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辭退了家務保姆劉暢,沒有給劉暢補償三個月的工資。
我對于此事保持中立態度。我也不懂勞動關系、勞務關系,還有服務關系什么的。
我只是知道保姆和雇主之間,應該算是雇傭關系,你花錢雇我干活,我為你干活,掙得一份應得的工資。
許先生平時很大方,對我這個廚娘,對待保姆蘇平都不錯,過節也給蘇平發紅包。
許先生辭退保姆小妙時,也多給了小妙工資。
他今天沒有多給劉暢工資,一是劉暢有錯在先,二是劉暢賣給老夫人產品,已經掙了一筆意外之財。
三是劉暢提出補償的工資太多,如果她提出補償三天的工資——這三天她用來找工作,這還說得通,許先生會補償給她的。
劉暢離開以后,許先生也被大哥叫回公司開會了。我和老夫人吃的午飯。
飯后,收拾廚房簡單多了。兩個人吃飯,我的活少了一半,很輕松地收拾完廚房。
不過,在我清洗抽油煙機的時候,我和老夫人發生了一點小摩擦。
每天的午飯和晚飯后,我都會擦洗一遍抽油煙機。
清洗抽油煙機的辦法很簡單,就是直接在抹布上滴一些清潔劑,把抽油煙機的表面認真擦抹一遍,用手一摸很光滑,就過關了。
不光滑,就再擦洗一遍。
每次我都把抽油煙機下面的油壺取下,清洗干凈里面滴落的油滴。
以前我是用抹布,但洗抹布的時候比較難。后來許夫人看到后,就讓我用紙巾擦掉油漬,這就簡單省事。
這天午后,我就是用紙巾擦掉了油壺里的油滴。老夫人在旁邊看見了,就說:“紅啊,別用紙巾,太浪費了,用抹布。”
我說:“大娘,用抹布的話,到時候清洗抹布時也會用很多清潔劑,也是浪費,還浪費時間?!?/p>
老夫人說:“還是用抹布,紙巾那么用太浪費?!?/p>
老夫人見我沒聽她的話,還在用紙巾擦拭油壺。她很不高興,兩眼盯著我干活。
我說:“好,大娘,聽你的。”
后來,我無意中一回頭,看到老夫人緊抿著嘴角,臉上很不高興的模樣。
我忽然有些明白了,她不是因為今天我用紙巾擦拭抽油煙機,她是因為劉暢這件事。
晚上,許夫人回來吃飯,許先生外面有飯局。
許夫人問起辭退劉暢的事情,我給她使個眼色,又望望老夫人,沒說。
許夫人很聰明,她馬上會意了,不時地給老夫人夾菜。
老夫人心里是有氣的,覺得我們所有人都多管閑事,所以就叨叨叨地抱怨,小兒子沒在家,就正好罵小兒子。
因為小兒子聽不見呢,老夫人還能撒出一些斜歪氣。兩全其美。
老夫人罵道:“你說說海生這個小癟犢子,這陣子天天晚上不著家,在外面嘚瑟啥呀?”
許夫人就配合老夫人一起罵許先生:“媽,讓他嘚瑟吧,在外面吃幾頓,回來就得拉肚子,讓他把肚子拉穿——”
媽呀,這正吃飯呢,說那些埋汰話還讓不讓我這個保姆吃飯了?
還醫生呢,能不能說點文明詞兒?
老夫人沒罵夠,接茬罵:“說他多少回了,屬豬的,記吃不記打,等回來我好好收拾他。”
許夫人接茬說:“媽,他外面會不會有不三不四的女人呢?”
老夫人則立刻板起臉來,正經事她一點不含糊:“不可能,我兒子別的方面糊涂點,大事一點不糊涂!”
嘿,剛才還往死里罵兒子呢,這么一功夫又夸兒子。
飯后,老夫人回房間了,許夫人在餐廳吃水果,她叫我和她一起吃。
許先生來過電話,一會兒回來要吃一點飯,在外面應酬喝酒,他多數吃不飽肚子。
我等許先生回來吃完飯,再一起收拾。
我們聊到許先生上午辭退劉暢的事情。
等聊完天,媽呀,我吃掉了三個桔子。
哪輩子沒吃過桔子咋地?在雇主家里一下子干掉三個桔子,有點過分。
我去灶臺給許先生熱菜。
許先生回來,沒有喝醉,但也喝了不少酒,一進餐廳,就能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許夫人把我熱好的菜端到餐桌上,看著許先生吃飯,還貼心地切了一盤水果沙拉放到他面前。
兩夫妻在餐桌前說起一些健身呢,孕婦指南什么的,后來說到辭掉了保姆劉暢,家里還需要再雇一個家務保姆。
許夫人說:“這段時間用過的保姆,翠花表姐做事沒底線,我是忍無可忍,必須辭掉。小妙心機太重。劉暢呢,腦袋鉆進錢眼兒里了,想掙錢想瘋了,啥都想推銷給咱媽——”
許先生說:“蘇平還不錯,人品沒問題,就是性格有點軸,不能受一點委屈。”
許夫人說:“那件事也怪我們沒處理好,不該冤枉她——”
許先生說:“蘇平這人,好是好,就是太軸,弄不好有點啥事,她就炸了,不好交往。紅姐,你再給蘇平打個電話試試。”
我搖搖頭:“這個電話你們雇主打給她,比我給她好。”
許夫人沒在堅持。
許先生也沒再說什么。
不知道后來他們兩口子給沒給蘇平打電話。
晚上回家后,我在小區跟大乖散步時,看到蘇平把我拉進一個群。
竟然是打工群,里面不是保姆,就是月嫂,再不就是鐘點工,服務員,還有掃樓梯的,掃大街的清潔工……
甚至還有蜘蛛俠——專門清洗高樓大廈外層玻璃的專業人員。
真是藏龍臥虎!
群里大家很熱鬧,里面總有人在叨叨叨地說話,大多是吐槽。不是吐槽雇主摳門,就是吐槽雇主家的奇葩事情。
還有人吐槽雇主調戲民女的,啥事都有,還有各種招聘信息。
這個時代真是打工者的黃金時代,早晨辭職,下午就有地方接盤,一天都不會耽誤工資。真是奇妙的時代!
我沒有問蘇平,許先生是否給她打電話。
我希望蘇平有一天來到許家繼續做保姆,不是因為我的勸說,而是因為她真心覺得許先生一家是不錯的雇主。
第二天晚上,許先生回來,司機小軍跟上樓,抬進三箱桔子。
許先生讓小軍把一箱桔子放到北陽臺了,另外兩箱桔子放到客廳門口了。
我有點納悶兒,這兩箱桔子為何放到門口呢?
要是這兩箱桔子許家人自己吃,還是會放到北陽臺儲存的,或者放到儲藏室儲存,不會放到客廳。
因為客廳暖和,今年白城的供熱絕對十個贊,暖和得不行不行的,老夫人每天竟然打開一會兒南北窗戶,通通氣兒。
我猜測這兩箱桔子是準備送人的。送給誰呢?
晚上吃完飯,我在收拾廚房,許夫人一邊吃桔子,一邊對我說:“紅姐,門口的桔子,一會兒你回家搬回去一箱。”
我客氣地說:“不用,家里有桔子?!?/p>
許夫人說:“你家的桔子是你自己買的,我給你的桔子是我和海生送的,別客氣,收下吧。
“海生說,這算個道歉吧,因為老媽買那些東西的事,我們兩口子那兩天沒少埋怨你,你就別跟我們小的一般見識了,收下吧。”
我謝過許夫人:“一箱桔子太多了,再說我也拿不動,我待會拿個方便袋,提回一兜就行,夠我吃了?!?/p>
許夫人說:“這個不用你操心了,海生已經給沈哥打過電話,他一會兒就來,開車送你回家?!?/p>
啥情況???都給安排好了?
我決定今晚回家給蘇平打電話,在老許家做保姆,還給搭配一個男勞工。
收拾完廚房,正換衣服時,老沈就上門了。
老沈二話不說,抱起一箱桔子就走。
跟上來的許夫人說:“沈哥,下面那箱蘋果是送你的。”
老沈愣住,看向許夫人:“送我蘋果嘎哈?家里的蘋果都吃不完?公司總發福利,這不就是公司發的嗎?一箱蘋果,一箱桔子?!?/p>
我忍不住笑。這家伙比蘇平和我還實惠。
許夫人樂了,沒說話。
許先生正從健身房出來,一身汗水,赤裸著渾身的刺青就出來了。
現在,他也不避諱我,光著大膀子就出來亮膘兒。
他說:“沈哥,你這么不會來事呢?送你蘋果還嫌東嫌西的,這是我專門感謝你的,感謝你跟我大哥匯報工作,把我老媽買那些東西的事兒匯報給我大哥,要不然將來我大哥知道了,還不得把我腦袋削放屁了?”
我忍著笑,看老沈怎么招架許先生的話。
老沈更有意思,一點沒有抹不開的樣子,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就承認了。
老沈說:“我那天來給大娘送苞米糊,看到大娘房間里那些東西,回去跟許總說。許總最膈應那些玩意,以前她岳父岳母總吃那些東西,還天天聽講座,許總去一次給扔一次,他岳父岳母都怕他,后來不讓他上門了——”
許先生說:“你匯報工作很有成效,這箱蘋果就是獎勵你的?!?/p>
老沈還說:“我家里蘋果有,今天公司發的福利——”
許先生說:“沈哥,你家里有,有些人家里不一定有啊,你不會轉送出去?”
許先生一邊說話,一邊沖老沈擠咕眼睛。他眼睛幸虧小點,要不然從眼眶里擠出去了!
老沈終于明白,哈腰搬起兩箱水果下樓。
我在玄關換鞋穿羽絨服的時候,看見許先生沖許夫人伸著手臂,用力攥住拳頭,顯示他胳膊上的肌肉塊。
許夫人贊許地用手捏捏許先生的肌肉,忽然用指甲掐起來。
許先生就對許夫人半威脅半戲謔地說:“你再掐一個試試?你再掐一個試試?”
這兩口子,一點沒正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