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許家上班。發現蘇平干活的速度明顯地快了,整個人也精神了。
更有意思的是,蘇平換了件上衣。
以前干活,蘇平多數穿著一件孩子不穿的舊運動服。
今天蘇平穿了一件套頭的衛衣,黑色的,雖然顏色有點暗,不過,蘇平穿著挺合身。
我問蘇平回家有沒有練習“手臂爬墻”,蘇平點點頭。
我問她:“中午你去德子家?”
蘇平又點點頭,悄聲地說:“紅姐,我打算快點干活,干完活,我想早點走——行嗎?”
我低聲地說:“行,老妹你把活兒干好,可以提前15分鐘離開,再早就不太好了。”
蘇平連連點頭,興奮地說:“你放心吧,我不會耽誤活兒的。”
15分鐘,我應該能說了算。
蘇平干活特別帶勁,擦拭沙發下面的灰塵時,跪倒爬起,上衣都沾了一塊灰塵。
上午,大約十點來鐘,許先生忽然回家。
他從門外走進來,站在玄關里,沒有換鞋,沖我招呼著:“紅姐,你來一趟。”
我從廚房里走出來,問許先生:“怎么了?”
許先生說:“快點,穿上衣服,跟我去看新房子,還有蘇平,一起去——”
許先生又對我說:“我媽也去——”
許先生話音未落,只見老夫人的房門打開了,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了出來。
哎呀,人家老太太已經把羽絨服穿好,棉鞋都穿上。她精神抖擻,就要往樓下走。
許先生說:“媽,我給你拉上拉鎖再下樓。”
許先生半跪在老夫人面前,把羽絨服的拉鎖拉上。
老夫人愛憐地伸手掐了一下許先生的臉蛋,許先生很受用,咧嘴笑。
“別掐了,媽,我的臉都是被你掐胖的,小娟最近老說我胖了,老說我走路的步數不夠,這一天天把她閑的,總數落我——”
老夫人的眼睛打量許先生:“這個年過得,你確實胖點了。”
許先生急忙說:“別當著小娟的面說,要不然她又該逼我天天晚上,到跑步機上去跑步。”
老夫人說:“你那跑步機買來,不就是為了跑步嗎,我沒見你跑幾回。”
母女兩人說著話,先下樓了。
我穿上羽絨服,但蘇平卻沒有換衣服。
她焦急地看著我,問道:“姐,我不用去看新房子吧?”
我說:“雇主讓你去,你就去吧。”
蘇平看看桌上的掛鐘:“我一會兒該去德子家,怕遲到。”
我說:“先去新房子看看,應該不會遲到,要是不去,你怎么跟你二哥解釋?”
蘇平很為難,她還是穿上大衣,跟我一起下樓。
許先生開車回來的,車里還拉著許夫人,我和老夫人還有蘇平坐在后排座。
許先生沿著公路一直地向北開去。
我以為很快就會到地方,車子開出北環,一直向北。
路兩側的樓房漸漸地變了,變得陽臺大了,樓下有院子。
這時候,許先生的車子才停在一棟靠道邊的樓房前。
許先生攙扶著老夫人下車,我把助步器從后備箱里拿出來,放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站在門口,打量著院子。
這里的樓房一樓都有個小院子,院子能有20平米左右,穿過甬道,進入正門,是一個寬敞的大廳。
大廳東側是一個主臥,里面有衛生間。大廳的西側有個次臥。
正對著門口的里側,靠著北窗,是一個窄窄的樓梯,樓梯的東側是開放式的廚房,樓梯的西側是個小臥室。
樓梯下面還有個小小的儲藏室。
眾人順著樓梯往上走,到了二樓。
樓上跟樓下沒有區別,一樣大的平方,三個房間,東南角、西南角和西北角,各有三個房間。
許先生的這棟樓房西側沒有人家,靠道邊,西側有兩扇窗戶,南側北側都有兩扇大窗戶,通明瓦亮。
屋子里的采光非常好,像一個玻璃房一樣亮堂。
這個房子地址不錯,南側靠道邊,西側也靠道邊。出入很方便。
老夫人到樓上看了看,很滿意。
她又走進在樓下東南角的屋子,很喜歡里面的衛生間。
老夫人贊嘆著:“這也太享福了,廁所就在房間里,過去做夢都夢不到啊,咱東北冬天冷,過去在外面上廁所都凍屁股。
“這下可好了,我自己的屋里就有廁所了。”
許夫人已經來過一次了,這次她沒再上樓。
她靠著西窗向外望著,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像有心事。
我觀察廚房。開放式的廚房,看著就眼亮。
廚房旁邊還有一張巨大的長方形的餐桌。
這張桌子能坐十幾個人,許家周末的家宴,這張餐桌完全能勝任。
開放式的廚房,給我稀罕得不得了,大呀,做飯能施展開。
餐具都是新的,有的沒打開,都是進口的吧。
抽油煙機打開,沒啥動靜,油煙都從后面走了。爐灶有四個,老許家這是準備天天擺宴席?預備四個爐灶?
光滑的灶臺太大了,干起活來順手多了。
這套躍層是一樓和二樓。三樓四樓是另一家,五樓六樓又是一戶人家。
大許先生特意要了一套一樓二樓的躍層,這是為了老夫人到外面散步方便。
樓里是裝修完交工的,地面鋪了,光潔透亮,墻壁粉刷一新,窗戶都擦得锃亮。
我看得心里很喜悅,大房子有大房子的長處,寬敞的客廳可以打羽毛球。
一旁的蘇平沒心思參觀許先生的新房子,她皺著眉頭,臉上顯出焦急的表情。
我沖蘇平使了個眼色,讓她別著急。
許先生讓老夫人看地面:“媽,這地面咋樣,是不是有點滑?”
地面是潔白的瓷磚,看上去確實有點滑。但走在上面,卻一點沒有滑的感覺。
老夫人兩只眼睛看著地面,說:“還行吧。”
許夫人一直沒說話。她不想換地面。
許先生回頭,向窗前站著的許夫人說:“娟,媽都說了,地面滑,必須得換,換地板。”
許夫人淡淡地說:“我現在說不換地面,沒有用唄?”
許先生說:“這方面你不懂。”
許先生招呼蘇平:“小平,我給你帶到這來,你以后就在這工作。”
許先生的話,把我和蘇平都弄愣住了。
蘇平明顯地很抗拒許先生的話,她說:“我在這干啥呀?不跟紅姐在一起干活?”
許先生興奮地說:“馬上我就動工裝修,這邊要換地面,可能還要重新裝一下地熱,還有樓梯扶手——”
許先生指點著靠著北窗的樓梯扶手,說:“那扶手是鐵的,冬天涼,我媽上樓不方便——”
我回頭瞥了一眼老夫人,心里話,大娘多長時間能上一次樓?她上樓干嘛呀?
住一樓不就是為了讓老夫人到外面去方便嗎?不就是為了不讓老人再爬樓梯嗎?
但許先生振振有詞:“樓梯扶手換成實木的,將來孩子在房間里亂跑亂撞,磕到樓梯扶手也沒事。”
許夫人一直站在窗前,沒有過來。
許先生交代蘇平:“這邊動工之后,你每天下午就到這邊干活,你不干別的,就幫著收拾衛生。
“工人在樓下干活,你就收拾樓上,工人在樓上干活,你就收拾樓下。”
我好奇地問:“樓上還重新裝修嗎?”
許先生說:“要動的地方多了去了,他們裝修的都不太合我心意,我打算都扒掉,重新裝修。”
蘇平已經很焦急了,她是擔心第一天去德子家做飯就遲到,不太好。
我也覺得時間夠長了,可許先生還沒說盡興,我也不敢打斷許先生的話。
一直沒說話的許夫人,忽然從窗前走向門口:
“海生,沒我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許先生看攔不住許夫人了,就張羅大家一起坐車回去。
路上,許先生一個人在說話,談論他的裝修大計,許夫人一言不發。
老夫人發現兒媳婦有些反常,就問:“小娟,你是不是不同意裝修?”
許夫人淡淡地說:“這家里三口人,我一個人說不同意裝修,也沒用。”
許夫人的話里,明顯得不高興。
老夫人說:“海生,小娟不想裝修,就別裝了,我看那房子挺好的,讓蘇平再收拾收拾,選個好日子,就能搬家。
“到時候小娟生孩子,就生在新樓。”
許先生卻不高興了:“媽,你別聽小娟的,她一個女的,裝修房子她不懂!”
我忍不住問了許先生一句:“要是按照你說的重新裝修,這可是大工程,沒個十幾二十萬,下不來吧?”
蘇平低聲地說:“紅姐,這裝修材料老貴了,我以前跟家政的姐妹收拾過新房子,打聽過,沒有五十萬下不來。”
啊?我嚇了一跳。
我的房子68平,十年前裝修的,花了2萬塊,我都嫌浪費。
沒必要啊,房子都有了,里面的軟包裝竟然花這么多錢?這不是有錢燒的嗎?
我心里說,這純屬浪費。當然,有錢人愁的是有錢沒處花,那裝修就可勁往里扔錢吧。
卻聽許先生說:“小平,你說的50萬不夠,我預計是80萬,不超過100萬就行。”
老夫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100萬,那都夠買另一套房子了。咱家的老房子都賣不上這個價錢——”
許夫人再也沒有說話。
回到許家,已經11點多,快11點半。
蘇平沒上樓,她騎著自行車,匆匆地走了。
這天午飯,許夫人吃了兩口,就回她自己的房間。
老夫人擔心地看著兒媳的背影,問:“就吃這點,不餓啊?”
許夫人說:“媽,我累了,想睡一覺,下午還有個手術呢。”
許夫人回房間睡覺,我聽見門鎖的動靜,她把房門反鎖。
她是真不想看見許先生。
許先生也不滿意:“媽,你看看小娟,凈事兒,要新房子的是她,想搬家的也是她,可要裝修房子,她卻不高興!”
老夫人說:“她不想裝修就不裝修唄,裝修還得花那么多錢,你有一個為你省錢的媳婦兒,就偷著樂吧。”
許先生說:“媽,我大姐二姐都答應我,說裝修的費用她們倆包圓了,那我還不好好裝修一下?”
老夫人說:“哦,你大姐二姐出錢,你就可勁造禍花呀?”
許先生說:“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原來就準備30萬裝修,我大姐二姐給我拿錢,我就好好裝修一次唄。
“咱們這輩子也就這套房子,誰沒事老換房子玩啊,我大哥給我整的這套房子,我一看就相中了。
“那就好好裝修,裝修的可心點,能住一輩子。”
老夫人忽然抬頭,往許夫人的臥室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
“我聽智博前兩天說,他姐姐雪瑩考上研究生,要去外地念研究生,要花不少錢呢。
“我記得夏天那個時候,雪瑩要出國去念研究生,好像需要幾十萬,你沒給出這個錢,惹得小娟要賣車。
“你現在要拿這么多錢扔到裝修里,她能高興嗎?”
許先生說:“她有啥不高興的,雪瑩是老秦的孩子,她都跟我過20年了,還惦記老秦呢?
“就是這些年我給她慣的,慣得沒邊兒了。這次就不依著她,我非要重新裝修不可!”
老夫人說:“老兒子呀,凡事要多考慮對方,家里的錢都是小娟拿著,可小娟卻從來不控制你花錢。
“人家也從來不擅自動你的存折,這樣的媳婦你打著燈籠也找不著——”
許先生虎著臉,一句話也不說了。
老夫人也不再說話,默默地吃飯。
這頓飯,吃得有點噎,好像飯都從后脖頸子咽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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