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夕夕微微怔住。
抬眼,對上湛凜幽那雙清冷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說的“含義”是什么?
她又有什么可裝傻的?
不管如何,眼下都沒有心思去探究,只想拿到離婚證,向白玉蘭證明一切,得到孩子們的撫養(yǎng)權(quán)。
從帆布包里取出黑色簽字筆,輕輕推到他面前。
“師父,這是筆。”
“有勞您了。”
湛凜幽看著蘭夕夕恭敬的態(tài)度,決絕而又清淡的眼神,終究是微嘆一口氣。
罷了。
既然她心意已決,薄夜今又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根本不適合再期盼這段關(guān)系。
應(yīng)該收手,暫停。
“好,予你自由。”
湛凜幽緩緩伸出手,修長指節(jié)握住那支筆,在協(xié)議上落下自已的名字。
一筆,一劃,筆尖劃過,發(fā)出細(xì)微沙沙聲。
“住手!”在幽字的最后一筆要落下時,一道清厲聲驟然響起。
白玉蘭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來,目光落在那份已經(jīng)簽了一半的離婚協(xié)議上,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你們離婚,不就是為了照顧孩子嗎?”
“不用簽!”
“我同意蘭夕夕你照顧孩子,不再趕你走。”
蘭夕夕徹底愣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白女士?您……”
怎么可能?
幾個小時前,還冷著臉讓保鏢把她請出去,逼她離開薄公館,連醫(yī)院也封鎖,不準(zhǔn)她去。
現(xiàn)在怎么突然……
白玉蘭沒有理會蘭夕夕的震驚,只是徑直走到湛凜幽面前,抬起眼,直視湛凜幽,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翻涌著極為復(fù)雜的情緒。
“因為你的新老公——”
“他胸腔里換的,是夜今的心臟。”
什么?
蘭夕夕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薄夜今的……心臟?
真的在湛凜幽身體里?
湛凜幽亦是身形一震,握著筆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
之前種種猜測,種種疑慮,在這一刻,被白玉蘭親口證實。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撕裂感。
再一次,硬生生感受到——薄夜今的博愛,薄夜今的偉大,薄夜今的……犧牲。
他足足五秒,才找到一絲力氣,走到白玉蘭面前,那雙清冷眼眸布滿愧疚與坦然:
“白夫人。”
“欠你們的,欠他的,是我。”
“與小夕無關(guān)。”
頓了頓,聲音更沉幾分:“若您想收回這顆心臟,隨時可以。”
“不必因此阻撓小夕與孩子們的事。”
白玉蘭冷笑一聲,笑容里有無盡的苦澀與悲涼,“收回有什么意思?”
“阿今他已經(jīng)不在了。”
“就算把心臟扒出來,也復(fù)活不了。”
“他希望你們幸福,做到這個地步,我還能說什么?”
“……”兩人緘口。
“何況,你們離婚后,蘭夕夕再找別人,還不如就跟著你。”
“到底……”白玉蘭聲音在發(fā)抖,卻還是看著湛凜幽,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有淚,有痛,有釋然,還有一絲近乎認(rèn)命般的平靜:
“到底你身體里有夜今的十分之一。”
“我祝福你們。”
“……”
“只希望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從此以后,好好對待這顆心臟。”
“不要讓他再受傷害……”
湛凜幽身形一震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yán)肅與鄭重。
這個失去兒子、還要強撐著來成全兒子遺愿的母親,實在是偉大……
蘭夕夕眼眶也倏地泛紅,沒想到白玉蘭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白玉蘭目光深深看著眼前的湛凜幽。
清雋,出塵,氣度不凡。
她想起薄夜今說的那些話——“我的心臟在他身上,那是我還留在世間的證據(jù)。”
視線轉(zhuǎn)移至湛凜幽心口位置。
那里,隔著衣物,隔著皮肉,有一顆心臟在跳動。
是薄夜今的。
是她的夜今的。
可眼前的人,終究不是夜今,只是陌生人。
甚至沒有一丁點地方像……
她眼眶緋紅收回視線,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那背影,明明依舊優(yōu)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與孤寂。
蘭夕夕看著那抹漸行漸遠(yuǎn)的身影,心頭擰著,十分不解白玉蘭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得太快,快速邁開步伐追出去。
“白夫人!”
“等等,耽誤你兩分鐘……”
走廊里,蘭夕夕追上白玉蘭,輕輕拉住她的衣袖。
“您……您真的不打算阻攔我照顧孩子們了嗎?”
“還有,您是從哪里得知三爺心臟的消息?”
白玉蘭停下腳步。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扎在每個人心里。
因為薄夜今心臟移植的事,一直是被嚴(yán)密保密的。
沒有任何人透露出消息。
那白玉蘭呢?
是怎么知道的?
白玉蘭緩緩轉(zhuǎn)過身,光線下,她的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那雙眼睛透出一種近乎恍惚的光。
“蘭夕夕,我恨你,怨你,一眼也不想看見你。但……
我夢見夜今了。”
“??”
“他要我不為難你們。”
“也是他親口告訴我,心臟在湛凜幽身上。”
白玉蘭聲音都在發(fā)抖,苦澀到極致:“他……死了也要維護你。”
“如果這是他想看到的,我便替他完成這個遺愿。”
“我……只想讓我的兒子如愿。”
蘭夕夕聽到一切,怔怔地愣在原地:
“夢。”
“又是夢。”
“您也是夢見薄三爺開導(dǎo)解釋……”
白玉蘭詫異地抬起眼:“也?”
“是的。”蘭夕夕說出之前的情況,“之前四個寶寶也夢見三爺,說三爺勸說他們把氧氣管的事情,不希望他們生氣……”
“我也夢到過三爺,他告訴我別擔(dān)心,第二天會好轉(zhuǎn)。”
“我們……六個人都夢見薄三爺……”
白玉蘭顯然愣住。
兩個人對視,都在對方眼底看到同樣的震驚與茫然。
良久,白玉蘭喃喃道:“是夜今放心不下你們……鬼魂還飄蕩在世間某處……守護你們……”
可,哪里有這么玄學(xué)的事?
一個人夢見,可能是巧合,玄學(xué)。
兩個人夢見,也可能是。
但,四個人呢?
五個人、六個人呢?
蘭夕夕不相信這么大的巧合,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原因。
思來想去,她猛地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轉(zhuǎn)身飛快朝外面跑去。
去追尋那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