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走了之后,我回到樓上。
大乖撲向我,兩只前爪搭在我的膝蓋上,睜著兩只漂亮的黑眼睛熱切地看著我,求抱。
我抱起大乖。大乖都輕了,只是早晨吃了一根小香腸,一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我前兩天自己灌了香腸,切了兩片,又把昨晚給大乖燜的米飯舀出一勺,用開水燙一下,把香腸剪碎拌在飯里,端給大乖。
大乖嫌飯熱,不吃,但他也不走,就靜靜地坐在他的飯碗旁邊,守著他的晚飯,等飯變涼了,他幾口就吃光了。
我準備了十分鐘之久的晚飯,他不到半分鐘就用餐完畢。
夜深了,我帶著大乖兒去溜達一圈,就跑回樓上。
睡覺前,我躺在床上刷一會兒手機。看到老沈發來的信息,他說:“你還好嗎?”
剛和他分手,有啥不好的。我說:“我還好。”
老沈很快又發來一條信息:“我不好。”
我笑了,想起剛才樓門口那一幕。“那怎么辦呢?”
他又發來第三句話:“你還不知道嗎?”
我明白老沈的話里是什么意思。
我說:“這件事我們慢慢來,今晚祝你好夢。”
要想讓這份感情處得長遠一些,一切都要慢慢來。
老沈比較有素質,再也沒有發來信息。
這樣挺好的,一切都慢慢地。慢慢地生活,才能感受到生活中的點滴情意,才能記住生活中的奇妙和美好。
第二天一早,我剛把文章寫好,就接到許先生的電話。
這么早給我打來電話,讓我早點去他家做飯?
我沒有多想,就接起電話。
許先生劈頭就說:“紅姐你趕緊來一趟吧,出事了!”
我嚇了一跳,許先生的話沒頭沒腦。
我問:“誰出事了?出什么事兒了?”
許先生說:“電話里一句兩句也說不明白,你快點來吧,就等你了。”
許先生說話就是這樣,急死人,等我干啥?
我來不及遛狗,打車直奔許家。
許家客廳里都是人,大姐,二姐夫,許先生,許夫人,智博,這是干嘛?要開家庭會議?
看見我去了,許先生一指沙發:“先坐。”
客廳里的幾個人面色凝重。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會是老夫人檢查出什么不好的病吧?
我忐忑不安地坐下,望著眾人。
許先生說:“紅姐,醫院里出現點情況,這件事其實跟你也沒關系,今天提早給你找來,是我和小娟覺得吧,也和你有關系——”
許先生半天沒有說到正題。
一旁的大姐急躁地打斷許先生的話:“老弟你可真能啰嗦,你就直接跟小紅說,能不能去陪護,她要是不能陪護,就讓小妙去醫院陪護咱媽。”
大姐的話給我弄愣住了,我問大姐:“二姐不是在醫院陪護大娘嗎?”
大姐想說什么,但她看了眼二姐夫,什么也沒說。
二姐夫咳嗽一聲,看著我說:“你二姐吧,從小到大也不會照顧人呢,在醫院里圈著,一著急,一上火,她和我媽都感冒了——”
老夫人感冒了,二姐也感冒了?
許先生一雙眼睛看向我:“紅姐,我二姐不能在醫院陪護了,我媽剛才來電話,她想讓你去陪她,你能去醫院陪我媽嗎?我媽平常對你挺好的——”
許先生有點可憐巴巴的。
我很猶豫:“海生,不是我不想去,我怕我身體不行,萬一沒照顧好大娘……”
大姐見我這么說,她抓起身旁的手機:“那就算了,我給小妙打電話。”
大姐離開沙發,到走廊去打電話,她打了半天,小妙那邊也沒有接起電話。
大姐有些急躁,一遍遍地打電話。
許先生說:“本來我想去,但我媽不用我。”
一直沒說話的智博說:“爸,我翠花表姑呢?我奶奶不是說,我紅姨不能去,就讓表姑去嗎?”
許先生看了一眼身旁的許夫人。
許夫人平淡地說:“她不能去醫院,嗓門那么大,怎么護理病人?也影響其他房間患者休息。”
二姐夫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坐在沙發上,兩手交叉地放在膝蓋上,不停地搓著手指。
小蔡已經收拾完房間,腳步輕輕地穿過客廳,穿上羽絨服走了。
我也撤到廚房,準備中午的飯菜。也不敢去問大家都吃什么,只好默默地淘米,先把米飯燜到電飯煲里。
許夫人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回身把門關上,她輕聲地對我說:“這件事有點麻煩。”
我低聲地問:“到底怎么了?大娘咋感冒了?”
許夫人說:“二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沒照顧好我媽,讓老人著涼了——”
二姐可真是的,自己的媽都照顧不好,她還能干點啥?就知道吃!
許夫人嘆口氣:“我跟你實話實說吧,這話我跟海生都沒說,怕跟他說了,他會跟二姐吵起來。
“昨晚二姐睡得太實,我媽半夜起來到走廊溜達凍著了,早晨護士給她量體溫,發燒了,就沒法做胃鏡檢查。”
我驚詫地問:“大娘半夜去走廊干嘛呀?”
許夫人說:“我媽睡不著了,又不敢給她亂吃藥,那些藥都刺激胃——”
許夫人又低聲地叮囑:“這件事你可無論如何都不能跟任何人說,要是海生知道,他肯定要和二姐吵。二姐就知道是我把這話傳出去了。”
我點點頭:“放心吧,我不能告訴老沈。”
許夫人說:“一早護士長就給我打電話,讓我趕緊給我媽換個陪護,她說讓老太太一個人在走廊里走,這要是摔著碰著,都負不起這個責任。”
我擔心醫院里的老夫人:“那大娘咋辦呢?”
許夫人說:“我媽的意思是讓你。或者是讓翠花去陪護她。
“這次在大哥家給我媽過生日,你看到了吧,表姐的兒子不怎么樣。他沒走,不知道翠花把他安排住哪了,我估計不錯的話,她是要把兒子安排到我家,因為我媽住院,她才沒跟我們開這個口。
“如果現在要她去醫院陪我媽,那她兒子的事我們就不好拒絕,以后還會有多少啰嗦事都無法估計。”
我明白許夫人的意思。
我也把我的為難說了,家里有只狗,一天要溜兩三次。
許夫人忽然說:“那你把狗送到我家來,讓智博每天遛狗。”
我哭笑不得。
許夫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難以拒絕。
想到老夫人在醫院里的煎熬,我也心疼。再想到老夫人平時對我的好,我就無法拒絕陪護這件事。
我剛到許家做保姆的時候,老夫人總讓我多做點飯菜,擔心我見飯菜少了不敢吃。
我兒子結婚,老夫人給我一個紅包。逢年過節,老夫人也給我紅包。
算了,挨幾天累吧,去醫院陪護大娘。
許夫人回到客廳,向眾人宣布:“紅姐說她去醫院陪著老媽。”
許先生很高興:“小娟,還是你有面子呀,我勸那么半天,紅姐也沒答應,你進去一勸,紅姐就同意了,你給紅姐灌啥迷魂湯了?”
許夫人淡淡地說:“我沒勸啥,紅姐是心疼咱媽——”
我從廚房出來,對許先生兩口子說:“我家的狗來你家是不方便的,有誰每天能去我家一趟,幫我溜一遍狗。”
許先生說:“智博去遛狗。”
我有點擔憂。“你們都陌生,我家大乖不認識你們,怕他不跟你們出來。”
許先生眼睛忽然發光:“老沈不是去過你家送水果嗎?你家狗跟他熟悉了吧?讓他幫你遛狗。”
也只有老沈才合適。
大姐在一旁放下電話,看了我一眼,她應該是不太滿意我,擔心我去醫院也未必能照顧好老夫人吧。
但小妙的電話她一直沒有打通。
許先生要給老沈打電話,我沒讓他打電話。這件事還是我跟老沈說吧。
我給老沈打電話,他半天才接電話。是故意拖延電話?是懲罰我昨晚的拒絕嗎?
我說:“沈哥,要請你幫個忙。”
老沈拉長了語調說:“啥事啊——”
他情緒好像低落。
我說:“二姐感冒了,不能陪護大娘,我馬上去醫院做核酸檢測,去病房陪護大娘,大概三兩天才能出來,我家大乖沒人管——”
老沈立刻說:“你讓我幫你照顧大乖?”
我說:“只能麻煩你了,就你和大乖熟悉點。智博要幫我遛狗,可我覺得不行——”
老沈不等我說完,他就說:“行,這件事交給我吧。”
我心里一塊石頭咣當一聲落地了。
老沈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老實可靠。
他答應的事情,就肯定能做好,除了“傳瞎話”,其他方面都不錯。
其實,我也想找我兒子來幫忙遛狗。但兒子兒媳開店呢,商店很忙碌。
許先生給大許先生打過電話了,把小軍調過去替大許先生開車,老沈就醫院家里來回跑。
老沈很快來到許家,開車送我回家拿換洗衣服。
我又買了幾根香腸,放到老沈兜里。讓老沈進屋的時候把香腸從他兜里掏出來,遞給大乖。
讓他和大乖聯絡感情。
大乖起初不想接老沈的香腸,我摩挲著大乖的后背,告訴他:“大乖,這是舅舅,是好人,你放心地吃他給你的食物,放心地跟他走,聽見沒?”
大乖就像聽懂了我的話,他伸嘴把老沈遞過去的香腸叼走了。
我牽著狗繩溜大乖,讓老沈在一旁跟著。隨后悄悄地把狗繩遞到老沈手里,老沈牽著狗繩走了幾步,大乖立刻就知道牽狗繩的換人了。
這孩子可倔了,坐在雪地里不走了,我只好蹲下商量他,一邊用手推他的屁股,他才不情不愿地繼續走。
他高興的時候,走路尾巴是翹上去的,他不高興的時候,走路尾巴是垂到兩條腿下面的。
這一路啊,大乖的尾巴就在兩條腿下面垂著,蔫頭耷腦的。
他特別聰明,看到我收拾雙肩包,就知道我要出遠門。
我把家里鑰匙給老沈。
老沈眼神復雜地看向我:“你這么相信我?”
我說:“家里沒啥,除了一臺舊電腦,我不置辦金銀細軟,家里現金總共也沒有三百塊,你能拿啥?”
我心里話呀,存折你拿走也沒用。
老沈說:“你就不怕我偷著配一把鑰匙?”
我說:“怕啥呀?怕你半夜進屋?我每次回家都把門反鎖,你有鑰匙也白扯。我不在家的話,你進屋有啥意思,啥也偷不走。”
老沈咧嘴樂了。但他沒有接受我的鑰匙。
老沈說:“你不如把狗送我家去,我照顧他方便,領他出去玩他肯定跟我走,以為回你家呢。”
這點我倒是沒想到。老沈愿意讓大乖去他家,這是最好的了。
我把大乖的飯碗和喝水的碟子都裝進包里,還有大乖睡的墊子也帶上,一并帶去老沈家。
老沈家住在市中心,兩室一廳,大乖進了房間,用他的小鼻子左右嗅嗅,局促不安地走到我身邊,緊緊地靠著我坐著。
他已經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我叮囑老沈:“你對我有啥不滿的,可以罵我,但不能罵大乖。他來到你家,肯定有寄人籬下的感覺,萬一尿到哪了,你千萬別罵他,要哄他——”
老沈說:“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跟小動物相處。”
老沈話沒說完,就聽見房間里撲棱撲棱地響,聲音雖然輕,但我耳朵靈敏,半夜水龍頭滴一滴水我都能聽見。
我剛要問老沈這是什么聲音,就看到一個綠色的東西突然向我飛過來。
我都嚇傻了,不知道躲。
那東西飛到中途,突然落在老沈的腦袋上。
我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老沈說:“這是我養的寵物,來,跟客人打個招呼。”
那只綠色的鳥卻沒搭理我,低頭看著啥?看著地上坐著的大乖呢!
嘿,小動物找小動物!
我也喜歡小鳥,興奮地問:“這是啥鳥?八哥?”
老沈說:“是鸚鵡。”
我說:“它會說話嗎?”
老沈說:“跟你家的大乖一樣,都是用動作表達感情。”
老沈的話挺有意思,我笑了。同時也放心了,能把一只鳥頂在腦袋上的老沈,是不會苛待我家大乖的。
這只小鸚鵡肚皮是翠綠色的,后背上的羽毛摻雜一點黑色。
它那兩只綠豆一樣大的黑眼睛一左一右,挺好玩。
我想伸手摸摸鸚鵡那可愛的羽毛。
我說:“哥,我伸手摸摸它的羽毛行不行?”
不等老沈回答,我就伸手去摸站在老沈腦袋上的鸚鵡的后背。
老沈說:“別亂摸,摸出事你負責呀?”
我急忙把手縮回去,擔心鸚鵡叨我的手。但同時也想到老沈說的話,別有深意。
老沈沖著鸚鵡吹口哨,鸚鵡就滿屋子飛了兩圈。這個小家伙引逗得大乖癡迷地抬頭仰望著它飛翔。
我和老沈出門時,我蹲下身子,用手摸摸大乖的腦袋:“和鸚鵡妹妹好好玩,別叨欠,別撩閑兒,萬一它叨你呢,它一飛,你又抓不著它,聽見了嗎?”
大乖也不知道聽沒聽懂。我離開老沈的房間,大乖就跟到門口,知道我要把他留下。
他可憐巴巴地望著我。房門關上的瞬間,大乖就在門里憤怒地叫著,生我氣了。
我快步地跑下樓,已經來到樓外面了,還能聽見樓上傳來的叫聲。
老沈開車送我去醫院。到了醫院,我下車時,老沈對我說:“狗交給我,放心吧。”
我點點頭。大乖和老沈能和平相處吧?
醫院的大廳里,許夫人和許先生坐在大廳的長椅上,正說著說么,臉色都挺凝重。
看到我進去,許夫人站起身向我迎過來。她帶我去做核酸檢測。
做完檢測,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待結果。
走廊盡頭,許先生和許夫人又說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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