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猶豫著是給許夫人發短信還是給許先生發短信,問問他們兩口子中午是否回來吃飯。
這時候,我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打開手機一看,是許夫人發來的短信:“中午多做倆菜,我們倆都回去吃。”
許夫人還特意囑咐,讓我做個蘿卜湯。
許夫人不愛吃蘿卜,也不喜歡蘿卜燉熟的味道。許先生愛喝蘿卜湯。
以往許夫人是絕不會讓我做這道菜的,今天卻特意要我做這道菜,就是給許先生吃的。
蘿卜絲湯很好做,我洗好蘿卜,用插菜板插成絲,準備做湯。
鍋里燒上油,煸炒蔥姜蒜,添湯之后,再放入蘿卜絲。隨后再放入一碗牡蠣。
湯快做好后,再放入一把洗干凈的粉絲,就可以裝碗出鍋。
我做了豆角南瓜燉排骨,煎了幾條魚,還炒了醋溜豆芽,青椒炒牛肉,又自己做主,煮了兩個臭雞蛋。
許先生夫婦回來的時候,炒菜也剛出鍋,剛剛好。
許先生一進屋,有點嚇人,他胡子拉碴的,渾身也灰撲撲的,好像剛從洞里爬出來一樣,一張臉黑呼呼的。
許先生汗毛重,早晨刮胡子,晚上下班回家,他下巴上就會出現一層青色的胡茬。
他昨晚沒回家,早晨起來也忘記刮胡子,他又在外面一直奔波,休息得似乎也不好,兩只眼睛里滲著紅血絲。
不過,眼神卻像兩道手電筒的光,锃亮,有點晃眼。
每次許家夫婦進門,都是許先生彎腰給許夫人拿拖鞋,哪怕是兩口子在路上拌嘴吵架了,許先生也不會忘記這個“規定動作”。
這天進門,許先生照例彎腰給許夫人拿拖鞋,許夫人就一只手把著許先生的肩膀,一只手脫掉皮靴,就著許先生的手穿上拖鞋,往客廳里走。
許夫人沒有直接進餐廳,而是進了洗手間。
許先生也跟了進去。
我以為兩人是去洗手,準備吃飯,后來聽見刮胡刀嗡嗡嗡地聲音,是許先生刮胡子呢。
但是刮胡刀的嗡嗡聲停了半天,兩人也沒從洗手間里走出來。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已經等不及了:“我老兒子咋還沒出來呢,你去叫一聲,他們不知道餓呀?”
二姐則拿起筷子,嘗了口魚,嘀咕著:“他們倆不吃了,有情飲水飽——”
老夫人則在二姑娘頭上輕拍了一下:“等你老弟他們上桌,再一起動筷兒!”
我往洗手間走去。
洗手間的門開著,正午的陽光從智博敞開的門里射進來,直接射到客廳,也射到洗手間敞開的門上,又被門上的玻璃反射到洗手間里兩個人的側臉上。
只見許先生仰著頭沖著許夫人站著,但他卻彎著腰,弓著腿,讓自己的個頭跟許夫人的個頭差不多高。
許夫人正仰頭對著許先生,手里攥著一把精巧的小剪刀。她在干嘛呀?要用剪刀謀殺親夫?
我端詳半天才看明白,許夫人在用剪刀給許先生剪鼻毛!
鼻毛還要剪嗎?我還是頭一次遇到。
許先生彎腰仰頭的姿勢估計是累了,他說:“快點,剪完了沒有?”
許夫人嗔怪地說:“別說話!你一說話鼻子就動彈,我咋給你剪呢?剪著肉呢?”
許先生說:“我這馬步都蹲半天,累死了。”
許夫人說:“再堅持一會兒,鼻毛都露出來了,這么埋汰咋吃飯呢。”
許先生一只眼睛斜著我:“都來叫咱倆吃飯了。”
許夫人說:“別說話!”
許先生保持那個姿勢,兩手撐著膝蓋支撐著。
許夫人手里的小剪刀又動了兩下,許先生忽然媽呀一聲,用手捂著鼻子。
許夫人嚇壞了,伸手去拽許先生的手,擔心地說:“剪到鼻子了?”
許先生呻吟著說:“完了,我鼻子沒了,這下可好,你有個沒鼻子的老爺們,以后可咋領出去見人呢?”
許夫人聽到許先生說話的聲音里是透亮的,輕快的,不是痛苦的,就知道許先生是騙她的。
她伸手在許先生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趕緊吃飯去吧,我都聞到臭雞蛋味了,肯定是紅姐給你煮的。”
許先生終于解放了,兩只大長腿撩開了走,幾步就跨到餐桌前,他看到二姐已經把臭雞蛋剝好皮,放到他旁邊的碗里,他呲牙樂了。
“二姐啥時候來的?聽媽說要包粘豆包了,你來幫著包豆包?”
老夫人很有意思,看著他的兒子,滿臉笑容地說:“你二姐還能干活?她是來吃豆包的。”
眾人都笑了。
許先生上桌之后,狼吞虎咽,兩口就把臭雞蛋干掉。
老夫人看到她兒子吃飯的狼狽樣,就心疼地問:“老兒子,你昨晚在哪吃的飯?”
許先生說:“在外面墊了一口。”
老夫人說:“吃的啥呀?”
許先生說:“蔥油面,快,幾口就吞下去。”
老夫人的眉頭不經意地皺了起來。她有點擔心兒子的休息:“昨晚在哪睡的?沒睡好吧?”
許先生意識到老媽的擔心:“睡的可好了,你兒子我還能睡不好覺?”
二姐也意識到了什么,就敷衍老夫人:“媽,別問了,讓我老弟消停吃飯吧,吃完飯再說話。”
許夫人也說:“先吃飯吧,我也餓了,這一上午忙的,一連做了兩個手術,胳膊累得都快抬不起來。”
老夫人想說什么,看看兒子,看看兒媳,欲言又止。
大家都不想在飯桌上談公司的事,是不想讓老夫人焦慮。
飯后,老夫人和二姐回房間休息,許夫人端了一盤桔子到餐桌前去吃。
許先生對許夫人說:“吃完飯我得補個覺。”
許夫人拿了一個橘子遞給許先生,心疼地說:“這個橘子甜,吃吧。你昨晚沒睡好吧?”
許先生放低了聲音說:“昨晚根本就沒撈著時間睡覺,忙了一夜,一直到現在我都沒合過眼。”
看來,許先生剛才在飯桌上說的話,都是糊弄老夫人的,他怕老媽擔心公司里的生意。
許夫人說:“電還沒有送上?”
許先生說:“領導們開會研究呢,不是我們一家沒電,好多家呢——我把公司里快要到期的訂單也給大領導看了。
“要是不能按時發貨,就要賠償客戶很多錢,弄不好公司就塌腰,反正我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許夫人擔心地說:“那怎么辦呢?就這么硬扛,你不是說發貨時間快到了嗎?”
許先生眉心擰了個大疙瘩,他一邊嚼著橘子,一邊說:“能咋辦?用最笨的辦法唄,我找人借了幾臺發電機,連續作業,公司里的人都出動了,咋也不能在大哥出門期間鬧出什么亂子!”
許夫人還是擔心:“能行嗎?效率不夠啊。”
許先生說:“那也不能躺在炕上硬挺啊?我把小軍和老沈都打發出去,四處去借發動機。
“我跟幾個朋友也聯系了,幫我借發動機,市里我也一直盯著,等會兒睡一個小時,下午我還得去市里盯著——”
許夫人一雙丹鳳眼深深地注視著許先生:“那快吃吧,吃完去刷牙,再去睡覺。”
許先生去刷牙,餐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許夫人拿著手機走到洗手間,交給許先生。
許先生接起電話,聲音有些急切地問:“沒借來?再去借!借不來發動機別給我打電話,我這電話不能占線,等著市里的電話呢!”
許先生撂下電話,就去客廳睡覺。
許夫人拿了毛巾被,給許先生蓋在身上。
許夫人又從衣柜里找出一套襯衫,放到茶桌上,準備等許先生睡醒之后換上干凈的衣服上班。
許先生大約睡了十多分鐘吧,手機又響了,許夫人急忙接起電話,快步走到餐廳來接電話。
她是不想吵到許先生睡覺,想讓許先生多睡一會兒。
“是大哥呀?你打電話有事?海生剛睡下,要不,再等一會兒。海生一夜沒睡了——”
過了一會兒,許夫人走進客廳,把許先生叫醒:“大哥來的電話——”
許先生不敢怠慢,接起電話:“大哥,你找我?”
廚房距離客廳太遠,大哥說話聲我聽不見。只聽見許先生的聲音。
許先生賴嘰幾地說:“哥,我不是不聽你的,我覺得你的想法有點拆東墻補西墻——”
“哥,你說的我都懂,可我說的你就不能理解嗎?這個客戶是重要,可那些小客戶也重要!我們當年怎么起家的,不都是靠那些小客戶的幫忙,才做起來的,現在越做越大,就開始怠慢人家,能這么做人嗎?”
電話里的大許先生可能是訓斥許先生了,只聽許先生急忙解釋。
他說:“哥,我不是教你咋做人,我剛才就打個比方,那些小客戶當年幫了咱們,我現在如果不按時給他們發貨,他們要是耽誤了出貨時間,一旦按照合同賠償,那就可能賠黃了,再也沒有站起來的機會了——”
沒想到,許先生竟然跟大許先生在電話里頂牛。
我還從來沒見到過許先生敢大哥硬對硬地頂呢。
這次的事是涉及到公司利益的大事,他如果不聽大哥的話,萬一沒有按時發貨,大哥回來還不得揍死他?
我真替許先生捏把汗。
此時,許先生已經掛斷了電話,不知道是大哥掛的,還是他掛的。
客廳里,只聽許夫人輕聲地問:“要是按照大哥說的辦法,能給這個大客戶按時發貨嗎?”
許先生沉吟了半晌:“也不能保證,所以我才不聽大哥的。你說,拆東墻補西墻,如果能補上西墻也行,可補不上,那窟窿可大了,數目太多,到時候兩道墻都毀了!”
許夫人不無憂慮地說:“你不聽大哥的,到時候出事,大哥不得收拾你?”
許先生說:“大哥做出的決定就沒有錯的呀?”
許夫人還是擔憂:“公司的事情一向都是大哥做決斷,你就聽大哥的吧。”
許先生忽然堅定地說:“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這回我就聽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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