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家發大水了,兩個修水管的師傅上樓之后,看到廚房的水管里,還嘩啦嘩啦地往下漏水,就急忙對我說:
“趕緊告訴樓上各家,別用水了,再用水就把你家給淹了!”
我一著急,剛才忽略了這點。
我讓師傅們先攙扶許夫人下樓。蘇平也過去幫著攙扶許夫人下樓了。
我跑到樓上,挨家挨戶地敲門。
樓里出來人,我就告訴他們:“我家廚房管道裂開,哇哇地漏水,請你家暫時先別用水,等能用水的時候我再上來通知你。”
樓上的鄰居都不錯,都說暫時不用水。
許家是西側,我就只去樓上西側的四戶人家通知一下就可以了。
等我下樓來到許家門口,看見許家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站在門口,焦急地往樓下看著。
我說:“大娘,你咋出來了,樓道冷,趕緊進屋吧。”
我伸手拽門,媽呀,沒拽開門,門已經鎖上了。
我說:“大娘,你帶門鑰匙了嗎?”
老夫人用一只手默默地掏兜,茫然地說:“沒帶呀,你不是也有鑰匙嗎?”
我有老許家的門鑰匙,可是,我連手機都沒拿出來,就跑樓上通知各家去了,別說包里的門鑰匙,更沒拿了。
老夫人愁眉苦臉地站在門口。
我急忙問:“大娘,你家鑰匙還有誰的手里有?”
老夫人說:“海生,小娟,智博,都有。”
許先生關機了,找不到人。許夫人和智博剛剛去醫院,他們三個人手里有鑰匙也白扯。
我問:“還有別人嗎?”
老夫人猶豫著,說:“你大哥海龍也有一把鑰匙。”
我說:“那就趕緊給我大哥打電話,快把鑰匙送來,房間里的水還在漏呢,地面上的水不擦掉,都滲到樓下了。”
老夫人磨蹭半天,也沒打電話。
我的手機沒帶出來,但老夫人的手機成天放在她助步器下面的小兜子里,可她不拿手機。
在我的催問下,老夫人才說:“我擔心你大哥來看見這樣,會收拾他老弟。”
這當媽的呀,家里都淹了,還惦記這個惦記那個。
我也不好強迫老夫人給大許先生打電話,我說:“那就給開鎖師傅打電話吧。”
可我和老夫人都沒有開鎖師傅的電話。
正在我和老夫人急得團團轉的時候,有人從樓下上來了,我以為是蘇平和兩個修水管的師傅。
低頭往樓梯下一看,我的老天爺呀,上來的人竟然是老沈。
我驚詫地問:“沈哥?你咋來了?”
老沈跟老夫人打過招呼:“小許總在嗎?公司今天干部都上班了,要開會呢,找小許總找不到,打電話關機了,許總就讓我來家里找他。”
這下子,想瞞著大許先生也瞞不住了。我就簡單地把家里的情況說了一遍。
老沈著急地說:“你們在門口站著干啥,咋不進屋呢,大娘,你穿這么點,站門口別凍著。”
老夫人說:“鑰匙落在房間里了。”
老沈伸手就從他自己的兜里摸出一串鑰匙,捅進鑰匙孔里,咔噠,門就開了。
我驚喜地看著老沈,說:“哎呀,沈哥,你是神偷啊?有萬能鑰匙?”
老沈臉上帶著笑,低聲地說:“夏天農場里蔬菜多,我經常來給大娘送菜,許總就給我一把鑰匙。
“擔心我敲門大娘聽不見,我就直接進屋,把菜放到門口就行。”
老沈是老天爺派下來拯救人類的嗎?
我把昨天老沈惹我生氣的事,都忘干凈了。
這時候,蘇平和兩個修水管的師傅也進來了,兩個師傅的手里這次都提著沉重的工具箱。
老夫人著急地問蘇平:“小娟咋樣了?”
蘇平說:“大娘別著急了,智博打車送她媽去醫院了。小娟讓我告訴你,沒事兒,她檢查一下就回來,讓你別惦記她。”
老夫人能不惦記嗎,她坐在客廳里,不時地伸著脖子往廚房看,一會兒,她又站起來,撐著助步器,蹣跚地走到窗口,往樓下看。
看她老兒子回沒回來。
廚房里,我和蘇平收水,老沈跟兩個師傅研究裂開的水管。
高個子的師傅拿著一個小錘子,當當當地輕輕敲擊著管道,他說管道堵了和沒堵著的地方,敲擊的聲音是不一樣的。
高個子師傅用小錘子敲擊了水管半天,對我說:“你家的水管堵了很長一塊,這些,這些,都堵了,要鋸下來,重新換一個新管兒。”
我說:“好的,堵了就鋸掉吧!”
老沈卻說:“師傅,修修能不能通?”
高個子師傅說:“修啥呀?要能通,這水管能堵裂嗎?”
高個子發現我們一男一女意見不統一,就問我們:“鋸還是不鋸掉啊?”
我說:“鋸吧,趕緊鋸掉,新的水管還要去買吧?”
師傅說:“咱自己家里也不種管兒,可不得買嗎?”
老沈還想說啥,最后看了我一眼,他選擇了沉默。
我心里說,你和你前妻又修復關系呢?還跟師傅說修修!能修的話,當年就不會離婚!
高個子師傅又從工具箱里拿出尺子,量好了水管的尺寸,他說:“以前的水管是鑄鐵的,里面有氣泡,質量不過關,這回要換一個塑料管——”
師傅說了一個專業術語,我也沒記住,反正請人來修,就信著他了,講好價錢,高個子師傅就下樓去買管子。
矮個子師傅從工具箱里拿出鋸子,鋸掉了一米來長的水管。
水管里面那家伙堵的,都是垃圾。
老沈一直沒走,也許是擔心家里都是女人,來兩個膀大腰圓的的修理工,他有點不放心吧,他就在一旁幫著忙乎。
他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在架子上,身上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
這件襯衫我有點眼熟,后來想起來了,好像是我在過年前給他買的襯衫。
他不是說都讓他姑爺給穿去了嗎?莫非他要回來一件?
正忙碌呢,老沈的手機響了,是大許先生打來的電話。
老沈到北陽臺里去接電話,他肯定把家里的情況向大許先生匯報了一遍。
這種時候,他也只能實話實說,誰也別想替許先生遮掩。
老沈打完電話,沒有離開,又回到廚房,跟修水管的師傅研究著水管。
客廳里,老夫人給智博發語音呢,詢問兒媳的情況怎么樣。
智博說:“奶,沒啥事,就是檢查檢查,我媽說一會兒就回去,你放心吧,——”
智博這孩子挺懂事,安慰他奶奶呢,怕他奶奶著急上火。
這種時候,缺席的許先生就顯得尤其可恨!罪不可恕!
廚房棚頂的水管已經不漏水,我和蘇平也把地面上的水收拾干凈。
餐桌上,中午飯還一口沒動呢,我用罩子把餐桌上的飯菜扣上。
下樓去買水管的師傅上來了,手里拿著一米多長的管子。
他上來之后,又用尺子量了一番水管,然后好像是用一種熱熔器,把塑料管的一頭燙一下,燙軟,扣到之前家里那種鑄鐵的水管上。
外面再打上一層膠,粘結實了。
塑料管燙化的味道,就跟我過去把爐鉤子燒紅了燙塑料涼鞋是一個味道,太難聞了。
我到客廳,讓老夫人回她臥室里休息。老夫人不去,她自己在房間更擔心吧。
我好說歹說,把老夫人哄到臥室。這種化學原料的味道,是傷人的。
老夫人體質弱,年紀大,別再得病,那老許家可就熱鬧了!
我到廚房把老沈叫出來。“沈哥,剛才小娟有點動了胎氣,被智博送醫院。大娘有點心慌,你陪她聊天吧。”
老沈很生氣:“你來之后就沒見到小許總?”
我說:“沒有,昨晚他沒回來,玩一宿麻將。”
老沈皺著眉頭:“這么不靠譜呢,大娘那么大歲數,媳婦又要生了!”
老沈去了老夫人的房間,陪老夫人聊天,我也就放心了一些。
蘇平一直沒走,跟我收拾廚房。兩個師傅其間用了衛生間,也沒換鞋。
蘇平等他們用完衛生間,又把衛生間收拾了一遍。
師傅安裝好水管,叮囑我,兩個小時之內不能用水管,需要膠水凝固一下。
我這個腦袋又短路,問師傅:“那就不能用水了?還要等兩個小時?”
高個子師傅笑著說:“可以用水,臟水別倒就行,用個盆接著。”
我謝過師傅,用手機給師傅轉了400塊錢,手工費加上水管的錢,一起付了。
師傅要370元,我給了400塊,兩個師傅也好對半分錢。人家還幫著把許夫人攙扶到樓下了。
這種幫助人的行為,應該得到現金鼓勵。
兩個師傅走了之后,蘇平也離開了。
我拿賬本記賬,給蘇平當天記了兩個工作日,并標記了兩個工作日的原因。
我又把今天修水管的費用也記在賬本里。
老沈一直在老夫人的房間,陪著老人聊天。
蘇平剛走,外面有人敲門,我心里一陣歡喜,可能是許先生回來了。
我急忙來到門口,趴著貓眼向外一看——
不是許先生,是大許先生板著一張撲克牌的臉,出現在貓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