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說:“包餃子吧,直接把凍餃子包出來,你二姐沒走,就是留下來包餃子的。”
媽呀,二姐是留下來吃餃子的,還是包餃子的呀?
我忍著笑,看著二姐:“那咱們開始包吧。”
二姐拍著我的肩膀,一邊往廚房走,一邊笑著說:“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包餃子不內行,我吃餃子內行。”
二姐的話把我逗笑了。
我從酸菜缸里撈酸菜,切酸菜,二姐開始和面。
二姐干活跟許先生有一拼,就是特別愛指揮別人。她讓我找出面盆,就沖客廳喊:“媽,和多少面?”
老夫人說:“先和一盆面吧。”
二姐把面舀到面盆里,又開始扯著喉嚨沖客廳喊:“媽,和面用多少水呀?”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來到廚房,坐在餐桌前,對她的二丫頭說:“把面和水拿來,我和面。”
老夫人又嗔怪二姐,說:“前一陣子不是說要學廚藝嗎?這也沒啥長進呢?”
二姐說:“媽,樓下就是飯店,小區里都是飯店,我還學啥廚藝?我記性不好,都記不住做菜的步驟。”
二姐把面盆和水都放到餐桌上,就等著老夫人和面了。二姐呢,撒嬌地在老夫人身后,輕輕地用拳頭給老夫人捶背。
蘇平已經干完活兒要走了。
她看到我切了好幾顆酸菜,不時地用手捶著后背,就說:“我幫你切吧,你去幫大娘和面。”
蘇平就是我的天使啊!
剁酸菜不能在灶臺上,灶臺上承受力不足,我要在凳子上放個菜板剁酸菜。這要彎腰,太累腰了。
蘇平走過來,把我手里的菜刀接了過去。
蘇平踏實,肯干,敦厚,善良,樂于助人。
在蘇平身上,看到勞動者優秀的品質,我也學到很多。
我發現蘇平一個特點,她尊敬長輩,孝順老人。
她看到老夫人的手根本拿不動面盆,在桌面上拖拽著面盆,蘇平不忍心。
她可以過去幫老夫人和面,但她沒有,因為她發現我切酸菜有點累腰,不時地用手捶著后背,所以她就接過我的活兒,讓我去干輕松點的和面的活兒。
正好我也幫了老夫人的忙。
蘇平的這件事,看似很隨意,卻讓我心里很感慨。
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和蘇平分開這段時間,蘇平成熟了不少,人也開朗了一點。
雖然跟不熟悉的人還是不太愿意說話,但是她愿意主動和人溝通了。
甚至還在瞬間把看到的事情歸納、總結、分析,隨即做出了決定:
她幫我干活,讓我去幫老夫人干活。
這個蘇平,變得能干,貼心了。
我和好面,放在盆里醒著。
二姐正在剝蔥,看到我拿起另一個菜板準備切肉,就說:“紅啊,切肉多費事,咱家有絞肉機,用絞肉機絞肉餡多省事。”
老夫人在一旁聽見了,說:“梅子呀,你啥都想省事,我看你吃飯也別吃了,直接躺在床上打營養針,都不用上廁所了,一切都省事!”
我忍不住笑。
蘇平在一旁干活也抿嘴笑了,一雙杏核眼從劉海下抬起來,看向老夫人和二姐。
二姐被老媽訓了,她一點也不生氣。
二姐心直口快,說話有時候不注意,啥都說,得罪人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這樣的人其實好相處,她不記仇,比如我跟二姐頂了幾句,我們倆都生氣了。
可我的氣兒還沒消呢,二姐就嘻嘻哈哈地進來,遞給我一個蘋果。
她還用手摟著我的脖子,無比親密地說:“這蘋果賊甜,你嘗嘗!”
二姐跟蘇平還不怎么熟悉呢,她也是這樣做。
她剛剝了一根蔥,就開始琢磨吃。
她從儲藏室拿出一串青葡萄洗干凈,坐在餐桌前,她一邊“監視”我們三個人干活,一邊吃著葡萄,還不時地給我們三人挑毛病。
二姐看著老夫人剝蔥,就說:“媽,你干活太慢了,你放那兒吧,一會兒我再剝蔥。”
二姐“唰地”把一枚葡萄塞到老夫人嘴里。老夫人想罵她,也張不開口了。
二姐看見蘇平彎腰低頭在剁酸菜,她就說:“蘇平,菜板上的酸菜水淌地上了,趕緊拿個碗接著。”
蘇平有個特點,干活的時候最膈應有人在旁邊指手劃腳,她聽到二姐的話,有些不高興。
但是她什么也沒說,緊抿著嘴,兩只手快速地剁酸菜。
蘇平妹妹倔脾氣說上來就上來了。
我拿了一個盆子,放到菜板下面,酸菜水就滴滴答答地落在盆子里。
一抬頭,看到蘇平一雙毛嘟嘟的杏核眼正看著我,我也看著蘇平,我倆相視而笑。
我發現個事兒,蘇平剁酸菜可真有兩下子,只見她兩只手各攥著一把 菜刀在剁酸菜,蘇平是雙刀將!
我切好肉,二姐又出幺蛾子:“紅啊,?點油梭子,我看那塊肉挺肥的。
“小娟不愛吃肉餡里肥肉多的,你正好把肥肉片下來,?點油梭子。咱包兩樣餡的,我就愛吃油梭子酸菜餡的餃子。”
老夫人寵溺地看著二姐一眼,嗔怪地說:“你呀,只要不讓你干活,你吃啥都是香的。”
許夫人沒懷孕之前,不吃酸菜餡的餃子,懷孕之后她就變了,愛吃酸菜餡的餃子。
這事還惹得許先生很不高興,因為他聽說酸兒辣女,他希望許夫人懷的是女兒。
可許夫人不愛吃辣的,愛吃酸的,怎能不讓許先生憋屈呢!
我把肥肉切成片,再切成絲。
鍋里放一點油,把肥肉絲放到鍋里翻炒。
?油梭子火不能大,要小火慢慢地?,把肥肉里的油?出來。
不一會兒,整個廚房都是油梭子的香味。
二姐已經忍不住,她一手拿著盤子,一手攥著筷子,站在旁邊等上了。
等我把?好的油梭子撈出來放到二姐的盤子里,二姐就用筷子夾起油梭子,美滋滋地吃上了。
她邊吃邊說:“哎呀紅啊,手藝太棒了,跟我媽?的油梭子一樣好吃!”
二姐用筷子夾了一塊油梭子,遞到老夫人嘴邊:“媽,來一塊。”
老夫人說:“我這口牙能吃那玩意兒嗎?”
二姐說:“全是肥肉,可香了,入口即化。”
老夫人半信半疑,吃了一塊油梭子,點頭微笑。
這邊,二姐又夾起一塊油梭子,親熱地遞到蘇平嘴邊。
“老妹,歇歇,別干了,吃點油梭子,我知道你愛吃,特意讓你紅姐多?點。”
二姐可逗樂了,我?的油梭子,她拿去交人。
蘇平起初不好意思吃,但二姐太熱情,油梭子都遞到嘴邊,再不吃就那啥了,蘇平只好張嘴吃了一塊油梭子。
她不好意思地沖二姐笑了一下。
二姐說:“蘇平,二姐告訴你,以后你要多笑,你笑起來好看。你長相太普通,可我發現了,你一笑,你就一下子不普通了。”
二姐這話說得對,就是聽著有點不是那么順耳。
蘇平想笑,又想生氣,臉上的情緒就揪成了一團,看得我直樂。
肉餡也是蘇平剁的,依然是雙刀齊飛。二姐則把蘇平切好的酸菜用熱水燙一下,再攥出來。
我開始揉面,揪劑子。老夫人就按劑子,我再把二姐按的劑子搟成餃子皮兒。
各種食材準備齊整,一一擺放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開始調餃子餡兒。
她先把肉餡用橄欖油調勻,再放料酒生抽,蔥末姜末,十三香,再放攥好的酸菜沫。
攪拌均勻,最后撒上一點香油。餃子餡越發香得透骨。
油梭子酸菜餡也是如此調餡兒。
包餃子最累的就是剁餡和搟皮。
我搟了一會兒餃子皮,手掌就麻酥酥地難受。
老夫人叫二姐:“梅子,你換一會兒小紅,你搟皮吧,你包餃子我都擔心你餃子邊兒捏不嚴,待會下鍋煮漏了。”
二姐換下我去搟皮。哎呀,她搟皮的事兒就多了,一會胳膊酸了,一會手掌疼,一會兒說累得心臟都受不了。
我要換下二姐去搟皮,蘇平沖我一搖頭,我以為她是不讓我搭理二姐呢。
沒想到,蘇平從二姐手里接過搟面杖,她搟皮。
我感激地沖蘇平笑了一下。蘇平也抿嘴笑笑。
蘇平的人品真沒說的,太能干了。這樣的媳婦兒咋就有那么不開眼的男人把她拋棄了呢?
中午煮餃子,老夫人留蘇平吃飯,蘇平不打算吃。
我說:“蘇平,你下午是不是不用開工?那別走了,幫忙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下午還要再包這些餃子,大娘要給大哥包點凍餃子。”
蘇平沒說話,點點頭。
蘇平可幫我大忙了,要不然我的腰疼就得累犯了。
我準備晚上請蘇平去理療店按摩一下,放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