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被許夫人扔東西揍了,雖然許夫人扔的東西不知道是啥,但感覺重量不輕。
許先生看看手里的東西,沒生氣,反而呲出一口白牙,樂了。
他伸著多毛的大手撓撓腦袋,那腦袋上一根毛兒都沒有,全是青青的頭皮,他撓個啥勁呢?
許先生一旦尷尬了,就撓腦袋,他剃光頭的意思可能就是怕手指撓頭發阻礙了他撓腦袋皮吧。
他想把腦袋里的招數從頭皮下面直接“撓”出來。
許先生回身走到老夫人身邊:“媽,回家吧。”
老夫人抬頭瞪著兒子,不高興地說:“你都哄哄她去呀?”
許先生說:“不慣她毛病,我們先回家,這走廊里這么冷,給你凍著,趕緊回家,我大姐都等著呢。”
老夫人一邊往外走,一邊搖頭,撐著助步器,一點點地向電梯走去。
在電梯里,母子兩人都沒有說話,老人板著臉,兒子也板著臉,不知道兩人心里都想著什么。
許夫人生氣正常,誰知道許先生在外面跟那個小蒙古都有啥事啊?他們兩人說話不分彼此,會不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許先生性格豪爽,不拘小節,太容易讓人想到他會干點啥出格的事了。
我偷眼打量許先生,覺得這次的事情好像不小。
回到病房,許先生幫我收拾了東西,老夫人讓我把水果都送給左鄰右舍的病友。
臨走時,許先生看到窗臺上開著的那束紅玫瑰,他有些詫異地說:“玫瑰這么能開花嗎?一點沒謝——”
我說:“是小娟又買了新的玫瑰,她看你買的那束玫瑰掉花瓣了,就又買來一束。”
許先生已經向門外走,聽見我說的話,就沉吟了一下,又返身回到病房,把玫瑰連同礦泉水瓶子一起抱到懷里。
我問:“你要拿回家嗎?”
許先生甕聲甕氣地說:“嗯。”
我說:“你把瓶子里的水先倒了,拿回家再重新灌水。”
許先生恍然大悟,說:“哦。”
許先生去衛生間倒掉礦泉水瓶里的水,又抱著花瓶和花瓶里的花走出來。
我本來想勸許先生把礦泉水瓶丟掉,只拿花回去。
后來一想,此時不宜多嘴,他現在心情不好,我哪句話說得不妥,被他訓一頓,明天就過年了,犯不上。由他去吧。
出了醫院,小軍的車停在樓下,許先生一手攙扶著老夫人上了車,一手拎著老夫人的助步器。
我在后面也拎了很多東西,總算是在傍晚時分出院了。
醫院里的其他手續都沒有辦,因為老夫人不讓辦理,那就留給許夫人去辦吧。
車上,老夫人又開始數落兒子,還是攆他回去哄哄許夫人。
許先生一直沒說話,任憑老媽數落他。
后來見老夫人不停嘴地說,他就把一個東西從兜里掏出來,遞給老夫人:“媽,我給你送家里,我再回醫院去接她。”
許先生說得很篤定,好像他一去醫院,就能接回許夫人似的。
老夫人看著許先生塞給她的東西,原來是個藥盒。她擺弄半天,不認字啊,就舉著藥盒問兒子:“給我干啥呀?讓我吃的?醫生給我開的藥我都拿齊了,你又在哪兒拿來的藥?”
許先生說:“剛才在醫院小娟拿東西揍我,她就用這個揍我的,我剛才一看,是治胃病的藥,那不是給你的嗎?”
老夫人就把盒子遞給我:“你給我看看,是治我病的嗎?小娟沒跟我說,藥可不能亂吃。”
我接過老夫人遞過來的藥盒,藥盒的字太小,我只好用手機拍下來,再放大了看。
我看完之后,心里明白了,這盒藥雖然是胃藥,但不是治療老夫人胃息肉手術恢復的藥,而是治療喝酒胃粘膜脫落的藥。
我把藥盒遞給許先生:“這藥是許夫人給你的,保護胃粘膜的。”
許先生接過藥,湊到眼前細看。
我說:“藥先別亂吃,還是問問小娟吧。”
許先生又把藥遞向開車的小軍:“你給我看看,是不是給我的藥。”
小軍沒看許先生遞過去的藥,他專心開車,一字一句地說:“二哥,我開車呢。”
許先生牙疼似地咧嘴笑了一下,伸手照著小軍的后腦勺扒拉一下,小軍一咧嘴,沒說話。
許先生沒再說什么,他把藥盒揣進羽絨服的兜里。
老夫人又開啟絮叨模式:“老兒子,你說說你,在外面陪著別的女人,小娟在家給你懷著孩子,幫你伺候醫院里的老媽,還惦記你喝酒喝壞了胃。
“你說說,你要是在外面有啥不檢點的事,你媽這張老臉呢,都沒臉對著人家姑娘!你趕緊回醫院,把小娟接回來!”
許先生為難地說:“媽,我沒說不回去哄她,可她今晚不是值班嗎,她那倔脾氣能跟我回來嗎?”
老夫人狐疑地問:“她值啥班呀?”
許先生說:“她剛才在醫院餐廳里不是說值班嗎?”
老夫人伸手懟了兒子兩拳:“你呀,不長心呢?心都擱在哪了?你沒看見她身上穿著啥?”
許先生不解地說:“穿啥了?羽絨服呀?”
許先生也不傻,他說完“羽絨服”三個字,恍然大悟:“哎呀,我明白了,她不值班,換上羽絨服準備回家,可一看見我來氣了,才說值班的。”
許先生說完,自己先笑了。
許先生想的是對的,許夫人今晚不值班。
許先生說:“媽你放心吧,一會兒我就把她接回來。”
夜色迷離,華燈初上,街上開著的車呀,走著的行人呢,光禿禿的樹木啊,此時看著怎么這么親切。
我好像從牢籠里飛出來的鳥,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就準備拍拍翅膀展翅翱翔,飛向自由的天空,可著勁兒地撒歡一下——
想到鳥,我想到了老沈的小飛蟲鸚鵡,也立即想到了我的大乖。不知道大乖咋樣了,見到我他會啥樣呢?
車子很快停到許先生的樓下。
終于到家了,我原本想直接回家,但又一想,還是做到每天晚上下班的時間再回家吧。
再說我還打算跟許先生請假呢,現在不是請假的最好時機,許先生正琢磨怎么緩和跟許夫人的關系。
我們回到樓上。
廚房里忙碌炒菜的是小妙。大姐幫老夫人脫了羽絨服,她看看兄弟媳婦沒回來,就問許先生:“小娟咋沒回來呢?”
許先生沒說實話:“姐,小娟有點事,馬上就回來。”
許先生把懷里的礦泉水瓶子和瓶子里的玫瑰交給我,說:“灌點水,放我房間里。”
許先生對大姐說:“你們先吃飯吧,不用等我們。”
許先生走了之后,大姐問老夫人:“媽,海生和小娟咋地了?”
老夫人說:“沒啥事,咱們先吃吧,我都餓了。”
大姐把助步器推到老夫人面前:“不等海生和小娟啊?”
老夫人說:“咱們先吃吧,不用等了。”
老夫人可能會想到許先生去醫院哄勸許夫人,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就張羅大家坐下吃飯。
小妙做了四菜一湯,煎魚,豆角南瓜燉排骨,素炒菜花,涼拌西芹,湯是老鴨湯,放了松茸的,很香。
老夫人今天晚上只能吃流食,不能吃其他東西。
坐下時看到滿桌的菜肴,老夫人說:“我就吃南瓜和老鴨湯,別的你們吃吧。”
小妙給老夫人盛了一碗湯,老夫人夾了兩塊南瓜放到湯里,用勺子懟碎了,變成鴨湯南瓜羹。
我們吃完飯,許先生和許夫人也沒有回來。
小妙飯后回家了,我在廚房收拾房間。
我給許先生發條信息,問他們是否回來吃飯。
如果他們不回來吃飯,我收拾完廚房就回家。
剛發出短信,就聽門響,許先生回來了,一同回來的還有許夫人。
許先生可真有辦法,這么快就把媳婦兒哄好。
許夫人徑直走進餐廳:“紅姐,還有吃的嗎?”
我看著已經收到灶臺上的剩飯剩菜:“都是剩的了——”
許夫人不吃剩飯剩菜,她說:“幫我炒個蛋炒飯吧。”
我剛要去拿雞蛋,許先生大步流星地過來:“姐你別動,我炒蛋炒飯。”
許先生從簍子里拿出兩個雞蛋,他回身對我說:“給我拿碟子裝雞蛋。”
我把碗遞給許先生。許先生兩個雞蛋“咔嚓”對著一磕,連個雞蛋黃骨碌到碗里。許先生又對我說:“給我拿筷子!”
然后他又說:“給我切蔥花。”
許先生干活從來都是這樣,把我指揮得像陀螺似的滴溜轉,一點閑不著。
我看到冰箱的冷藏里還有兩根魚,看來是小妙原本準備煎六根魚,但看到許先生和許夫人沒回來吃飯,她就煎了四根魚。
我把另外兩根魚也煎了一下,許先生的蛋炒飯也好了,都端上桌。
我說:“海生,你吃哪個菜,我給你熱熱。”
許先生吃剩飯,但他今晚為了討好許夫人,就說:“我也不吃剩菜,小娟說了對身體不好,我也吃蛋炒飯,我炒得挺多,夠我倆吃了。”
許先生拿了勺子,坐在許夫人旁邊,要用勺子去舀許夫人手里端著的蛋炒飯。
就見許夫人當啷一下,把飯碗丟在許先生面前:“你吃吧,我不吃了。”
許先生抬眼看看許夫人的臉色:“不高興了?那你吃吧,我不吃了,我從通遼回來的時候剛在飯店吃完,還不餓呢。”
許夫人一雙丹鳳眼掃向許先生,許先生自知說錯了話,也收不回來了。
許夫人說:“呦,在通遼吃得挺好唄。”
許先生連忙說:“哎,我吃啥你還不知道嗎,不講究,重要的是誰陪在我身邊。”
許先生的話,原意可能是回到家里,有許夫人陪著,吃蛋炒飯也是香的。但許夫人聽著就更不對勁。
許夫人說:“在通遼有女人陪著,肯定吃啥倍兒香!”
許夫人表情淡淡的,口氣淡淡的,但話里還是有了一定的醋意。
許先生低聲地說:“不都說好了不生氣了,咋又生氣了?”
許夫人忽然抬腿踹了許先生一腳:“一邊去,我看見你,吃飯都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