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小娟,是海生說你已經給他打過電話,我就心思你肯定把啥都跟他說了,你們兩口子關系那么密,肯定他都知道了,既然問我,我就說吧。”
許夫人說:“姐你咋這么實誠呢?我能給海生打電話告訴他,說我和他媽吵架了?海生那么孝順,我不找挨訓嗎?再說,我要跟他說了,他都知道了,還問你干啥?他既然問你,就是不知道,他詐你呢。”
許夫人這么一分析,說得挺對,我確實太傻。
我說:“你剛才不說了嗎,我實誠。他一問,我就啥都說了。當初你們辭掉小妙,留下我,不就是因為我實誠嗎?誰知道你們家許海生老奸巨猾,是在詐我呀?現在我的實誠又成缺點了。”
許夫人說:“你也太實誠了!”
我有一肚子的苦水想倒出來,但情急之下,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許夫人靠著灶臺,一邊吃蘋果,一邊看著我。
我說:“我告訴海生你們婆媳爭執的事情,是因為昨晚在飯桌上,大娘把海生罵了,罵的話可狠了——”
許夫人有些好奇,忍不住問:“我媽罵他兒子啥話?”
我說:“說他啥也不是,全靠大哥,還說他敗家——我忘記原話了,反正罵得比這狠,當時海生臉就抽抽了,抽得跟個核桃似的——”
許夫人忍不住笑了:“我說的嗎,昨晚我回來,艾瑪,他站在床邊跟我話聊,給我講了一晚上的道理,說我媽年輕時候為了這個家怎么付出,后來我公公過世了,我媽又一個人把他拉扯大,他不能不孝順,無論如何都不能惹我媽生氣——這回我明白了,原來跟我發火,是因為被我媽給罵了。”
許夫人挺有意思,得知許先生被老夫人給罵了,她還挺高興的。
我說:“那可不,罵慘了,飯都沒吃多少,就下樓抽悶煙兒去了。后來我到樓下,海生不是問我這件事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擔心他誤會你——”
許夫人狐疑地望著我。
我說:“你想啊,大娘生那么大氣,海生肯定猜到婆媳吵架了,我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講述這件事的原委,我想海生會相信個七八分的。
“可如果你晚上回來跟他講述事情的經過,他估計不會全部相信,因為你是其中一個當事者,說話可能有偏差。但我是旁觀者,我說話的可信度就高一些。”
一旁的許夫人咔嚓咔嚓地吃著蘋果,沖我點點頭。
我繼續說:“我講了事情的經過,對你們婆媳不偏不向,我想海生會理解你的所做所為。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這人一點不按常理出牌,當時就給我撅了,埋怨我不該把這件事跟你說,我應該先告訴他。
“我倒是想告訴他呀?可他前天晚上回來喝得醉嘛咕咚的,說話嘴都瓢楞了,我咋跟他說呀?反正昨晚我和海生聊得也不愉快。
“小娟,你說說,為了你家大娘不買那些推銷品,我挨了你們許家人好幾次訓了,上午我還被大娘沒鼻子沒臉地損了一頓,說我不該把這件事告訴你,也不該把你們倆吵架的事情告訴她兒子——
“還有那個劉暢,更氣人,她趾高氣揚地到廚房擠兌我,說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你說,我圖個啥?我還鬧一身埋怨。”
許夫人沉吟了片刻,一個大蘋果也吃完了,她抬起一雙丹鳳眼,看著我:“你說完了?”
我說:“還有點,你再給我一分鐘時間,容我把話全部說完。”
許夫人要去北陽臺拿水果。我沒讓她去。北陽臺冷,她懷孕呢,最好不去那么冷的地方。
我打開北陽臺的門,架子上放著好幾樣水果。許夫人要吃桔子,我就拿了幾個桔子出來,又關上北陽臺的門。
許夫人往我手里塞了個桔子:“別站著說了,怪累的,坐那邊說話吧。”
許夫人往餐廳走了。她坐在餐廳的對面,我坐在另一面。
她讓我吃桔子,我沒吃,把桔子放在餐桌上。
我看著許夫人:“大娘在飯桌上說的那些話,你也別往心里去,大娘就是小孩心,看你晚上沒回來吃飯,認為你生她的氣了,所以她才賭氣說一些氣話,也才引起海生生疑的。”
許夫人說:“那我剛才有些錯怪你了——”
我說:“也不算全錯怪,我也是話多,對了,劉暢這事咋整啊?我看今天大娘的房間里又多了一樣東西,肯定也是劉暢推銷的高價產品。”
許夫人用纖長的手指一片片地扒開桔子皮,掰下一瓣桔子送進嘴里。
許夫人說:“許海生最大的優點是孝順,最大的缺點也是孝順。因為他孝順起來一點不理智,我媽吃那些東西他不管,只要老媽高興,他啥都不管。
“他說那些東西吃不好,也吃不壞,再說老媽眼瞅86了,愛吃啥就吃啥吧,就當那些東西是安慰劑。”
我挺意外,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符合許先生的做法。
我問:“劉暢推銷的東西可都是高價啊——”
許夫人說:“我媽有錢,大哥每年不少給我媽錢,大姐也給,二姐也給,老媽比我有錢,她想買啥誰能管了?
“她能說能走,完全是個健康的人,你說我咋限制她不讓她吃那些東西?何況我們家的那個犢子還不管。”
我說:“那劉暢呢?就讓她一直高價賣給大娘東西?”
許夫人說:“這個劉暢吧,海生說了,可能要等幾天,等這事兒過去,找個理由把她辭了。”
事情說到這個地步,沒啥可說了。我的想法許夫人已經知道,許夫人兩口子對這個事情的態度我也明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從這件事上我也應該吸取教訓,盡量少說話,有些話我要是猶豫的話,就不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