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正收拾廚房呢,許夫人回來,她直接上樓去睡覺。我收拾完廚房,也離開許家。
我要回家遛狗。
晚上請蘇平老沈吃飯,等夜里回家時候不定幾點了,大乖肯定在家忍無可忍。
回家的時候,順路在一家火鍋店定了餐位,我拍下店面,發給蘇平和老沈,把餐位也發過去。定在六點。
我到家喂了大乖,又領著他在小區里玩了一會兒,回樓上睡了一個午覺。鬧鐘叫醒我的,三點半,正好去許家上班。
醒來之后,我發現手機里收到兩條信息,蘇平說:“準時到。”
老沈說:“我可能會晚一會兒,盡量準時到。”
我回復蘇平:“告訴德子了嗎?一起來啊。”
我又回復老沈:“晚點沒事,等你。”
我下樓,開了自行車的鎖,往樓門外推。
想起小景說過的話,她家的電瓶車丟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我應該怎么和蘇平聊起這件事呢?要委婉點說啊。
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不毒辣,也有溫度,是初秋最好的時光吧。
我到許家的時候,看見許夫人和老夫人坐在餐桌前聊天。小霞抱著妞妞坐在沙發上。
妞妞還是有點吭唧,不太是心思的樣子。
見我去了,許夫人說:“姐,晚上做點啥菜,海生晚上不回來吃。”
我說:“你和大娘想吃啥,我就做啥,智博晚上回來吃嗎?”
許夫人說:“他晚上也不回來,就咱們幾個女人吃,你掂對兩個素菜吧。”
坐在沙發上的小霞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能說啥?我還跟許夫人提議:“小霞要吃魚,我做個魚吧!”
我得多大的腦袋呀?腦袋進多少水呀?說這話?
小霞不是客人,小霞是打工者,打工者對雇主免費的飯菜沒什么發言權,所以,我閉嘴,這件事我以后也不會說。
小霞想吃啥,她自己跟雇主說去。雇主吩咐我做,我就做。
雇主讓我隨意掂對幾個素菜,那我肯定是不會做魚的。魚是葷菜。
我在廚房做了一個醬茄子,烤了盤土豆片,拍了一個黃瓜,又做了一個小白菜燉豆腐,里面放點蝦仁和紫菜,味道很鮮美。
許夫人和老夫人在餐桌前聊著妞妞一百天的事情。
老夫人說:“安排一桌能坐下嗎?”
許夫人說:“就是我的幾個好朋友,再加上大哥和二姐,都是家里人,一桌坐下了,沒告訴別人。有知道的,給我打過電話,我說不辦酒席。”
老夫人說:“你爸和你媽會來吧?”
許夫人說:“這次我回去,我媽跟我說了,妞妞一百天她就不來了,前兩天妞妞也去了大安,她也看到孩子。”
許夫人用手擺弄著婆婆縫的百家衣:“我媽說了,她心情不好,到這兒怕影響咱們的心情——”
老夫人長嘆一聲。
許夫人輕輕地嘆息了一聲:“運數到了,就該走了。走就走吧,這些日子我也想開了,他活著也是受罪,孩子老婆都跟著受罪——”
許夫人毫無征兆地,突然崩潰了,眼淚噼里啪啦地掉下來。
她可能自己也沒有想到會哭得這么兇,她急忙用手擦抹臉上的淚水,可是眼睛里的淚水不斷地掉下來。她無法控制。
老夫人輕輕地用手摩挲許夫人的肩膀:“娟兒,媽知道你心里難受,媽不愿意讓你回去,你回去一把,回來我就看見你瘦一圈,你說,媽能不心疼你嗎?
“咱們娘倆在一起過了二十多年了,沒紅過臉兒,你比媽的閨女都對我好,人心都是肉長的,我能不對你好嗎?
“看見你難受,你說,我這個歲數,土埋大半截,我也不知道啥能幫上你,娟兒,你要哭,就哭吧,別忍著,哭出來好受——”
許夫人索性哭出了聲,肩膀不住地顫抖著,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她伸手抽過幾張紙巾,擤了把鼻涕:“媽,我替我侄子難受啊,他才多大呀,就要沒爸了,沒爸的孩子,在外面都受欺負,自己也微囊。
“再說我弟媳還年輕,咱能不讓人走一步嗎?要是走一步,嫁了人,我侄子就跟著媽媽走了。我爸媽能受得了嗎?
“說句實話,我也不愿意回去,看見我弟弟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瘦,那床,一天比一天大,誰受得了?尤其看見我媽爸,眼窩都深了,好像燈油要燼了,我不敢看他們,我難受——”
許夫人越說越哭,坐在小霞懷里的妞妞不吭唧了,睜著兩只眼睛往許夫人這里看。
老夫人輕聲地安慰著:“娟啊,你是不是擔心你爸媽將來沒有人給養老啊?”
許夫人啜泣著:“我弟弟要是走了,我媽爸的主心骨就沒了——”
老夫人說:“別那么想,還有你呢,你將來給你媽爸養老送終,讓他們放寬心,海生會對他們孝順的。”
許夫人說:“媽,別說了,這事你也別跟海生說,他做得夠多的,我不能讓他太累——我應該做的我會做的,可不能把海生再拉進來。”
許夫人用紙巾擦掉臉上的淚水,拿起桌上的百家衣:“媽,還需要縫哪,我跟你一起縫。”
許夫人發泄了一通,漸漸地恢復了理智。
老夫人說:“把這合上就行了。等縫完了洗一下,干了之后拿熨斗熨平呼,妞妞穿著就不磨肉了。”
許夫人不想再談父母兄弟的事情了,她從老夫人手里接過針線,開始縫百家衣。
老夫人靠在椅子上,端詳著旁邊坐著的許夫人,眼神充滿了慈愛和疼惜。
誰家都有難唱的曲兒。
我本來很羨慕許夫人的,丈夫寵著她,婆婆護著她,兒子尊敬她,女兒疼愛她,多幸福的女人呢。
可誰也沒想到,她弟弟得了這么個無法治愈的疾病。
一個男人倒下,那就可能是好幾個家庭被牽連著。
男人有時候看著好像沒多大用,家務也不干,掙錢也不多,還可能有一些惡習,但是,有這個男人在,家就密不透風的墻。
這個男人要是不在了,家就四面透風,孩子容易不自信,腰板拔得不那么直。
許夫人的弟弟要是走了,趙老師兩口子的精神就可能垮了。許夫人肯定對父母牽腸掛肚。
何況還有她的侄子。都是麻煩事兒啊。
晚飯時,許先生卻回來吃飯。一進房間,兩只小眼睛咔吧咔吧,就滿屋子找許夫人。
老夫人看到兒子回來,她用手指指樓上,許先生會意,換上拖鞋,大步地跨著樓梯上樓了。
我猜測,是老夫人給許先生發語音,讓他回家安慰安慰媳婦。
不過,我咋沒聽見呢?我耳朵最近不好使了?還是我做菜太專注,忽略了老夫人給她兒子發語音?
飯菜端上桌了,樓上的兩口子還沒有下來。
小霞抱著妞妞下樓。
妞妞睡足了,兩只眼睛锃亮。
我真想抱一下妞妞,但一想到我跟小霞鬧別扭,就別去抱妞妞了,會挨小霞一頓呲搭。
晚上,我要請蘇平和老沈吃飯的。現在已經五點半,我定的時間是六點。
原計劃,我準備飯菜上桌,我就離開,但今天我有點不好意思早走。
我只好給蘇平和老沈都發去短信,說我可能晚幾分鐘去。
蘇平回復我:“沒事,你忙你的,我們吃我們的。”
這我就放心了。
哎,這扯不扯呢,我請客,我卻遲到。沒有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