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碗筷我已經刷好,正拿起大勺的鍋蓋要刷——
啊,我腦子忽然靈光一閃:“是不是我沒掀開鍋蓋?”
許先生的眼睛一下子瞪圓:“對了,你昨晚咋沒掀開鍋蓋?”
我說:“你也沒讓我掀鍋蓋?”
許先生的兩只小眼睛有些不悅地咔吧我兩眼:“這玩麻將掀鍋蓋的事,還需要我每次都囑咐你?你不是早就知道這規矩嗎?”
我辯解:“你們家的鍋蓋也不是每次你玩麻將都要掀。有一次,大哥二姐來,你們玩麻將,你不讓掀開鍋蓋,說自己家人你不能贏他們。
“前一陣子馮總來,就是那個女的,我要掀鍋蓋,你也沒讓我掀,你說馮總來你們公司做生意,你不能贏她的錢!有這事吧?”
許先生點點頭:“是有這事,可那兩次跟這一次不一樣,我昨晚帶來的三個干將,都是玩麻將的老手,久經沙場,我還跟他們客氣?”
我說:“可你也沒告訴我跟這幾個人不用客氣呀?”
許先生說:“紅姐呀,咱們在一起一年多了,這點默契都沒有?白跟你處了!”
誰跟你在一起一年多啊?
我說:“我又不懂玩麻將,又不懂你領回來的那幾個朋友到底跟你關系啥樣,你沒吩咐,誰敢掀鍋蓋呀?”
許先生說:“以后就這樣,只要我在下面玩麻將,你就掀鍋蓋,先贏了再說!”
我說:“好吧。”
我冷眼打量許先生,許先生昨晚玩麻將肯定輸了。
我以為今天的會到此結束,沒想到許先生還問我:“還有其他的事呢?”
還有啥事啊?
我說:“想不起來了,你直說吧。”
許先生說:“我給你提個醒兒,西瓜的事!”
啊,我想起來我扔的西瓜,肯定許先生后來查看監控。
我只好說:“那西瓜都切開了,你們不馬上吃,擱的時間長就壞了,我就扔垃圾桶了”
許先生小眼睛都瞪大了:“哎呀,紅姐,你還干這事呢?”
完了,我看許先生的表情,他“詐”我的事情里,應該沒有“扔掉西瓜”這項,我說多了。
我說:“剩下我就不知道了,你直說吧。”
許先生對我的檢討態度不太滿意:“昨晚在地下室,你那啥態度啊?端走西瓜的時候,摔打的,人家一看,保姆沒素質,雇主也不會有啥素質。”
我心里話呀,啥人啥對待,就你的那幾個歪瓜裂棗的朋友,也沒啥素質!到朋友家玩麻將還要打架,還訓人家的保姆,這都在哪找的狐朋狗友!
看許先生一直不太高興,我就試探地問:“你昨晚玩麻將,是不是沒贏啊?”
我沒敢說“輸”字。
許先生說:“你鍋蓋都沒掀開,我能贏嗎?”
我暗自撇嘴,拉不出屎還怨地球沒吸引力!
許先生的小眼睛忽然咔吧咔吧,看向我:“你咋知道我輸了呢?”
我忍著笑:“是不是邪氣男和黑蝴蝶贏了?”
許先生狐疑地問我:“你說誰贏了?”
哦,我說的是外號。我急忙說:“就是那個年輕的男人,還有那個女人,是不是他倆贏了?”
許先生驚奇地往廚房探著脖子:“你咋知道呢?”
我心里想,白胖子不忍心贏黑蝴蝶,他手里攥著該打出去的牌而不打,還可能故意放水,那就便宜了邪氣男,同時,最受癟的就是他的上家許先生,那許先生不輸,誰輸啊?
我把想法說了出來,許先生啪嘰一拍桌子:“姐,沒看出來,你玩麻將還是高手啊?”
我是啥高手啊?我告訴許先生,我就是紙上談兵,跟天龍八部里的王語嫣差不多,就是會看,不會玩。
我說:“昨天我看挨著黑蝴蝶那個年輕男人,兩人打牌眉來眼去,估計是打伙牌,你和白胖子肯定贏不了。”
許先生笑了:“我怎么沒看見他倆眉來眼去?”
我說:“臺面上兩人挺正經,臺下兩人的腿有點不正經。”
我沒多說,但看許先生的表情,他肯定是了然于胸。
我胡亂地編排許先生的麻友,許先生倒也沒生氣。他把三個人的姓名告訴了我。但我沒記住。
我還是覺得白胖子黑蝴蝶好記。
我說:“你給我開完會了?”
許先生說:“就這三點吧,掀鍋蓋,對客人的態度,還有,不能太浪費,西瓜還是能吃的,以后注意!”
許先生訓完我,心情爽了,他走到廚房,彎腰從地上撈起一個西瓜,擰開水龍頭洗了兩下西瓜,就用水果刀切開西瓜。
他拿了小勺,準備抱著西瓜到沙發那里去吃。
我連忙叫住許先生:“海生,先別走!”
許先生回頭看我,用眼神詢問我啥事。
我說:“你就坐在餐桌前吃西瓜吧,昨晚你的朋友在沙發那里吃西瓜,把西瓜汁都掉在地毯里,我還不知道該怎么清洗呢。”
許先生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轉身坐在餐桌前,悶頭吃西瓜。
看著許先生的大光頭,有些話我必須跟雇主說。
我說:“你剛才給我開完會,我現在跟你匯報點家里的情況。”
許先生不知道我要說啥,感興趣地看著我。
我半開玩笑地說:“第一,你媳婦不在家,你往家領一些嘎啦古奇兒的人,還有女人,好像有點不妥。”
許先生忍著笑,一邊吃西瓜,一邊說:“還有呢?”
我索性有啥說啥,不能把話憋在心里。憋氣的事我不能做。
我說:“以后你家來客人,吃西瓜都到餐桌前來吃,不是怕吃,是怕把地毯弄臟。收拾地毯太麻煩,要不就別給客人上西瓜。”
許先生似乎想說什么,但他沒說,又問我:“還有呢?”
我想起昨晚他吩咐我給玩麻將的客人端茶倒水的事情。
我說:“給你們家的客人端茶倒水,不是我的分內事,但只要時間允許,我做也沒關系,可你的態度也太不好了,那就跟吩咐丫鬟做事似的,你昨晚要是態度好點,我收走西瓜的時候,也不至于沒素質。”
許先生吧嗒一聲,把手里的小勺扔到西瓜里,咔吧著小眼睛,歪頭,看著我:“我給你指出三條來,你也給我指出三條來,咱倆這是誰給我誰開會呀?”
我說:“當然是你給我開會了,我是向你匯報情況。不是有一句話說得好嗎?上梁不正下梁歪,雇主要是有素質,我這個做保姆的,跟你雇主學,肯定也能學點素質。
“要是你不打好上來,我有樣學樣,估計也快學壞了。”
許先生笑了:“紅姐,你是不是小娟留在家里的臥底呀?就是監視我,看我是不是她不在家的時候學壞?”
我說:“你這么優秀,小娟能不放心嗎?再說有監控,還用我做臥底?你見過這么大年齡的臥底嗎?”
許先生又開始吃西瓜,不搭理我了。
我估計許先生是生氣了,我也有點后悔,不應該什么都亂說,但我看到了這些,不說有點難受,我有強迫癥啊。
許先生吃夠了西瓜,忽然問我:“你說老白咋樣?”
我說:“哪個老白呀?白展堂?還是白玉堂?”
許先生笑了:“就是昨晚玩麻將的那個白胖子,他咋樣?”
我說:“他要是不給黑蝴蝶放水,那個年輕男人應該輸,你就不會輸了。”
許先生笑嗆住了,笑聲停了,他才說:“紅姐你太逗了,我問你,你看他人咋樣,我想給你介紹對象。”
我的媽呀,許先生可真是不怕亂子大,我這面老沈剛結束,他就給我來個無縫銜接,就要介紹老白?
我說:“老白的腦袋上都沒有頭發了,他有60多了吧?這樣的男人如果有錢還有退休金,就會找比我年齡小10歲的。
“這樣的男人如果沒錢,就會找一個比我大10歲的。
“我這樣的,他有錢,會嫌我老;他沒錢,怕養不住我。老板找對象不會選我,你就別操心了。”
許先生笑得在地上打轉轉:“你說話特別好玩,你比那個李,李啥了?比她的脫口秀好!”
我說:“李雪琴,鐵嶺的,北大的,東北家鄉人,這名字你還能叫錯?”
許先生說:“紅姐,你也去參加那個脫口秀,你肯定能拿前三名。”
我謙虛地說:“算了,我能做保姆,別去搶李雪琴的飯碗。”
許先生的笑聲更響:“你真是人才呀!”
我心里話,媽呀,才發現我是人才?我的真實身份就是給李雪琴寫段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