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回頭看看——
咦,這回畫風又變了,不是許先生摟著小蒙古,是小蒙古伸手摟著許先生的脖子。
她臉貼著許先生的耳朵,笑盈盈地說著什么。
許先生個子高出小蒙古一頭呢,他就低頭笑瞇瞇地聽著小蒙古跟他說話。
不知道兩人說著什么,反正樣子挺親密的。
我真想掏出手機把這一幕留在我的相機里,以后許先生要是再敢給我開會,我就把這個鏡頭給許先生看看。
要是他還嘚瑟,我就把這個鏡頭給許夫人看看。
但畢竟我還是心地純良的,就沒做這件事。
走出了幾步,忍不住好奇,我回頭又去看,這回兩人已經松開,沒再抱著。
但很不巧的是,許先生也正回頭向我的方向望過來。
擔心許先生看見我,我急忙快步走掉。
許先生和小蒙古都是生意場上的人,尤其小蒙古性格豪爽,兩人在大庭廣眾擁抱,應該是沒有什么情況的。
要是躲起來摟抱,那就有問題了。
迎面忽然碰上二姐。
二姐是從另外一家鐵鍋燉的店里出來,她也看見我了,似乎是想跟我打招呼。
和二姐一起出來的一群女伴里,有個姐妹兒跟她說話,她就沒顧上跟我說話。
二姐會不會看見她老弟跟小蒙古擁抱呢?應該沒看見吧。
白城這個巴掌大的小地方,吃個飯,都能碰見三個熟人。
開車撞架都能撞上親戚。城里要出點啥新聞,不用上頭條,第二天基本就滿城風雨。
回到家,我又帶大乖出去散步。時間不早了,我沒有午睡,就去許家做晚飯。
去許家的路上,我接到小蔡的電話,她準備明天上午來許家取工資。
想起許先生在電話里跟我說,要扣掉小蔡半個月的工資,我就此事對小蔡說了。
小蔡著急地說:“紅姐,我一個打工的懂啥呀?哪會看協議呀?就隨便簽了。
“紅姐你給講講情吧,我看你跟他們一家處得挺好,你給說句好話吧,可不能扣我半個月工資呀,那我這個月不是白干了嗎?”
我不客氣地說:“你提前走了,沒給雇主留出雇人的時間,你這是違反協議,這件事我幫不了你。”
小蔡在電話里尿湯湯的。
我有點同情她。但她確實違反協議在先,許先生收拾她也沒什么不妥當。
心事重重地去了許家,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替小蔡求情。
今天傍晚,許夫人沒有告訴我她晚上要吃什么菜,到許家之后,我給她發短信,她回復我說:“吃什么都行。”
許夫人說話一般都很明確,不會這樣模棱兩可。
我跟她相處半年多了,知道她要是這么說話,就代表她心情不佳,胃口不好。
老夫人和智博想吃殺豬菜,我開始片酸菜,切五花肉,又下樓買了一根血腸。
擔心許夫人今晚不想吃殺豬菜,我又把冰箱里的魚拿出來用水泡上解凍。
煎了兩根魚,又做了一個涼菜,一個豆腐冬瓜湯。
許夫人下班回來,臉色素寡著,在門口玄關換鞋,又回到臥室換了家居衣服,才懶散地走進衛生間。
她洗手洗臉,又進行了一系列的消毒。
她走進餐廳,臉上帶著一份倦意。她看到桌上的三菜一湯,也沒說什么。
她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要吃飯時,才抬起頭看著我,淡淡地問:“蘇平,你找她談了?”
我說:“找她談了,她正好臘月二十三放假,答應過來幫忙。”
許夫人說:“幫忙?她不打算在這兒長干?”
我說:“蘇平在早餐店干的是日工,要是在這兒干鐘點工,她還要再找一家鐘點工干,要不然賺的錢養不了孩子。”
許夫人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她開始拿起小勺舀著冬瓜湯喝。
喝了兩口湯,她忽然問我:“她在早餐店一個月掙多少?”
我說:“2500,還是2200?我忘了,要不然我問問她?”
許夫人沒說話,埋頭喝湯,不再說這件事。
不知道許夫人問蘇平一個月的薪水是為了啥,莫非許夫人有心要讓蘇平在她家里干全天的工作嗎?
那我呢?不能兩個人干日工吧?許家沒有那么多活,雇兩個日工,沒那個必要。
其實,許家的活兒一個日工就能應付,只不過我腰間盤突出,干不了拖地擦抹的活兒,我就把家務工作拿出去。
許先生便另外雇了一個鐘點工干家務。
要是蘇平能干日工,不如我就撤出來吧。也干了七個月了,最近腰部老是不舒服,應該休息休息了。
老夫人聽到許夫人問起蘇平的事情,她抬起目光,臉上滿是笑容,對兒媳說:“小娟,你今天沒發現房間里干凈了嗎?”
許夫人的一雙丹鳳眼輕輕環顧了一下四周,敷衍著說:“啊,挺干凈——”
老夫人沒在意兒媳的態度,她還是很有興致地說:“你知道是誰收拾房間的嗎?不是小蔡,小蔡已經不來了。”
許夫人看向我,我搖頭。
許夫人的一雙丹鳳眼打量著自己的婆婆。老夫人也笑著搖頭,用眼角掃了一眼一旁的智博。
智博吃著殺豬菜,腰板挺得筆直,耳朵支棱著,就等著他媽媽夸獎他呢。
許夫人故作驚訝地望著智博,忽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她走到北窗前,用手遮著涼棚,伸著她細長的脖子,往窗外望了望。
她回頭看著智博說:“呀,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我兒子能收拾房間?這么能干?”
智博得意地笑:“媽,你也太夸張了吧?我也是有償服務,我奶給我工資了。”
許夫人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她淡淡地問:“奶奶給你多少錢啊?”
老夫人連忙說:“沒多少,就點零花錢。”
智博卻顯擺地說:“從今天干到臘月二十三,我奶給了我10張大鈔,從今天開始,我也是工薪階層。”
許夫人輕輕地說:“智博呀,奶奶的錢你都掙?”
智博沒發現他媽媽的變化,就笑著說:“誰的錢我都掙,勞動所得呀。”
他又說:“1000塊錢,不用上稅的。”
許夫人沒再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卻有了微妙的變化,嘴角明顯地不再上翹,甚至有點往下耷拉,那說明她心里有氣了。
她跟誰生氣?跟智博?為啥呀?
在飯桌上,許夫人倒是沒有再提起智博收拾房間的事。
吃完飯,老夫人回她的房間休息,我在廚房收拾衛生,智博也回他自己的房間。
許夫人卻走到智博的房門前,抬手敲了敲智博的房門,進了兒子的房間。
雖然許夫人聲音輕,但智博的房間正對著廚房,我聽得比較清晰。
只聽許夫人說:“兒子,有時間嗎,媽想跟你聊聊。”
智博挺有意思:“媽,我要是說沒時間,你也要跟我聊,是不是?”
許夫人輕聲地笑了:“你如果有時間,我們就聊十分鐘,你如果沒時間,我們就聊三分鐘。”
智博說:“媽,折衷一下吧,你可以聊五分鐘。”
只聽許夫人說:“智博,奶奶對你好不好?”
智博說:“媽,你跟我說話,不用像你跟我爸說話一樣兜圈子,多浪費時間呢,咱倆都是聰明人,一點就透,你就直說吧,到底想說啥?”
許夫人說:“奶奶沒有工作,奶奶的錢都是你大姑、你二姑、你大爺還有你爸給的錢,她自己不掙錢。
“再說你在家里干點家務,還要我們付工資給你?那媽媽爸爸這些年把你養大,給你做吃的,買穿的,小時候天天接送你上學,你應該給爸爸媽媽付多少工資呢?
“奶奶從小把你抱大,你應該付奶奶多少工資?你今天做家務,是值得表揚的,但你收了奶奶的錢,你想想,做得對不對?”
智博半天沒說話,后來有些賭氣地說:“你就是讓我把1000塊錢給奶奶送回去唄——”
許夫人說:“事情不是這么簡單,你要是從心里沒拐過彎來,你把錢給奶奶送回去,奶奶也能看出你不高興,她不會要的。”
智博已經明顯地不高興了:“媽,你到底要我做啥?你就明說吧。”
隔了一會兒,聽到許夫人說:“兒子,這是老媽給你的錢,但不是給你干家務的錢,這個家務我們誰有時間,誰就做一點兒,媽媽現在懷孕了,要不然這點活兒媽媽就干了,你先干一周,一周后鐘點工就來了。”
智博好奇地問:“那你給我這個錢是啥意思?”
許夫人說:“是獎勵你的孝心。你看到家里臟了,就愿意收拾房間,奶奶說的話,你愿意聽從,這都是你的孝順。
“媽媽獎勵給你的錢,因為你現在不掙錢,也需要零花錢,媽媽就獎勵你1000——”
智博高興了,聲音也大了:“媽,那我把這1000塊還我奶去。”
許夫人說:“這1000 塊是我給你的,你要把奶奶給你的錢,原封不動地送回去,知道咋說吧?”
智博說:“知道。”
智博拉開凳子的聲音,似乎站起來要去老夫人的房間。
許夫人又叫住了智博:“兒子,還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智博歡快地說:“媽,你說吧。”
許夫人說:“咱們家從你大爺開始,到你智勇大哥,小豪哥哥,誰掙錢了,每月都會孝敬奶奶一點。
“媽媽給你的1000元,雖說是獎勵,也是工資吧,兒子,這是你的第一份工資,是不是也應該孝敬奶奶一點?”
智博痛快地說:“行,我給奶奶拿五百。”
許夫人說:“兒子,我不建議你拿一半給奶奶——”
智博有些不高興:“媽,你不會讓我把你給我的工資,都給奶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