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老夫人回房休息,趙老師去了智博的房間午睡。餐桌上只剩了許先生和許夫人。
我在灶臺擦拭,等著這夫妻兩人快下飯桌,我好收拾完桌上的殘局,回家休息一覺。
許先生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沓子紙,招呼我說:“姐你收拾吧,把桌子擦一下。”
許夫人已經切了一盤水果沙拉,雙腿蜷在椅子上,用叉子插著水果,細嚼慢咽。
我收走了桌上的杯盤,許先生就把手里那沓子紙展開,原來是三尺見方的一張大紙,上面用鉛筆畫了一些橫線豎線,不知道許先生畫的啥玩意。
只見許先生把紙展開,耳朵上也不知道啥時候夾了根鉛筆,一會兒鉛筆又轉移到嘴角叼著了。還不時地用鉛筆在紙上勾勾涂涂。
只聽許夫人說:“咋又把它搗鼓出來?”
許先生說:“這是我的宏偉藍圖——”
許夫人不說話了,又開始吃水果。
我干活的時候,看到桌上那張大紙上,畫的條條框框好像是房屋結構圖。
許先生整個圖紙要干啥?它不是搞工程的啊。
突然,餐桌前傳來一聲驚呼,是許先生的叫聲。“你干啥玩意,水把我別墅都淹了。”
我回頭向餐桌張望,只見許夫人手里拿著水果盤,她面前的水杯則傾倒在桌子上,水灑了一桌子。
我急忙拿了抹布過去擦桌子。
許先生兩手捏著圖紙的一角在抖紙上的水珠,一邊不滿地兇許夫人:“你誠心的吧?”
許夫人依然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吃水果,可我分明看到她嘴角噙著一個壞笑。
許先生說:“不行調皮搗蛋啊,別說我收拾你!”
許夫人說:“收拾唄,現在你們仨是一伙的,都收拾我,我也不怕。”
許先生笑了:“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嗎?當年答應你了,我沒忘——”
許夫人說:“結婚二十來年了,你拿出來畫多少次了,房子不還在圖紙上嗎——”
許先生說:“原先紙上就一個房子,現在是一片房子——”
許夫人不耐煩,吃完水果,把盤子送到灶臺上,轉身離開廚房,回她的房間。
許先生拎著濕淋淋的圖紙,生氣地嘀咕:“小娟咋這么壞的,要把我多年的夢想給毀了——”
許夫人手里提著一個電吹風來到廚房門口,扶著門框笑吟吟地問許先生:“說我啥呢?”
許先生一看許夫人手里的電吹風,笑嘻嘻地說:“說你好呢,我媳婦心眼可好使了——”
許先生伸手要接許夫人手里的電吹風。
許夫人沒把電吹風給他:“躲嘍,我給你吹。”
許先生樂顛顛地要把圖紙往桌上放。
許夫人攔住他說:“就那么舉著,我吹。”
許夫人把電吹風的插座插在插排上,開始吹許先生手里的那張圖紙。
倆人這么會兒功夫又和好了。
我一心一意地收拾灶臺。干活漸入佳境的時候,餐桌那里又發出不和諧的聲音。
許先生不高興地說:“你往圖紙上吹,往我手上吹啥呀?一會兒把我兩只手吹化了——”
許夫人說:“我又不是專業的,吹的肯定不準成。”
許先生把干了的圖紙又放在桌上,許夫人也把電吹風收起來。
她過來倒水喝,問我:“蘇平要工資要的咋樣?”
我說:“不咋樣——”
許夫人沒有回餐桌跟許先生“紙上談房”的意思,她后背靠著窗臺,看我干活。
我就把跟蘇平去要工錢的事情簡單地跟許夫人講了一遍,特意說了孫科長拿出的診斷書。
我說:“小娟,你說那家伙手里的診斷書會不會是假的?”
許夫人說:“這不好說,但我能肯定一點,傷情鑒定他手里肯定沒有,要是有,不等蘇平去找他,他早來找蘇平了。你不是說上次蘇平要回五百元嗎?他手里啥也沒有。”
我看著許夫人,心里一動:“小娟,你給我們整個傷痕鑒定啥的唄?不用真的,假的也行,就是一沓子材料,明天我和蘇平還去要賬,到時候一沓子材料砸給姓孫的,也鎮唬鎮唬他!”
許夫人微微一笑,輕輕地吹著水杯上的熱氣,說:“多余,沒用。”
一旁的許先生見許夫人不跟他看圖紙了,他也把圖紙收起來。
聽見我們說話,他搭話說:“小娟說得沒錯,你要是有材料,上午就拍他桌子上了,明天整出一沓材料,那姓孫的也不是大白給,他一琢磨肯定就是假的,反倒顯得你們心虛。”
我眼睛這回長長了:“那,要換成你,你咋要賬?”
許先生伸手撓著光頭,不好意思的笑了。
媽呀,許先生臉上還能出現不好意思的表情,真是少見。
許夫人丟了許先生一眼,忍不住笑:“他呀,啥損事都能做出來。當年搞過幾年工程,欠賬的多了去了,他就背著行李去要賬,人家走哪他跟哪,人家回家,他就在人家門口打地鋪睡覺,影響人家兩口子夫妻生活——”
許先生也笑:“小娟,別抖露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了——”
許先生對我說:“你要賬吧,干脆來點硬的,嘁哧咔嚓解決掉——”
我問他:“咋嘁哧咔嚓呀?”
許先生說:“整個小喇叭,就在他辦公室門口一站,扯著嗓子喊三聲,他不給工錢我給你!”
我被許先生逗笑了。
許夫人卻搖頭。“海生,你那套現在不靈了,那是政府辦公樓,市長辦公室在樓上,你那么一喊,保安肯定把你帶走——”
我說:“是呀,這喇叭一拿,蘇平不敢喊,我也不好意思喊——”
許夫人抬起眼皮,撩了下許先生。
許先生說:“別看我,我不是不幫忙——”
許夫人說:“那個局的副局長,你不是認識嗎?你打個電話唄?”
許先生不高興了:“他欠我個挺大的人情,我要一打電話,這人情他就算還我了。不行,我得讓他欠著。”
許先生又對我說:“要不這樣吧,讓小軍跟你們走一趟,你就說你是小軍的姐,讓小軍領你們去找副局長——”
這事就這么定了。
既然小軍出馬,原計劃明天要賬,改成下午要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