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蘇平打電話,蘇平很快來了。
她在師院門口的快餐店,找到一個鐘點工的活兒,每天中午飯點兒的時候工作三個小時,雜工,啥都干,端菜收拾桌子洗碗,外帶送外賣。
一天休息日沒有,一個月才1000元。
蘇平卻很滿意,還對我說,在飯店打工隨便吃飯,能吃飽,剩飯剩菜還能打包。
蘇平有她的長處,知足。
我們跟小軍約定在政府大院門口會齊。我和蘇平騎著自行車上路了。
路上,我把許先生讓我們拿個喇叭喊話要賬的事跟蘇平說了。
蘇平說:“真給我惹急眼了,我啥事都敢干。”
我覺得蘇平這句話不像是假的。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
我們靠著馬路右側的自行車道上騎行,十字路口,眼看綠燈亮了,我倆直行,旁邊卻竄出一輛摩托右拐,一下子把蘇平的自行車前轱轆刮上了。
蘇平連人帶車摔倒在馬路上。
摩托車上是個中年男人,摩托車后座上還馱著干活的工具,看他穿得土嚯嚯的,好像是建筑干活的。
我把蘇平從地上扶起來,蘇平連忙說:“我沒事,看看自行車有沒有撞壞?”
這個蘇平啊!
我扶起車,車沒事。但蘇平右腿有點瘸。
摩托車人擔心地問蘇平:“老妹咋樣啊,用不用上醫(yī)院?”
蘇平說:“走吧,都是打工的不容易,我沒事。”
摩托車人說了些好話,蹬著摩托車走了。
蘇平扶著自行車走了一會兒,上了車,似乎沒啥異樣。
但蘇平臉色不好看,我問她怎么了,她說:“姐,我們要賬會不會又出啥插頭,你看一出門就跟人撞上了。”
我安慰蘇平:“撞架不是壞事,剛才這么一耽擱,前面有個生死橋,我們就恰好躲過去了,你說是不?”
蘇平抿嘴笑了,看著我說:“姐,我發(fā)現(xiàn)你神叨叨的。”
我說:“你也是神,創(chuàng)造人類,你不也創(chuàng)造一個孩子了嗎?”
蘇平笑了。
我們跟小軍會齊后,坐了小軍的車,順利進入大院,順利上到三樓,順利來到局長辦公室門外。
但不順利的是,局長下鄉(xiāng)了,剛走,錯過了。
蘇平為難起來。
小軍對蘇平說:“平姐,沒事,我跟你倆去要賬,會會那個孫科長。”
說曹操,曹操到。
我們往孫科長的辦公室看去時,孫科長正好開門,看到我們站在副局長的辦公室門前,他臉上的驚慌雖然一閃即逝,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好,他有怕的,我們就好辦了。
我和蘇平小軍正往孫科長的辦公室走呢,迎面過去兩個人,已經擦肩而過了。
其中一個人忽然回頭叫住我:“姐,你咋來了?”
回頭,面前站著的竟然是小曹,昨天在門口見過一面了。估計升職了,臉上的自信擋都擋不住。
我說:“跟朋友來辦點事,升職了吧?”
跟著小曹的那個中年男人說:“這是我們科長——”
小曹說:“姐,聽說你從報社辭職,成專業(yè)作家了?”
我笑了:“專業(yè)啥,愛好吧。”
小曹很熱情:“姐,你來辦啥事,用不用我?guī)兔Γ俊?/p>
我猶豫了一下:“有點事,我們先見個人,等會我給你打電話。”
我跟小曹加了電話號,小曹電話沒變,這些年我已經變兩回號碼了。
小曹走了之后,我讓小軍在門外等我們,我和蘇平先進去。
領個男人進去要賬,好像我們心虛找來的幫手。不如放小軍在門外,起到威懾作用就夠了。
孫科長這次見我們進屋,很熱情,完全不像昨天的樣子了,他還招呼我們坐,給我和蘇平用紙杯倒水。
辦公室里就他一個人,昨天那個打字的男職員不在。
孫科長問我:“你咋認識曹科長呢?”
我說:“以前工作打過交道。”
孫科長問:“大姐以前在哪個部門工作?”
我說:“報社——”
我沒再讓孫科長盤問我,就開門見山地說:“這大樓里我認識不少人,但你和我妹妹的事,我誰也沒找,真的,剛才小曹問我,我都沒說,給你們彼此都留了面子。
“畢竟你們相處一場,都是緣分,不能把事情再鬧大,對我們無所謂,對你的仕途肯定有影響。
“再說我是來平事兒的,不是來惹事的,我就希望咱們能和平解決這件事——”
嗓子突然有點干,我就咳嗽了兩聲。
一旁的蘇平突然對孫先生說:“反正我是個干家政的,啥磕磣也不怕,你要是不給我,我這回就拿個喇叭站你門口喊,喊你欠我錢——”
媽呀,昨天不是跟蘇平說好了不讓她說話嗎,看我的眼色嗎?
我回頭瞪了眼蘇平,蘇平卻嘀咕:“你不是說咳嗽一聲就讓我說話嗎?”
這個傻狍子,這種密謀的話也能說?
好在對面的孫科長已經沒有了昨天的囂張。
他歉意地笑笑:“姐你說得對,也怪我脾氣不好,那天一到家,就看到老婆孩子哭,說被打了,我就沖動了,哎,啥也別說了,都怪我。
“我昨天回家也跟老婆商量了,說蘇姐也不容易,在咱家干了一個月,不嘎哈把工資給她吧……
“我們也不是故意扣著她的工資不給,實在是蘇姐那天的話太氣人了,姐你知道蘇姐罵我啥嗎?罵我斷子絕孫。
“姐,不滿你說,我和我老婆備孕生二胎呢,頭一個是丫頭,就盼著二胎生個小子,你說蘇姐這嘴——哎,啥也別說了,你認識曹科長,都是為公家辦事的人,大水沖了龍王廟——”
……
事情就這么一點沒有懸念的發(fā)生了反轉。
孫科長可真能說呀,叨叨叨地說了半天,我都插不上嘴,腦子跟著他的話飛快地轉,都追不上他。
蘇平也是,臉上的神情一會兒迷茫,一會兒歡喜,不知道孫科長最后是不是要給她工資。
她不相信這事之前難于登天,現(xiàn)在就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我忽然覺得蘇平的可愛來。她有些事情懵懂,但她勇氣可嘉,就剛才拿喇叭喊的那句,看似多余,但也有用。
包括門外站著的小軍,絕對起到了震懾作用。
一件事兒的成與敗,都是眾人的合謀,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能掌控的。
要是沒有許夫人的話,我可能不會那么有信心。要是沒有許先生的話,蘇平也不會底氣那么足。
要是沒有遇到曹科長,這件事也不會這么快發(fā)生反轉。
每個人,可能都有意無意地促成了我們要工資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