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一見許夫人，氣勢矮了一些，但她仗著老夫人寵著她，她就對許夫人說：
“小娟，你回來正好，我剛才上樓，小紅不讓我上來，二姐也不讓我上來，咋地呀，這家從此不讓我登門了？”
許夫人換好拖鞋，走到沙發(fā)前，對翠花說：“表姐來了，請坐下說話！”
然后，許夫人轉(zhuǎn)向我，說：“紅姐，沏點(diǎn)茶水，洗點(diǎn)水果，客人來了，招呼客人！”
許夫人又對叉腰站在客廳的二姐說：“二姐，站累了吧？坐下喝杯茶，潤潤喉嚨，嗓子都快喊啞了吧？
“我剛才在門外聽到屋里說話聲特別大，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吵架了呢！”
二姐在兄弟媳婦面前，還要保持她作為姐姐的尊嚴(yán)，于是，二姐就識趣地收兵回營，坐在沙發(fā)的一側(cè)。
我沏好茶水，洗了一些水果，放到茶桌上。
只見許夫人坐在老夫人身邊，翠花坐在老夫人的對面，和二姐坐在一起。
翠花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燙得直伸舌頭，她有些不耐地把茶杯頓在茶桌上.
茶水都從杯子里溢了出來。
二姐不快地看向翠花，但二姐這次沒說話。
老夫人見兒媳婦回來了，心情似乎也不那么緊張，她讓翠花從頭講述一鳴的事.
翠花就講了一遍，大致跟許先生昨晚說得差不多，就是一鳴把次貨冒充正品發(fā)給了楊總的公司。
翠花最后說：“一鳴也是為公司好啊，尋思把次品賣出去，可他好心沒好報(bào).
“沒出事的時(shí)候，所有人都夸他是商業(yè)奇才，把他捧上了天.
“可后來出事了，所有人都一推六二五，把事情都推到一鳴身上，這也不公平啊！”
二姐聽著翠花的話就來氣，說：“你兒子啥樣你自己不清楚啊？”
翠花又要跟二姐去爭吵，被許夫人制止。
許夫人對二姐說：“二姐，先聽表姐把話說完，一個(gè)一個(gè)說——”
許夫人又對翠花說：“你來我家是找我媽吧，你想說啥，你就說吧，我媽眼瞅90歲的人了，你說完，我好讓我媽去休息！”
翠花就對老夫人說：“姨媽，你幫幫一鳴，在我表弟面前幫一鳴說句話——”
許夫人說：“表姐，這件事我和我媽都不是很清楚，只聽了你說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等海生回來再說。
“我只知道海生因?yàn)檫@件事，要被楊總的公司起訴，海生連忙飛到另一個(gè)客戶那里，要挪一下他們手里的貨——”
翠花磨磨唧唧地不走，就在許家坐著，纏著老夫人說個(gè)不停。
二姐要跟翠花吵架，又怕老夫人生氣，氣壞了。
許夫人也攆不走翠花。客廳里雖然不吵架了，但是翠花不走，一個(gè)勁地跟老夫人掰扯這件事，車轱轆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她就希望老夫人和許夫人答應(yīng)她，不會開除一鳴，也不會給一鳴扣工資。
她還惦記著她兒子的那點(diǎn)工資，許先生為了這件事飛機(jī)票就花了超過一鳴的工資，還不知道辦啥樣呢。
翠花不走，許夫人明顯地端茶送客了，她還不走。
硬攆翠花，老夫人會生氣，不攆翠花，翠花磨磨叨叨，老夫人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
正這時(shí)候，我手機(jī)收到一條短信，是老沈發(fā)來的，問我干啥呢，晚上要是沒事，就去他家吃飯。
昨天不是說好了周末吃飯嗎？咋又提前了呢？
我就把翠花來許家，胡攪蠻纏的事情跟老沈磨叨了一下。
還說了許夫人和二姐也沒辦法，攆不走翠花，老夫人在沙發(fā)上坐著，臉色都不好了。
老沈就發(fā)來一條信息，說：“別著急，我馬上就到。”
我心里話，你來有啥用啊，那翠花是個(gè)潑婦，誰都整不了他。
除非許先生現(xiàn)在用直升飛機(jī)飛回來，落在樓前，才能把翠花從樓里撇出去！
我不知道老沈來了，會怎么對待翠花？這個(gè)大麻煩呢！
老沈很快就來了，他敲門，我給他開的門，低聲地說：“翠花還跟大娘說呢，不走。”
老沈手里提著一兜水果，他走進(jìn)客廳，跟二姐和許夫人打招呼，又把手里的水果提到老夫人的面前。
“大娘，許總讓我來看看你，他要出差，沒時(shí)間過來。”
翠花一見老沈，眼珠子在眼眶里嘰里咕嚕亂轉(zhuǎn)，在想主意吧。
許夫人客氣地招呼老沈坐下喝茶。
老沈?qū)υS夫人說：“我還得開車走，就不坐了，改天再來——”
老沈轉(zhuǎn)身要走的時(shí)候，忽然對翠花說：“你來一趟，我有兩句話跟你說！”
老沈的聲音雖然輕，但他說得很篤定，翠花猶猶豫豫地看著老沈，又看看我。
她大概猜測是我故意把老沈叫來，要攆她走的。
她就站起身，狐疑地對老沈說：“你別騙我走，有啥話你就在這說！”
老沈也沒再強(qiáng)迫翠花，他湊近翠花，在翠花耳邊低聲地說了兩句話，翠花的臉色登時(shí)就變了。
她看看老沈，但老沈什么也沒說，跟許夫人告辭，就走出許家，下樓了。
翠花也不在許家坐了，慌里慌張地，拿起自己的包，也走了。
聽著翠花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消失，二姐還有點(diǎn)不相信，她問我：“小紅，你把老沈叫來攆走翠花的？”
我笑笑，啥也沒說，二姐愿意咋想就咋想吧。
許夫人也有些好奇，說：“老沈?qū)Υ浠ㄕf啥了？這么管用呢，就兩句話，就把翠花說走了？”
老夫人有些疲憊，她問許夫人：“小娟，海生啥時(shí)候回來？家里出這么大事，咋不告訴我呢？啥都瞞著我？”
許夫人有些為難。
一旁的二姐說：“媽呀，你都多大了，86歲了，你還操心這些事，一輩子沒操夠心呢？管我老弟的事兒嘎哈呀？
“再說公司有我大哥呢，你就放心吧。一鳴的事你也別摻和。
“不是我說你呀，媽，你當(dāng)初要不是一個(gè)勁地讓我老弟給一鳴安排工作，一鳴能惹這么大的禍嗎？”
許夫人一個(gè)勁地給二姐使眼色，不讓二姐說下去，可二姐由著性子，說起沒完，痛快嘴了。
許夫人只好對老夫人說：“媽，我看你臉色不太好，你回房間躺一會兒吧，海生要是忙完了，會往家里打電話的，我讓他跟你視頻聊天。”
老夫人沒說什么，抿著嘴唇，撐起助步器，篤篤篤地走回她的房間。
二姐還要給老夫人說，被許夫人抬手?jǐn)r住了。
“二姐，晚上別走了，在這吃吧，幫紅姐忙乎忙乎，晚上吃完飯，咱四個(gè)玩會兒麻將。”
二姐一聽說玩麻將，眼珠子立刻散發(fā)出燦爛的光彩，她盯著我說：“小紅，你也會玩麻將？”
我心里說：只要有錢，只要不怕輸，長手的就會玩麻將，這還能難住誰呀？
許夫人陪著老夫人回了房間，半天也沒出來，是哄勸老夫人安心休息吧。
但翠花來折騰一趟，老夫人心里肯定放不下了，尤其二姐后來又補(bǔ)上一刀，老人肯定自責(zé)。
哎，86歲了，還得跟兒女們操心呢！
晚飯，老夫人喝了半碗粥，吃了幾個(gè)蝦仁和一點(diǎn)蔬菜，就說吃飽了，撐著助步器回房間了。
二姐擔(dān)心老夫人的身體，就也撂下筷子，陪著老媽去了。
我也吃完了，到灶臺上洗涮。
餐桌前只有許夫人，在默默地吃飯。
后來她拿起手機(jī)打電話，許先生的大嗓門隨即傳過來，他們打的是視頻電話。
只聽他說：“娟兒，咋樣，家里沒啥事吧？”
許夫人說：“你那面咋樣？跟客戶見面了嗎？”
許先生說：“這個(gè)是大哥的客戶，老客戶了，賊講究，聽說我上飛機(jī)了，人家老總要出差都沒去，專門等我。
“我們見面之后，我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說了一遍，你猜怎么著？”
許夫人故意說：“人家沒同意吧？”
許先生嗓門抬高了，驕傲地說：“你爺們兒是誰呀？我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兒？”
許夫人就崇拜地說：“啊，這么說你辦成了啊？”
許先生說：“必須辦成啊，貨物連夜就發(fā)走了，給楊總發(fā)去了。”
許夫人真正地高興起來，聲調(diào)也歡快了，說：“太好了，那你明天就能飛回來吧？”
許先生說：“我的傻媳婦兒啊，萬里長征我才走出第一步，剩下的就一個(gè)比一個(gè)難。我明天一早就飛到楊總的城市，跟楊總談?wù)劇?/p>
“說不好就得見見他們老總，事情有些難辦，不過，大哥說得好，有難度才讓我去辦，沒難度就讓別人去辦了。”
這時(shí)候，許夫人才把翠花下午來的事情說了，也說到二姐來了。
許先生不太高興，大概是因?yàn)槲覀円粠腿耍矝]有攔住翠花吧。
當(dāng)許先生聽到老沈來了，把翠花弄走了之后，他笑起來。
“哎呦，還是紅姐有辦法呀，我都支使不動老沈，紅姐一個(gè)電話就把老沈叫去了？”
許夫人也笑了，看了一眼在灶臺上干活的我，她輕聲地對電話里的許先生說：
“可我也沒見老沈跟翠花說啥呀，好像就說了兩句話，翠花就乖乖地下樓走了。”
許先生說：“老沈那個(gè)家伙心眼可多了，他可不像旁的司機(jī)那么簡單，要不然，大哥能留他在身邊二十多年呢？
“你告訴紅姐吧，跟老沈相處留點(diǎn)心眼，別讓他賣了，還幫他數(shù)錢呢。”
我在旁邊聽見，忍不住笑。
許夫人就問：“老沈能對翠花說啥呢？翠花就這么聽他的話？”
許先生說：“老沈肯定有自己的招，我得猜半天能猜到。媽咋樣？晚上飯吃得咋樣？多還是少？”
許夫人說：“吃得還行，你等會兒跟媽聊天，你就勸勸媽，別讓她跟翠花擔(dān)心。”
許先生說：“我知道咋說。”
許夫人站起身，手里拿著手機(jī)，想把她吃完的碗筷給我送來。
她一邊對手機(jī)屏幕里的許先生說：“還有啊，你別說生意難辦，說你再過一天就回來，免得她惦記你。”
許先生忽然變了腔調(diào)，嚴(yán)厲地說：“小娟你那是干啥呢？一邊走路一邊拿手機(jī)說話，那多危險(xiǎn)呢？
“自己啥身板不知道嗎？紅姐干啥去了？不知道收拾桌子啊？你趕緊坐下吧，別拿著手機(jī)哪都溜達(dá)！”
許先生就是個(gè)碎嘴子，我在許家做保姆一晃快一年了，知道他的驢脾氣。
他愛咋說咋說，說完他就忘了，我也沒必要記著，我的臉皮也被他說厚了。
許夫人坐下來。
我走到餐桌前，收走桌上的碗筷。
我要走的時(shí)候，老夫人在房間，和她的老兒子視頻聊天。
二姐到客廳找許夫人說話。她說：“娟兒，我今天在體驗(yàn)館體驗(yàn)了一個(gè)按摩椅，哎呀，這家伙，坐完可舒服了，你也去體驗(yàn)唄。
“要是覺得好，就買一個(gè)，我也想了，過兩天給媽買一個(gè)。”
許夫人淡淡地說：“我工作忙，就不去了。那椅子吧，也最好別買——”
我換上大衣，離開了許家，不知道二姐和許夫人談?wù)摰囊巫泳烤官I還沒買。
來到樓下，看到老沈的車停在路邊等我，我快步向老沈走去，我想知道他下午跟翠花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