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聲音沉默了片刻，開口：“我要給你的，不僅是力量，還是一個未來可能重塑神界的希望。”
話落，本不應存在的第十道神劫，轟然落下。
第十道劫雷落下時，沒有光亮，沒有聲音，甚至沒有任何力量的波動。
紀歲安只覺得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她已站在一片虛無之中。
腳下是無盡的黑暗，頭頂是無盡的黑暗，前后左右，皆是黑暗。
唯一的光，來自她自己。
她還沒有來得及疑惑，一道光撕裂黑暗，降臨在了紀歲安身前。
紀歲安看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顆種子。
一顆金色的，只有半個手掌大小的種子。
種子從裂縫中緩緩飄落，像一片羽毛，輕得沒有重量。
紀歲安伸出手掌，種子落在她染血的掌心，瞬間沒入。
那道聲音再度響起，“這是世界之樹的種子，帶著它吧。它發芽之時，便是神界重塑之日。”
神界。
第十道劫雷落下之后，一切歸于寂靜。
謝清塵站在原地，手已經攥得骨節發白。
他死死盯著神樹頂端那道身影，不敢眨眼，不敢呼吸。
紀歲安就那么站在那根枯死的枝椏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金色的血已經停止流淌，在她腳下凝成一片血云。
她的衣袍還在輕輕飄動，是被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吹起的。
可她的氣息，卻不在了。
謝清塵感知不到她的氣息了。
“歲歲。”
他開口，聲音啞得嚇人。
神界寂靜，沒有回應。
謝歲安向前邁了一步，碰到腳邊的碎石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一步邁出，便再也收不住，他幾乎是瞬間掠至神樹之下，仰頭望向那道身影。
“紀歲安！”
她還是不動。
謝清塵的呼吸都停了。
他抬手，想要飛身上去，想要觸碰她，想要確認她還在。
就在他身形剛動的瞬間，神樹頂端的那道身影，先他一步動了。
神樹的頂端，紀歲安緩緩轉過身來。
她低頭，看向樹下那個仰望著她的黑衣男子。
他眼中翻涌著太多情緒，有恐懼，有擔憂，有克制，還有一種幾乎要溢出眼眶的心疼。
紀歲安微微一怔。
隨即，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只是唇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可就是這一點弧度，讓謝清塵繃緊的心弦松了一剎。
“我沒事。”她說。
謝清塵看著她，看著她身上那些還在緩慢愈合的傷口。
然后他飛身而起，落在她身側，一把將人攬進懷里。
紀歲安沒有掙扎，有些疲憊的靠在他肩上，嗅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忽然覺得那十道劫雷帶來的痛，好像也沒那么痛了。
看他抱得緊，紀歲安主動開口：“借用了神界本源的力量，現在我可是比你還要強一些了呢。”
謝清塵沒有說話，頭埋在她的頸窩，抱的很緊。
紀歲安眨了眨眼睛，“還好嗎？”
“我方才，”謝清塵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頸邊傳來，“在想一件事。”
“嗯？”
“若是你回不來，我便劈開這神界廢墟，把你的神魂從天道手里搶回來。”
紀歲安沉默片刻，然后輕輕笑了一聲：“搶得過？”
“搶不過也要搶。”他說得理所應當，“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
紀歲安沒再說話，只是抬手，環住了他的腰。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在這片已經死去萬年的廢墟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紀歲安輕輕推了推他。
“行了，”她從他懷里退出來，眼中帶著笑意，“再抱下去，天都要黑了。嗯，雖然這里好像沒有天黑天亮。”
謝清塵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片刻，確認她真的無礙后，這才緩緩松開手。
“怎么會有第十道劫雷？”他問。
聞言，紀歲安抬起手，掌心向上。
那里，隱隱可見一顆金色的種子正在緩緩旋轉。
“世界之樹的種子。”她說。
謝清塵眸光微凝，頓時明白了這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種子的重要性。
“那柄劍，”紀歲安回想著方才在黑暗中的經歷，“準確來說，是殘存的神界天道意識，把這顆種子給了我。祂說，它發芽之時，便是神界重塑之日。”
“發芽？”謝清塵皺眉，“要如何讓它發芽？”
紀歲安搖了搖頭，“不清楚。”
謝清塵攬緊她的肩膀，看向周圍的廢墟，“要去周圍看看嗎？我們也差不多該離開了，其他人恐怕在外面等急了。”
聞言，紀歲安收起掌心那顆金燦燦的種子，與謝清塵并肩立在神樹最高的枯枝上，眺望這片灰蒙蒙的廢墟。
神劫之后，她再看這方天地，感受已然完全不同。
那些曾經只是斷壁殘垣的遺跡，此刻在她眼中顯露出的，是其他的場景。
前方曾經是一座神殿，那里是神明議事的廣場，更遠處那一片凹陷的深坑，萬年前應當是一片神力凝聚的湖泊。
“看得見嗎？”她輕聲問。
謝清塵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微微搖頭：“只能感知到一些殘留的神力波動。”
“也是，”紀歲安反應過來，“你還沒有融合本源。”
她抬手，指尖凝聚一點金光，點在謝清塵眉心。
剎那間，謝清塵的視野驟然開闊。
那些散落的廢墟之上，浮現出淡淡的虛影。
那是萬年前神界的模樣，恢宏的神殿矗立云端，金色的光芒鋪滿每一寸土地。
“這是？”
“本源中殘留的記憶罷了，”紀歲安收回手，“神界雖然毀了，但每一塊石頭，每一粒塵埃里，都刻著它曾經的樣子。”
謝清塵沉默地看著那些虛影，忽然問：“你想重建它？”
紀歲安斂眸，低頭看向藏在掌心的那顆種子，它安安靜靜地躺著，像是睡著了一般。
“我不知道。”她說實話，“月瑤說，我的道不在守，而在生。可重建神界那不只是生，那是讓一個已經死去萬年的世界活過來。”
“你怕做不到？”
“我怕的不是做不到，”紀歲安抬眼，“我怕的是，做得到，然后呢？”
謝清塵看著她。
“神界若重建，諸神會歸來嗎？”她的聲音很輕，“那些隕落的魂魄，早已散入天地，再也聚不回來了。重建的神界，還是神界嗎？還是一個空蕩蕩的，沒有神族的神界？”
謝清塵握住她的手。
“那便讓新的神明住進去。”他說。
紀歲安一怔。
“神界為何一定要是萬年前的神界？”謝清塵的聲音帶笑，“神魔之戰后，神界崩碎，諸神隕落，那是它們的劫。而如今，你渡過了神劫，拿到了世界之樹的種子，這是你的緣。”
他轉頭看她，眸色認真：“若你愿意，便讓這廢墟里，長出新的神界。若你不愿，那便讓這顆種子永遠沉眠。無論如何，我都在。”
紀歲安與他對視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便不想。”謝清塵說得理所應當，“只要你在，其他都不重要。”
紀歲安輕笑著，“好了，現在想這些為時尚早，畢竟如今戰神族和魔淵在北洲虎視眈眈，我們現在首要的任務，是先解決他們。”
謝清塵捏了捏她的鼻子，“拿到了神界本源，有自信了？”
紀歲安哼哼一聲，“戰神族最大的目的就是我體內這團神界本源，本來我是不明白的，現在我得到它了，自然也就明白了它的威力。”
紀歲安話音落下，掌心那枚金色的種子仿佛聽懂了她的話，微微顫動了一下。
謝清塵察覺到那絲波動，垂眸看去：“它動了。”
“嗯。”紀歲安盯著掌心的種子，若有所思，“它在回應我。”
謝清塵點了點她的掌心，若有所思。
“先收著吧，”紀歲安握緊手掌，種子沒入掌心，“該回去了。”
謝清塵點頭，兩人最后看了一眼這片灰蒙蒙的廢墟，轉身踏入歸墟。
神界之門已開，神界最后的法則也落在了紀歲安身上，他們隨時可以再來。
光芒閃爍間，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神界之中。
凌云仙宗。
紀歲安的房間里，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窗外已經入夜了，整個凌云仙宗雖然燈火通明，卻異常的安靜。
紀歲安第一時間向姬青崖報了平安，才放松下來。
“累嗎？”謝清塵問。
紀歲安搖頭，又點頭，最后誠實回答：“有點。”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那種經歷太多之后，精神上的疲憊。
從察覺到歸墟異動，到踏入神界，再到融合本源、渡過神劫、拿到世界之樹的種子。
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卻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休息吧。”謝清塵抬手，指尖拂過她的眉心，“我守著。”
紀歲安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不問問我，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明日的事，明日再想。”謝清塵說得理所當然，“現在，你需要的，是休息。”
紀歲安還想說什么，卻被他按著肩膀按倒在床榻上。
“閉眼。”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角。
紀歲安眨了眨眼，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最終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謝清塵在床邊坐下，手還握著她的手腕，確認她的氣息是否平穩。
片刻后，紀歲安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沉沉睡去。
謝清塵看著她的睡顏，目光柔和得不像話。
窗外，星象已經散去，夜空恢復如常。
他坐在床邊，守著她，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