧視嗎!他們怕什么?不就怕女人生孩子休產假,怕女人上班時間得回家喂奶!”
說到這,梁燕妮整個人都激動得發抖,聲音都劈了。
“我就想不通!我們老家那么多男人,擠破了頭想考公,想當官。我就想問問他們,你們削尖腦袋想去為人民服務,能不能先回自已家,把你家的規矩給改了?”
“先把女人不讓上主桌吃飯的規矩給廢了!把那套重男輕女的臭毛病給戒了!把你們腦子里男尊女卑的陳年老屎給挖出去!”
“一個在家里都不把女人當人看的男人,他跑去當官,他能當個好官?他心里壓根沒裝著女人,他怎么去服務占了國家一半人口的女性群體?”
“女人多偉大!沒有我們女人,哪來的你們這幫男人!”
“說得好。”魏子衿在另一頭由衷地贊嘆。
梁燕妮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又變回了那個冷靜的敘述者。
“不好意思,有點激動。所以我決定,考研。”
“又要復習,又要養活自已,我那時候真是一根弦繃到了極限。最要命的是,我打工的那個網吧,老板在我發工資的前一天晚上,跑路了。”
“我當時全身上下,就剩下十塊錢。”
“就在這個時候,”梁燕妮的語調忽然一轉,帶上了一絲奇妙的色彩,“我的第三個男朋友出現了。他就像一道光,把我從地獄里撈了出來。”
“我連飯都吃不上了,急著找個能日結工資的活兒。我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街上晃,看到附近一個超市門口貼著招聘,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
“沒想到,那個店長,我認識。江大的校友。他也認出了我,二話沒說,當場就錄用了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當時有多慘的,他小心翼翼地塞給我一千塊錢,還非說是借我的,讓我別有壓力。”
“我當時就知道,他肯定對我有意思。”
梁燕妮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自信。
“但我那會兒看不上他。我要再找,必須得是個能尊重我,還能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絕不能是那種遇到點屁事就要死要活的軟蛋。”
“后來我們天天在一起,我才慢慢發現他這人真不錯。明明是重點大學畢業的,卻一點架子都沒有,在那個小超市里,對誰都客客氣氣的,什么臟活累活搶著干。”
“那個店的老板,是個大胖子,我們背地里都叫他胖豬。那個胖豬,天天變著法兒地為難他,挑他的刺。”
“我問他,你一個江大高材生,至于在這兒受這種鳥氣嗎?憑你的學歷,這樣的活可太多了?”
“他只是笑笑,說,這個店,有他的股份。他不能走。”
“股份?”梁燕妮的語氣里全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篤定,“我當時就覺得他被那頭胖豬給忽悠瘸了。”
“但我沒勸。我知道,男人這種生物,犟得很。你越勸,他越來勁,還覺得你不安好心。”
“后來,他果然被騙了。發完工資的第二天,他就沒來上班。我當時……心里挺鄙視他的。”
“我以為他當了逃兵,被那個胖豬老板給擠兌跑了。我還想,你也太慫了,你在這干了那么久,手里肯定有胖豬不少黑料,還怕他一個文盲?”
“結果啊……”
梁燕妮說到這,頓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場精彩絕倫的反轉。
“人家根本不是什么逃兵,人家是直接抄家伙跟胖豬正面干架去了!”
“有一天下午,我剛到店里,就聽見胖豬在打電話,指名道姓的罵他,那罵得叫一個難聽,什么白眼狼,忘恩負義,搶他生意!豬都不如!”
“后來我才搞明白,他把我們超市隔壁那家網吧的供貨渠道,給整個包了!”
“那家網吧,之前可都是從胖豬這買東西,他們網吧里沒有商品賣。他這一下,等于活生生地從胖豬嘴里,把最大一塊肥肉給搶走了!”
梁燕妮說到這里,終于忍不住,“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聲清脆又響亮,充滿了贏家的暢快。
她笑著,下意識地朝一個方向看去,那是魏子衿的角度。
“這還不算完!又過了幾天,他給我打電話了。”
“他在電話里說,他把江大里面三個超市的經營權,拿下來了。”
“他問我,愿不愿意過去幫他。”
梁燕妮的聲音再次變得激昂,充滿了野心和欲望。
“我當然要去!這種男人,有腦子,有膽子,有手段,必須死死抓住!”
過了好幾秒,魏子衿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可那聲音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們……在一起了?”
“當然!”梁燕妮的回答干脆利落,像個打了勝仗的女王,“我們一起經營那三家店,生意好到爆。我也就沒想再考研了。”
她理所當然地補充道:“一是真沒時間了,二是我覺得,有這么個男人在,我想要什么樣的好日子過不上?”
就在這時,一陣有節奏的嗡嗡聲響了起來。
梁燕妮拿出手機,臉上瞬間笑開了花。
“瞧瞧,這男人,離開一會兒都不行。”
她把亮起的手機屏幕先是轉向魏子衿,然后,又大方地轉向了鏡頭。
鏡頭里,手機屏幕因為拍攝角度而有些閃爍。
但那來電顯示的界面上,三個大字,卻像鋼印一樣,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瞳孔里。
王曉亮。
梁燕妮掛掉,然后笑著看向魏子衿,眼睛里充滿了挑釁。
之后電話又來了。
“這個男人可真粘人!”
梁燕妮看著手機,一臉寵溺的再次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