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意外懷孕,她不想生下來。老夫人看到兒媳婦懷孕折騰得厲害,想到兒媳婦已經(jīng)有了兩個孩子,她又是高齡產(chǎn)婦,決定支持兒媳婦不要三胎了。
許先生想不通,但他在飯桌上沒有反駁老媽和岳母,而是把自己關到健身房去健身了。
飯后,我收拾廚房,許夫人陪著媽媽趙老師和老夫人坐在沙發(fā)上說話,趙老師準備明天回家,因為明天就過節(jié)了。
老夫人卻不讓趙老師走,她說:“你就算著急走,來到節(jié)了,也在這陪小娟過個節(jié)吧。”
趙老師還要堅持回去,許夫人央求她說:“媽,好容易來一趟,你再多待一天,過完節(jié)我開車送你回去。我放兩天假呢。”
趙老師終于同意過完節(jié)再走。
我收拾完廚房,跟老夫人告辭回去。
“大娘,明天過節(jié)我回大安,就不來了。”
老夫人說:“早點回去吧,回大安看你媽,給你媽帶個好。”
許先生從健身房出來,聽到我明天放假,她說:“姐,明天家宴,你明天放假,那誰做菜呀?”
老夫人說:“你二姐明天一早就過來,我和你二姐做。”
許夫人在一旁說:“媽,我跟二姐做菜,你場外指導就行。”
趙老師也說:“我們做,大姐你歇著。”
許先生見他說的話一再被否定,他有點憋屈地嘟囔了一句:“這個家是徹底女人說了算了——”
他披上風衣,說去外面泡個澡,就出去了。
我對許夫人說:“娟,明天晚飯后你們別洗碗了,累了一天了,我后天上午早點來收拾廚房,把那活兒給我留著。”
許夫人說:“行,給你留著。”
許夫人說話透亮了,估計是心情好的緣故吧。
我下樓的時候,蘇平的電話打過來,說她在樓下超市等我。到了樓下超市,我把存放在超市門里的書指給蘇平。
蘇平翻看著那些書,驚訝地說:“這不都是新書嗎?賣了不是白瞎了?”
我說:“誰說不是新書呢,可誰看呢?你還生孩子啊,還是我還生孩子啊?不生孩子誰還看這種書?”
蘇平眨巴著一雙杏核眼,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顆小虎牙。
“姐,那萬一哪天許夫人不打掉孩子了,要生孩子呢,不還得看這些書嗎?”
我說:“不好說啊,啥事都可能發(fā)生,瞅著許先生那樣,好像他還沒死心——”
蘇平把書放到車筐里一部分,又把幾本書夾在后車座上,她說先放到她家里,將來許夫人決定生孩子了,她就把這些書送回來。
要是許夫人打掉了孩子,她就把書送給需要的人。
我和蘇平騎著自行車回家,路旁小公園里,路燈下,有個熟悉的身影矗立在荷花池旁。
騎得近了,發(fā)現(xiàn)那人竟然是許先生。
許先生并沒有去澡堂子泡澡,而是在看荷花。他一只腳蹬在荷花池的雕花欄桿上,一只手拄著膝蓋托著腮,一雙眼睛瞇縫著暗夜里的荷花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在琢磨許夫人的第三胎要還是不要吧?
路燈將許先生的身影拉長了,拉瘦了。
我和蘇平騎過去很遠了,我回頭向荷花池望去,隱約看見許先生還矗立在那,像棵樹。
夜里,天陰了,我?guī)Т蠊猿鰜砩⒉綍r,零星地飄著幾個雨點。
白天喧囂的車馬聲和嘈雜的人聲都漸漸地杳然,顯出夜晚的靜謐和美好來。雨聲敲打著夜窗,是最好的催眠曲。
一夜無夢,早晨起來雷打不動地寫作,發(fā)現(xiàn)窗外還在下雨。想著今天要回大安跟父母一起過節(jié),心里就很振奮,寫得也快了。
趁著外面雨小的功夫,給大乖穿上雨衣去溜達一圈。
回到樓上,匆匆地收拾收拾,帶上身份證,又往包里放了一本書,就去小區(qū)對面的馬路上等公交車。
在站點等公交車的還有一對夫妻,是我們一個小區(qū)的大哥和大姐。大姐說:“你去你媽家夜里才能回白城,跟孩子說了嗎?”
我知道她說的“孩子”不是我的兒子,而是我家里的大乖。
我說:“哎呀,我忘記了,走得太匆忙了。咋辦呢,孩子會不會著急?”
我有點擔心大乖了,這次離家竟然沒有安慰孩子。
大姐說:“叨咕叨咕,孩子會知道的。”
我閉上眼睛,在車水馬龍中禱告:“大乖,耐心地等我,我去看看姥姥,晚上回家給你帶好吃的!”
別說,大姐教的招真好使,我心里不再不安了,大乖會感受到的。
火車站照例是掃碼,測體溫。還好,現(xiàn)在火車晚點情況基本沒有了,正點上的火車。下了火車到家,正好陪父母吃午飯。
火車上,剛把包里的書打開,想看兩頁,忽然接到許先生的信息。
他說:“紅姐,節(jié)日快樂。”
隨即,他給我發(fā)來一個紅包:“回家給咱叔咱嬸帶個好。”
我謝了許先生。
收了許先生的紅包,再想想昨晚餐桌上女人們聯(lián)合起來對抗許先生,還有許先生在深夜荷花池邊的徘徊,不禁有點同情他了。
金錢真能腐蝕人的靈魂啊!
許先生又發(fā)來一句話:“紅姐,那些書你都扔了?”
我猶豫了一下,回答:“沒扔,讓蘇平拿回去了,她說小娟如果想生孩子,她再把那些書給你拿回來。”
許先生半天也沒回話。
我正準備看書,卻看到許先生發(fā)來一句話,就三個字:“扔了吧。”
三個字,卻似乎有千斤重。
我仿佛看到許先生凝重的眼神,肅然的臉。
我坐的火車座位是三排座,就我一個人,我打開書,躺在座位上想看一會兒,可一頁還沒看上,就聽旁邊座位上兩個男人在聊天。
穿夾克的男人說:“老婆說啥都不生了,沒時間伺候。”
穿風衣的男人說:“雇個保姆吧,或者雇個月嫂。”
夾克男說:“雇保姆,能有自己伺候得精心嗎?那是孩子,不是玩具。”
風衣男說:“找個好保姆,不就放心了。”
夾克男說:“好保姆那么好找呢?沒看網(wǎng)上說的,有的保姆一整就把雇主家給燒了,那家伙,多嚇人呢。再說雇保姆也是一筆大錢呢,就咱北方小城掙這點工資,除了給保姆開支的,還剩啥玩意啊?”
我準備看書,不聽兩個男人嘮嗑,沒啥新意。
手機又響了,是許夫人發(fā)來的信息,問候我節(jié)日快樂。
我心想,咋回事?許先生剛給完我紅包,許夫人還要再給我紅包,那我該不該要呢?
有點糾結啊。
許夫人又發(fā)來一句話,打斷了我的糾結。她說:“問你個事,我媽吃的降壓藥你放在哪?我媽找不到了。”
老夫人的降壓藥每天都放在她的藥箱里。藥箱放在她的柜子里。她吃降壓藥不是早晨吃,而是在上午九十點鐘吃,因為那個時間她的血壓最高。
那個時間家里沒有旁人,正是我到許家做保姆的時間,許夫人就叮囑我讓婆婆按時吃降壓藥。
我告訴許夫人降壓藥在藥箱里,藥箱在柜子里。許夫人說都找遍了,沒有。
我忽然想起來,昨天我買菜回來坐在沙發(fā)上記賬,老夫人就在那時候吃的藥,估計是忘記放回藥箱了,就順手放到茶桌下面我的賬本旁邊。
我就讓許夫人找找茶桌下面。許夫人在茶桌下面果然找到了降壓藥。
我對許夫人說:“大娘的藥盒里有一張紙,記著日期的,大娘吃完藥之后,你在那張紙上寫上今天的日期,就說明今天的降壓藥吃過了。
“大娘有時記性不好,吃完藥又忘了,還去吃藥,我就想了這么個招兒,大娘認識日期,你別忘寫。”
許夫人沒在回話,但過了一會兒,卻給我發(fā)來一個紅包,祝我節(jié)日快樂。
我看著那個紅包,不禁笑了。這是許夫人對保姆的獎勵。
保姆和雇主之間,是一個互相尊重互相信任的過程。彼此尊重,才會有彼此的信任。
雇主如果高高在上,那他想獲得保姆的忠誠就比較難。
保姆任性妄為,那結果毫無懸念,只能是被辭退。
以真誠的心才能換來真誠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