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往門口看。
什么意思啊?老沈家里不是他自己嗎?他只有一個女兒,在沈陽上班,可他家里怎么突然進來一個人呢?
這人還知道老沈家門的密碼?這跟老沈的關系肯定很近呢,男人還是女人?
等我看清走進來的人時,不好意思地笑了,進來的是小軍,是老沈的徒弟,許先生的司機。
大乖沖著小軍跑了過去,繞著他撒歡。
我抱起小家伙,哄著他,不讓他叫,狗叫聲會打擾樓上樓下的鄰居。
小軍說:“艾瑪,姐來了,我不知道啊,知道就不上來了——”
小軍又看了眼他師父,老沈正不太是心思地看著他。
小軍說:“師父,我好幾天沒看到我們家鸚鵡了,我來看看鳥,沒想到看到你們,那我先走了——”
小軍轉身向門外走,小鸚鵡已經扇著翅膀,撲棱棱地飛到小軍的肩膀上。
小軍站在門口,兩只眼睛斜看著肩膀上的鸚鵡,愛惜地看著:“想我沒?”
我走向門口換鞋:“小軍,你來得正是時候,我正要走呢,你陪你師父聊天吧?!?/p>
我放下狗,去旁邊拿包。
老沈走過來,兩只眼睛深深地看著我:“小軍也不是外人,你再待會兒吧?!?/p>
我說:“都坐半天了,夜深了,你休息吧。我家里也好幾天沒回去,要收拾收拾。”
我帶著大乖走到門口,老沈也穿上羽絨服,一手幫我拿起包:“我送你。”
小軍說:“師父你送紅姐回家吧,我給你看家?!?/p>
老沈臨出門,叮囑小軍:“鸚鵡別給我喂多了——”
小軍說:“知道了,我還不知道喂多少?”
小軍到門口送我,沖我擠咕一下眼睛:“紅姐,你可給我師父哄好了,要不然我師父一會兒回來還不得削我呀?壞了他的好事——”
老沈回頭橫了小軍一眼,小軍急忙退回房間,咣當一聲關上門。
我們往樓下走時,老沈自言自語:“他來得可真是時候——”
我笑了,沒說話。
老沈看到我笑,低聲地問:“笑啥呢,稱心如意了?”
我沒說話,依然笑。
老沈嘀咕了一句:“我也沒別的壞心眼,連摸摸手的機會都不給我?!?/p>
我笑出聲:“以后我再給你創造機會。”
老沈說:“我都多大了,好日子沒幾天了?!?/p>
我明白他說的是什么意思,故意打岔:“咱倆才多大呀,加起來也就100多歲,昨天我跟大娘在醫院里看電視,看到一個長壽老人叫張明珠,112歲,活得可精神了,咱們有的是時間——”
老沈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低聲地說:“裝糊涂!”
我忍著笑,不出聲。
我們來到樓下,老沈要開車送我和大乖回去。
我沒同意,夜晚雖然冷一點,但我想走回去,一路上也正好遛狗。
老沈卻步行送我們回家。
在路上,我想起許先生此次去通遼簽合同的事情,想起小蒙古,就問老沈。
我說:“那個小蒙古,是不是女的呀?”
老沈說:“是啊?!?/p>
我說:“你們之前咋沒說小蒙古是女的呢?”
老沈一副無辜的表情:“也沒人問呢。”
我給了老沈一杵子:“剛才還說我裝糊涂,我看你和大哥也是裝糊涂!”
老沈笑而不答,卻趁機攥住了我的手。
手,攥就攥吧,都是骨頭。
我故意炸老沈:“我怎么感覺海生跟小蒙古有點事呢?”
老沈愣住了,問我:“聽誰說的?”
我看老沈當真了,就解釋:“我自己瞎琢磨的,聽海生提起小蒙古,那話哇哇的,感覺兩人不太正常。”
老沈不說話,一點風都不透漏。
我好奇呀,心里百爪撓心,就想看看我的猜測準不準。
我追問:“他們倆到底有沒有事?”
老沈肯定地說:“沒事。”
我詫異了:“你咋知道沒事呢?還說得這么肯定?”
老沈說:“就小蒙古那人,笨尋思吧,小許總也不敢跟她有事?!?/p>
老沈的話,反而讓我加重了疑慮,什么是“小許總不敢跟小蒙古有事?”
我問:“‘不敢’是啥意思???這世上還有許海生不敢的事?”
老沈說:“那個小蒙古吧,我見過兩次,上次出差就是我跟許總去的,這個女人吧,怎么說呢?冷起來,像塊冰,怎么捂都捂不熱。
“上次許總親自到通遼跟她談,她就見了一面,沒說幾句話她就走了,我和許總在通遼待了三天,她愣是不照面?!?/p>
我問:“哦,小蒙古冷起來像塊冰,那她熱起來是啥樣啊?”
老沈說:“那還不如冷呢,她熱起來就是一團火,不,是火災,能把人燒成灰,骨頭渣子都不剩。”
老沈的話把我逗得哈哈大笑。
我追問道:“你說的小蒙古這性格可真颯呀,我怎么感覺她跟許海生的性格差不多呢?”
老沈說:“要不然他們倆咋能玩到一起呢?小許總以前一去通遼,肯定要玩個一周才能回來,有一回大夏天的,兩人去老林子騎馬去了。
“把許總氣夠嗆,擔心小許總出點啥事,許總沒法跟老太太和小娟交代。那個小蒙古玩起來特別人來瘋,沒有底線,萬一出點事呢?”
我問:“出啥事啊?兩人骨碌到一起了?”
老沈笑了,一雙眼睛復雜地注視著我。
都說言多語失,可沒辦法呀,我平常不愛說話,真的,我就是個悶葫蘆,小時候就知道吃,然后就是睡,可省心了。
可最近幾年老了老了,話開始密了。整個人也打開了,不是年輕時候那種封閉狀態了,一旦跟人熟悉之后,我就秒成話嘮。
我又對萬事萬物都好奇,啥都敢問,啥都敢說,一坐出租車,十分鐘的路程,把等紅綠燈的時間都算上,我能把司機說得直點頭,
到地方要給我免單,說大姐跟你聊天太有意思了,你要是生在早些年,你能搞策反工作——
這司機估計是諜戰劇看多了。
不過,有時候我說話就把自己繞溝里去了,我再想招兒把自己從溝里薅出來。
看見老沈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就打個哈哈。
“孤男寡女的,在深山老林子里騎馬,那出點啥事你也不知道,對吧?小許先生也不可能把啥事都告訴你和大哥吧?”
老沈苦笑著,搖搖頭說:“不可能,小許總雖然跟小蒙古差不多,但他有底線,他知道哪條線不能越過去,就像殺人必須償命一樣,他跟小蒙古好是好,但肯定不是你說的——那啥一起了。”
老沈可真是個老實人,那句“骨碌”在他舌頭底下骨碌了幾個回合,也沒有從嘴里吐出來,真是個有素質的男人。
走到半路,大乖忽然不走了,坐在雪地上抬頭委屈地看著我。
完了,他的一只腿不敢落地,凍抽筋了。
我把大乖抱到懷里,感覺他凍得瑟瑟發抖。我解開羽絨服的拉鏈,把他塞到我懷里。
我問老沈:“你咋知道他們倆肯定不可能?”
老沈說:“就小蒙古那性子,小許總要是真的動了她,那她立馬就得竄到白城,能把許家攪得人仰馬翻,把小許總和小娟兩口子攪散了。
“小許總要是不答應娶她,她都有殺了小許總的心。小許總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實他可奸了,真要玩心眼,許總都不一定能玩過他弟弟。
“許總知道哪里不能放火,可小許總還知道哪里能放火,你說誰鬼主意多?”
老沈說得挺有哲理。
我把老沈繞來繞去,終于從他嘴里套出一句話,就是小許總和小蒙古兩個人雖然好得跟502膠水似的,但他們沒有實質性的東西。
那我就放心了,我在許家做保姆,不希望女主人和男主人天天吵架。
在樓門前我們分手,老沈不走,磨磨唧唧地看著我。
我用肩膀輕輕地撞了下老沈的胳膊,低聲地說:“挺冷的,回去吧?!?/p>
老沈忽然伸手過來,摸摸我的頭發。我懷里抱著的大乖忽然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老沈的手掌一下。
這個小家伙,挺會溜須呀!
老沈笑了,伸手又摸摸大乖的頭,看著我說:“回家早點睡,明天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我說:“明天我請你吃飯?!?/p>
回到樓上,插上熱水器,沖個熱水澡,又寫個日記。這天晚上,我在家里睡得無比安逸。
金窩銀窩都不如我的狗窩,雖然房間的平方不大,但住著就是舒心,放松,愜意,得勁兒。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大掃除,洗衣服,擦玻璃,然后靠在床上看小說,看得昏頭脹腦。
期間接了兩個朋友的電話,約我去吃飯,我都推了,一心一意地等老沈。
結果,卻等來老沈失約的電話:他今天有事,過不來了。
我有些失落。
但過了一會兒,我就緩過來。
一個人生活習慣了,老沈來,錦上添花。老沈不來,我也有自己的安排。
我到廣場跑了兩圈,身體熱起來之后,我就往家走,路上買了一堆零食。
回家追劇吃零食,神仙一樣的日子。
路過餃子館,我進去買了一盤酸菜豬肉的餃子,又買個涼拌菜,元旦了,我也得有點儀式感。
路過花店,買了一把雛菊。
我沒去打擾兒子,就自己過節,一個人的生活就是這么自在!
家里還有點白酒,我就吃著餃子,喝了一盅白酒,迎接我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