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看我猶豫不決,就問:“紅姐你有事啊,說吧。”
我索性說了:“我聽說,過節不放假都是雙薪。”
許先生淡淡地說:“這個我知道,雙薪。”
我說:“你知道雙薪多少錢嗎?”
許先生笑了:“你還敢跟我叫號?就因為你有倆房子,一個45平中門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剛才飯桌上那么說,我不是哄大娘嗎,也是幫你們兩口子。”
許先生轉頭,問許夫人:“姐說的這個雙薪,行嗎?”
許夫人的丹鳳眼張開了,長睫毛一忽閃,瞥了許先生一眼,喝了一口果汁,才伸著舌頭舔了下柔潤的嘴唇,淡淡的語調說:“求人辦事雙薪還多嗎?”
許先生就對我說:“既然夫人發話了,那就雙薪,你打算放幾天假回來上工?”
我遲疑了一下:“那要是雙薪的話,我就放一天吧。”
許先生笑得直咳嗽:“又是個財迷!”
真有意思,不想掙錢,誰出來工作?免費的?義務的?那還不如回家給自己拖地。
直到我收拾完廚房,回家的時候,蘇平還是沒有收許先生給她的紅包。
晚上回家,我喂完大乖,帶著大乖在小區里散步。
給蘇平打電話,我把許先生的意思轉述給蘇平。
蘇平起初沒答應。我說大娘對你那么好,戒指的事許先生也道歉了,他今晚又給你發了紅包,多有誠意啊。
蘇平還是猶豫。我最后勸蘇平先幫一周的忙。
蘇平終于同意了。
國慶節這天,我照例早晨四點起來寫作。把文章發出去,就去超市買吃的,買了一堆零食,回家跟大乖邊吃邊看電視。
晚上和兒子吃了個飯,節日就這么愉快地度過。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到許家,發現蘇平已經來了,正在清理衛生間。
這個蘇平很講信用。
許家人回來不少,很熱鬧。
大姐二姐,二姐夫,智博,還有翠花,一屋子的人,許家的房子顯得有些擁擠。
大哥有事沒來,大嫂回娘家了。
我向大姐打聽小妙,大姐說給小妙放了幾天假,她回大連時,小妙再跟她去大連。
大姐二姐要到廚房幫忙,翠花說:“你們陪姨媽玩麻將吧,我跟小紅做飯,這點活兒還用你們幫忙?”
翠花干活是快,就是干活埋汰,哩哩啦啦的,廚房一會兒就造得皮兒片兒的。
我已經知道她的做派,無所謂了,咋也比我一個人干活省勁。
我和翠花邊干活邊聊天。翠花跟我講述送楊哥去醫院的事情。
那天,翠花從老許家出去,就回到雇主楊哥家取行李。
到了樓上,她用鑰匙打開門進了房間。猛然發現楊哥歪在沙發上,滿頭滿臉的汗珠子,嘴唇發紫,臉色發白,看著就嚇人。
翠花跟楊哥說話,楊哥眼神呆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翠花嚇麻爪了,這不是攤上大事兒了嗎?楊哥要是真死了,他倆姑娘還不得賴翠花把她爸氣死的?
翠花趕緊打120把楊哥送到醫院。
我說:“這么說,你救了楊哥一命。”
翠花說:“可不是咋地,給楊哥送到醫院,我也沒敢走,就守在搶救室門外,醫生后來說,要晚送去幾分鐘,楊哥叫交待兒了!”
我說:“表姐你真厲害,我挺佩服你!你這回救了楊哥,楊哥倆女兒還不對你好啊?”
翠花正在收拾魚,揮起菜刀,一刀將魚頭剁下,要做剁椒魚頭。
翠花說:“別提了,我救人沒撈好,倒撈一身埋怨,楊哥那倆閨女可不是物了,她老爹心臟病犯了,愣賴我氣的。哎呀媽呀,沒氣死我!”
“那楊哥不替你說話呀?你不說都救過來了嗎?”我問。
翠花臉撂了下來:“不提他還好點,提他我更生氣。咋說我也是救了他呀,可他醒過來也不看我,就看倆閨女,我說我回去取行李,他連句客套話都沒說,真是老糊涂了!”
這個楊哥可真不咋地。
翠花接著說:“這兩天被大家一勸,我也想明白了,這回老楊家八抬大轎抬我,我還不去了呢!”
看著扎著圍裙在灶臺前忙忙碌碌的翠花,我不禁有點同情她。
我問翠花今后想怎么辦,翠花說她已經讓家政公司給找新雇主。
正在干活,翠花接到電話,是家政公司打來的,說一對老人要雇一個住家保姆,男主人癱瘓在床,需要保姆24小時照料。
翠花問雇主一個月薪水多少,對方說3500元。翠花猶豫了一下,說她想想。
撂下電話,翠花問我:“你說這家行不?比楊哥家給的工資高。”
我說:“24小時照料一個癱瘓病人,太累了,我不建議你去。給多少錢也不能去,把自己累病了,這點工資還不夠看病的呢。
“我剛來不久許大娘腦梗,在醫院住院雇倆護工呢,分白班黑班,這家就雇你一個保姆,全天24小時可你一個耍,太累!”
翠花嘆口氣:“錢難掙,屎難吃,老話說得不假呀!”
忽然,翠花扳著我的肩頭說:“我知道了,海生兩口子為啥對你這么好,我姨媽那回犯病,是你給小娟打電話,送醫院及時,我姨媽才沒落下啥后遺癥。”
我笑:“沒看出海生和小娟對我好啊?”
翠花一撇嘴:“還對你不好?跟你說話和跟蘇平說話是一個動靜嗎?家里有點啥事都跟你說,一點沒拿你當外人。
“我原本打算回來繼續給我姨媽做保姆,海生和小娟都不同意,說你是我姨媽的恩人。
“你看看,我表弟他們對你啥樣,楊哥他們家對我這個恩人啥樣,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沒法比啊!”
我想對翠花說,人與人的交往,一開始可能只是眼緣,但長久地相處下去,還得靠一顆真誠善良的心。
我在跟老夫人和許先生兩口子的交往中,學到許多寶貴的品質,比如兒子兒媳對長輩的孝順,小夫妻兩人的恩愛包容,婆婆對兒媳的呵護,都是我學到的美好。
這也是我一直愿意在許家做保姆的原因。
我一回頭,猛然看到我衣服肩頭上落下幾點魚血,那是剛才翠花的魔爪留下的痕跡。
這個翠花啊,太不拘小節了!但愿她早點找到新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