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在一旁又開始叨叨說：“他人不到，錢到?jīng)]到位？他給老丈人都送啥了？送紅包還是送啥呀？”
我笑笑，干脆啥也不說，免得許先生還繼續(xù)這個話題。
許夫人抬手打了許先生一下：“紅姐都當(dāng)真了，你別亂說，再亂說我告訴大哥了？讓大哥收拾你！”
智博也說：“老爸，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你說的這話我紅姨要是當(dāng)真了，那我沈大爺?shù)暮檬虏挥执盗藛?？?/p>
許先生卻興致不減：“你看看你沈大爺都給你紅姨拿啥了，就單位分那點破牛肉，一桶油，糊弄誰呀？
“這要是在他們老家鄉(xiāng)下，給女人過彩禮，沒個幾十萬別想娶媳婦，就拿這點看老丈人？太拿紅姐不識數(shù)！”
我知道許先生跟老沈不對付，盡量不把許先生的話放在心上。
車子到了我媽家樓下，小軍幫我把牛肉和油往樓上拎。
我從包里掏出紅包，塞給智博：“過年了，紅姨給你的壓歲錢，祝你前程似錦，鵬程萬里。”
智博不想收紅包，許先生笑著對我說：“紅姐呀，你還要祝他鵬程萬里？他最遠(yuǎn)就走到大連了，他再敢走遠(yuǎn)，我把他倆腿掐折！”
這是個啥爹呢！
我到家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厍瞄T，敲得肆無忌憚，堪比許先生敲門。
我媽給我開的門，抬頭看見我，笑著說：“一聽這敲門動靜，不是你就沒旁人了?！?/p>
我媽的頭發(fā)全白了，白得特別耀眼。
女人頭發(fā)半黑半白不好看，全白了之后，滿頭銀發(fā)，反倒顯得我媽雍容了一些，和藹了一些。
我媽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年輕時候那么兇神惡煞的，現(xiàn)在容易接近了。
我爸正坐在沙發(fā)上看書，戴著老花鏡，他根本就沒聽到門響，也不往門口看。
我就沖他大聲地喊：“爸，爸，爸——”
我每叫一聲爸，就往我爸身邊走一步。
快走到我爸跟前了，我爸才一抬頭，看到我，驚喜地說：“呀，紅回來了，你媽沒告訴我你要回來呀?！?/p>
我心里話，我媽極有可能告訴你了，但你沒聽見。
我說：“爸，過年好呀！”
我爸說：“你說啥？”
哎呀，我往我爸臉上一看，人家耳朵上根本就沒戴助聽器。
用我老妹的話說：“耳朵背的，又不戴助聽器的人，都是不尊重別人。”
我喊了半天，快把嗓子喊壞了，我爸也沒聽明白，他轉(zhuǎn)身就往臥室走，說：“等一會兒再說，我回屋去戴助聽器。”
我問老妹：“爸平常不戴助聽器呀？”
老妹說：“他要節(jié)省電池！”
我爸的節(jié)儉，那家伙，堪稱骨灰級的，我如果是節(jié)儉界的小巫，我爸就是節(jié)儉界的大神！
連助聽器的電池他都要節(jié)省。我給他賣了一盒電池，我爸就是不用，節(jié)省。
看見我爸耳朵上戴上助聽器，我說：“爸，我給你買的一盒電池，你要是長時間不用，電池就老化，沒啥用了，電池過了保質(zhì)期?！?/p>
我爸根本就不相信“保質(zhì)期”三個字，在他的思維里，他認(rèn)為什么物品都是長壽的，跟他一樣長生不老！
誰要是能把我爸說動了，我敢說，這個人就是世界級別的談判專家！
到家之后，我打算跟我爸媽玩撲克。家里這次人挺清凈，就我們四個人。
我媽說：“先別玩撲克，先嘮嘮嗑——”
我媽眼睛看向我，接著說：“你對象處得咋樣了？沒說跟你一起回來？
“你們白城跟大安的規(guī)矩不是一樣的？初二了，對象不都是跟著女方到丈母娘家嗎？你對象不知道這事？還是不敢跟你來見我們呢？
“紅啊，他是不是有啥缺陷？腿不好?。窟€是有別的毛病??？趕上過年了，不過來看看我們，趁機(jī)大家見見面，要是處得好，就把日子定下來——”
哎呀，我媽不是得過腦梗嗎？這記性咋還這么好呢？上次我回家說的事，她咋沒忘呢？
我說：“媽，啥日子定下來？”
我媽說：“結(jié)婚的日子?。〖t啊，你頭婚不聽大人的話，結(jié)婚當(dāng)天就下雨，你自己定的日子吧？這回你找對象可得聽父母的，再不能犯年輕時候的錯誤！”
我這個后悔呀，就不該跟我媽說我處對象的事。
我說：“媽，還玩不玩撲克了？不玩撲克我就跟文友喝酒去了？一幫文友等我呢——”
我媽說：“那玩吧，誰說不玩了，你對象啥時候來呀，下午開飯時能不能來？”
玩撲克，我爸我媽還是輸。我和老妹都故意放水了，兩個老人就是贏不了。
也怪我和老妹的水平太差，無法讓父母贏一局。
最后我和老妹累壞了，老妹說：“哎媽呀，這玩撲克這個累，想輸都這么難。”
老妹的話把我逗樂了。
老妹準(zhǔn)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我咧開腮幫子，山吃海嚼，老妹卻吃得不多。她在減肥呢。
老妹10年前做了大手術(shù)，切除了子宮。病愈后，她突然開始發(fā)胖。一米五六的個頭，體重是120斤，當(dāng)時她就比較豐滿。
后來，她就在豐滿的路上大刀闊斧地走，一去不回頭。
老妹的前半生，比我苦。
我是啥人呢，性格剛強(qiáng)，堅韌，年輕時候，我是越挫越勇，我敢于反抗封建家長作風(fēng)，我敢于反抗一切不平等的事情。
我遇到不平的事情，我就會做出決定，要么退學(xué)，要么離婚，要么離家出走。
我把父母不讓我做的事情，挨個都做了一遍。
老妹跟我性格不同，她溫柔，性格綿軟，沒有太多主見。
她心里有苦不說出來，不像我，能寫在本子里。
她把苦壓在心里……
老妹一見人先笑，再說話，兩只漂亮的杏核眼，總是膽怯地看著旁人，總有討好別人的嫌疑。跟許家的保姆蘇平很相像。
我跟老妹完全相反，要是不高興我就懟回去。
我是一把刀，哪怕把刀刃砍得豁牙漏齒，我也會一刀砍下去，及時止損，我不能憋了巴屈的生活。
老妹是一朵花，還是夏花，不是嚴(yán)寒里開放的臘梅。
她那朵花啊，開了一季就蔫吧了，再也沒有綻放過。
我呢，揮舞著我這把鈍刀，一路披荊斬棘，一路花開。
每次回到家，看到老妹，我心里就不是滋味。少女時期的苦，婚姻的不幸，壓了她一輩子。
大概是五六年前吧，我用她的故事做原型，寫了一部中篇小說，這篇小說發(fā)表在雜志上之后，我把雜志拿給老妹看。
老妹看哭了。
我不知道是這篇小說給了她震撼，還是她自己決定應(yīng)該覺醒了。
這幾年，她開始每天晚上出去快走一兩個小時，最近我發(fā)現(xiàn)她瘦了一些，比過去好看多了。
如果，我們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生活在走下鋪路，那就及時止損，再制定計劃，從頭來過。
只要活著，就要努力奔向自己想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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