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這才轉過頭，沖我豎了個大拇指，露出一個解氣表情，說道：
“你小子……這招真他絕了！你沒看見牟志華開門看見他老婆時的表情，跟活見了鬼似的，臉白得跟刷了墻灰一樣，腿都軟了！”
懸著的心終于往下落了，看來計劃成了。
“那你呢？你沒事吧？他沒把你怎么樣吧？”我上下打量她，生怕她吃了暗虧。
表姐抬手理了下有些散亂的鬢發，扯出個略帶譏誚的笑：
“能怎么樣？酒桌上讓他摸了兩下手，房間里還沒來得及干啥呢，正戲就開場了。放心，你姐我沒那么虧。”
“那他們還在上面？”
“嗯，牟志華妻子讓我先走，她和鄭浩南還在里頭。我看牟志華那慫樣，是真怕他老婆。估計……夠他喝一壺的。”表姐語氣篤定。
我深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你人沒事就行。”
話音剛落，手里的手機又震了起來，是鄭浩南。
我立刻對表姐做了個“噓”的手勢，接通電話：
“喂，南哥，怎么樣？”
電話那頭傳來鄭浩南刻意壓低的聲音：“基本搞定了，你先帶你表姐撤，離開這兒。朱婷這邊……我看著，有點不對勁。”
我瞬間明白了。
計劃成功，但朱婷婷的情緒恐怕正處于爆發的邊緣。
鄭浩南留下來，既是善后，也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舊情牽扯。
“好，明白了。你自己當心，有事立刻打電話。”我應道。
車你先開回去，我待會兒……坐朱婷的車走。”鄭浩南說完，沒等我回應，就掛了電話。
“喂？我……”
我對著忙音的手機愣了下，后半句“我不會開車啊”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說什么？”表姐湊過來問。
“說沒事了，讓我們先開車走。”我無奈地放下手機。
表姐明顯松了口氣，整個人松弛下來，說道：“那還等什么？走啊。”
“我不會開車啊！”
表姐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哦對！忘了你小子才十八，毛都沒長齊呢，駕照都沒有。”
她邊說邊推開車門：“下來，換位置，我開。”
“你會開？”我半信半疑地和她交換了座位。
“瞧不起誰呢？姐姐我駕駛證拿了三年了！”
表姐坐進駕駛座，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視鏡，動作看起來有點生疏。
這輛尼桑陽光是車行里淘來的二手車，翻新過，車況還行，但畢竟不是新車。
她低頭摸索了一會兒，好像在找什么東西。
我忍不住又問：“姐，你到底行不行啊？”
“閉嘴，坐好！”
表姐頭也不抬，終于找到了鑰匙孔，擰動。
引擎“嗡”地一聲啟動。
我下意識地立刻拉過安全帶扣好，手緊緊抓住了頭頂的扶手。
表姐瞄了我一眼，嗤笑：“至于么？信不過你姐的技術？”
“技術是開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我話音未落。
車子猛地向前一竄！
一股強烈的推背感把我死死按在座椅上，腦袋差點磕到擋風玻璃。
“姐！姐你慢點！油門輕點！！”我驚叫出聲。
車子像一頭被激怒的鐵獸，嘶吼著沖出停車位。
輪胎在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一個甩尾就沖上了車庫的斜坡彎道。
對向一輛正要下坡的車慌忙閃避，刺耳的喇叭聲和司機的怒罵瞬間被甩在身后。
“叫什么叫！抓緊了！”
表姐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車道。
這哪是開車？
這分明是在馴服一匹失控的野馬！
車子在夜晚的車流中畫著不太規則的S形，好幾次險險蹭到旁邊的車。
我嚇得魂飛魄散。
這哪兒是開車，這是玩命啊！
好在，沖出幾個街區后，表姐似乎漸漸找到了感覺，腳下的油門和剎車也控制得柔和了些。
車速終于平穩下來，匯入了正常的車流。
我這才將手從扶手上放了下來，心里悄悄吁了口氣。
車速慢慢降下后，表姐得意地揚起下巴：
“怎么樣？現在不怕了吧？就說你姐技術過硬。”
我心有余悸，苦笑一聲：“姐，你老實說，是不是拿了駕照就沒摸過方向盤？”
表姐“噗嗤”一聲笑出來：“討厭！看破不說破嘛！這幾年……確實沒怎么開過。”
我無語望天，手又不自覺地摸回了扶手上。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
表姐忽然說：“阿野，你這也成年了，該去學個駕照了。現在干二手車這行，自己不會開，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嗯，我也琢磨這事呢，回頭去看看。”
“別回頭了，就明天。我帶你去我以前學車的駕校，教練我熟，給你打折。”
表姐不是那種拖泥帶水的人。
“行，聽你的。”我也不再多說。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表姐又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難得的鄭重：
“阿野，今天……真的多虧你了。”
“咱倆還說這個？”我擺擺手。
“我是認真的。”
表姐轉過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后怕，也有慶幸。
“今天這事兒……要不是你想到去找他老婆，硬碰硬，或者我認命去了……后果我都不敢想。我心里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她的聲音有點啞，那是劫后余生的真實。
“過去了，姐。以后再有這種事，別自己扛，跟我說。”我看著她側臉，認真道。
表姐輕輕嘆了口氣：“可咱們終究只是小人物，惹不起那些真正的大佛。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呢？”
“小人物怎么了？”
我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光影，那些高大的寫字樓，璀璨的廣告牌，心里有團火在燒。
“那些所謂的大人物，哪個不是從小人物爬上來的？他們能爬，咱們也能。我以后也要爬上去，當個誰都不敢隨便欺負的大人物。”
表姐側頭看了我一眼，她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復雜。
像是欣慰，又像是覺得我天真，但什么也沒說。
其實我說這話，一半是嘴硬，一半是心里那股不甘在作祟。
我從來沒仔細想過“大人物”到底意味著什么。
權力？金錢？地位？很模糊。
我只知道，像今天這樣，看著親人被逼到墻角卻無力反抗的感覺，太他媽難受了。
我甚至連大人物的概念都沒有，只是覺得要想不被欺負，就得往上爬。
我不想再有下一次。
所以，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撞得頭破血流，也得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