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我收拾廚房呢,老夫人撐著助步器來到廚房。
“紅啊,今天過節你晚上不用來,跟小沈去過節吧,晚上的飯菜讓海生做,你二姐一會兒也來幫忙。”
我不好意思地笑:“大娘,你也知道我要跟沈哥過節嗎?”
老夫人說:“你大哥給我發語音了,說他晚上給小沈放假,讓我也給你放假。”
我更不好意思了,大許先生對老沈還真不錯啊,還有戀愛假日。
我說:“大娘,我先把需要做的肉菜都燉出來,再把晚上要炒的素菜改刀,這樣他們炒菜晚上能省點勁兒。”
老夫人說:“等會你大姐和小妙就來了,讓他們做吧,別耽誤你和小沈的事。”
我說:“耽誤不了,我們約好了,是晚上——”
我說完這句話,更不好意思了。
老夫人笑了,看了我兩眼。她撐著助步器走到冰柜跟前,讓我打開冰柜,指點我把一塊塊的肉拿出來,都做什么菜,我一一地記在心里。
大姐和小妙進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四點多鐘了。大姐一進門,就笑著說:“老妹辛苦你了,過節都要你幫忙。”
我提過大姐手里的皮包,擺在柜子上,又幫大姐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
大姐身體很不好。她臉色有點蒼白,但笑容很和煦。
小妙跟在大姐身后,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她把東西都拿到茶桌跟前,挨著沙發擺開,從其中一個包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我,笑吟吟地說:
“紅姐,大姐給你準備的禮物。”
我有點不好意思,大姐夏天的時候回娘家,曾經送過我一套衣服,但我不喜歡大姐對我的挑剔,跟大姐吵了一架,禮物也沒收。
我謝過小妙,接過禮物,那是一盒巧克力,上面都是外國的字母。
我又謝過大姐。
大姐進了老夫人的房間:“你別謝我了,是小妙提醒我的,說送你衣服吧,你的眼光跟我們不一樣,你肯定不會收,
“那就送你吃的吧,你要是不喜歡吃,可以送給你孩子,孩子們都愛吃巧克力。”
我連忙說:“大姐,謝謝你,我愛吃巧克力,誰也不給了,我自己留著吃。”
大姐挺高興,說:“這巧克力家里還有呢,小妙拿不動那么多了,都是別人送你大姐夫的,他不敢吃,我也不敢吃了,血壓血糖沒有不高的了,就是個子越來越縮縮,快縮縮沒了。”
我說:“大姐,你的個子正好,穿高跟鞋顯得特別勻稱。”
許先生上班去了,許夫人下午沒上班,一直在臥室里睡覺,最近她很疲憊,懷孕的月份越大,她的身體越不靈便了。
聽到大姐這邊的說話,許夫人從房間里出來了,用手挽著頭發,用發卡把頭發卡在腦后。
她走進老夫人的房間:“大姐,你們坐幾點的車呀,咋這個時間到的呢?我看大連到白城的火車都是凌晨或者上午到。”
大姐說:“我們在長春倒車了,從長春過來的。”
大姐的兩只眼睛盯著許夫人的肚子:“娟兒,快生了吧?沉吧?”
許夫人笑著,用手撫摸著肚子:“快了,四月份吧。”
大姐拉著許夫人坐在床上嘮嗑。
小妙則輕手輕腳地換下衣服,穿了一套干活的衣服,跟我走進廚房。
小妙的個子好像高了,我說:“你個子好像高了,是瘦了的緣故嗎?”
小妙說:“比過去瘦幾斤,我天天陪著大姐去瑜伽館,練習空中瑜伽,能拉伸許多我們日常用不到的地方。
“練完瑜伽,身體挺舒服的,我覺得好像把我身高都拉長了。”
小妙說完,自己先笑起來了。
小妙查看了一下我備的菜:“我都看明白了,我來吧,你走吧。聽說你跟沈哥處對象呢?”
我笑了,點點頭:“處朋友呢。”
小妙說:“沈哥我見過一次,我看人挺好的,能干,老實,聽大姐說,他不抽煙,不喝酒,不耍錢。
“沈哥人還本分,在外面沒有亂七八糟的女人——”
我問:“大姐跟你說的?”
小妙說:“你看我不在老許家做保姆,可老許家啥事我都知道。”
小妙往老夫人的房間里一努嘴,:“大娘沒事就跟大姐視頻聊天,家里的事就都跟大姐說了。
“大娘還說了,二嫂不想裝修房子,不想要大姐的錢——”
我低聲地問:“大姐她咋說的?”
小妙低聲地說:“大姐呀,當然不高興了,覺得小娟跟大姐太生分。
“要是我呀,我就要。大姐給啥我要啥,不給我,我也不主動要。”
小妙的想法,只代表小妙,不代表別人,更不能代表許夫人。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我支持許夫人。
我在門口換鞋。
大姐和許夫人還在聊著哪天生孩子,她準備下次再回來,就是許夫人生孩子的時候回來。
大姐說:“到時候孩子出生,還要雇一個月嫂,這就需要一個房間,再雇個全天的保姆,也需要給保姆留一個房間——”
我跟眾人告辭,從許家走出來,剛剛四點半。
我和老沈約定,晚上六點去他家。
路上我買了一瓶紅酒,準備送給老沈,不能空手去他家。
我先回家,遛大乖,然后拿了換洗的衣服,去了澡堂子。
澡堂子效益不好,老板是去年春天兌過來的,她上次跟我說過,澡堂子干到三月底,她就不干了。
之前在她手里買的會員卡,還有9次沒用呢,我得在3月底之前用完它。
洗了澡,洗了頭發,感覺身輕如燕。
可一從澡堂子出來,我的媽呀,不好了,壞事了,只聽遠處近處鞭炮聲聲,聲聲震耳欲聾啊。
還有人放煙花,天已經黑了,煙花就在小區里一次次地升到空中,尖叫著,綻放出美麗的巨大的花朵。
好看!肯定是好看!也熱鬧。可是問題出現了,也怪我,把十五夜里放鞭炮放煙花的事情給忘記了。
大乖是最怕放鞭炮。除夕夜里的鞭炮聲,對他就是個不小的傷害了。
十五這天晚上,煙花吱吱地叫著,飛向天空,比干脆的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還詭異。
家里沒人,小狗不定怎么害怕呢。
我急忙跑上樓,一打開門,大乖就撲過來,哼哼唧唧的,向我哭訴呢。
我把大乖抱到懷里安慰著,不由得發愁了。
我去老沈那里,小狗咋辦?大乖陪伴我的13年,除夕和十五,我從來都是在家陪著他。
樓下的一戶人家,他們的小狗跟我們家的小狗是一起抱回來的,但是他們的家的狗好多年前就死了。
就是因為除夕和初一兩天,家里沒人,被鞭炮聲嚇壞了,沒出正月就死了。
我擔心十五這天夜里,我出去跟老沈約會,把大乖自己放到家里,萬一出事怎么辦?我會后悔的。
老沈打來電話,要開車來接我。
我說:“有點情況。”
老沈沉吟了一下:“你不想來了?”
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今晚的鞭炮聲太嚇人,大乖一個人在家,會嚇壞的。”
老沈說:“那一起來吧,我現在就開車去接你,你們先別下來,等我車到門口了,你再領他下來。”
我這心呢,千樹萬樹梨花開。沈哥太理解人了!
老沈開車來到我家樓下,給我打電話,我就抱著紅酒牽著大乖下樓了。
可是還沒走到二樓呢,大乖就不動了,睜著可憐巴巴的小眼睛看著我,不敢下來。
我把他拽到一樓,他更不走了,樓外面震天的鞭炮和煙花聲,孩子嚇壞了,不敢動。
我只好把紅酒放到樓道里,脫下羽絨服,用羽絨服把大乖包在里面,這才抱出樓道。
老沈的車就停在門口,我把大乖抱到后排座,又回到樓道里拿紅酒。
等我拿著紅酒回到老沈的車里,卻看到大乖沒在我的羽絨服里,他竟然端坐在老沈的懷里。
哎呀,大乖要上天呢?跟老沈這么熟悉了嗎?
老沈還要開車呢,我把大乖抱到自己懷里。
老沈笑著說:“大乖真嚇壞了,看到你關門走了,就開始嗚嗚地叫,跟小孩哭差不多。
“我伸手叫他,一摸他腦袋,他就從夾空擠過來,坐到我懷里。”
我說:“辛苦你了”
老沈說:“辛苦啥,一會兒陪我多喝兩杯吧。”
我笑了。
抬頭看老沈,他臉上也帶著笑容。
到了老沈家,我們一進屋,那只翠綠色的鸚鵡就扇著翅膀飛過來。
這次小鸚鵡竟然在大乖頭上飛來飛去,看起來是想要落在大乖的頭上?
大乖不高興,仰著頭,一個勁地沖小鸚鵡叫。
我抱起大乖,跟他商量:“別叫了,樓上樓下該煩咱們。”
老沈說:“讓他叫一會兒吧。樓上樓下現在聽不見狗叫,鞭炮聲太大了。”
鞭炮聲實在太大了,煙花的光亮一次次地把玻璃照亮。
年要過完了,大家都在十五這天狂歡呢!
老沈做了四個菜,一個紅燒肉,我都聞到香味,已經燉熟了。
另一個是一盤小鯽魚,老沈用平底鍋慢慢地煎得兩面金黃。
第三道菜是熗拌菜花,綠瑩瑩的,很漂亮。
第四道菜是干煸豆角。
老沈說:“我發現你喜歡吃干煸豆角,我就做了一個,嘗嘗,看火候咋樣?”
老沈遞給我一雙筷子。
我夾了一根豆角,放到嘴里嚼著,不錯,好像比我做得更入味。
老沈還炸了一盤元宵。
我一看元宵,心里咯噔一下,我吃不了元宵。
我為難地說:“我不能吃元宵——”
老沈詫異地問:“今晚不得吃元宵嗎?你咋不能吃呢?”
我為難地說:“實話跟你說吧,我半口假牙,這要是元宵把我的假牙給粘掉,那我下輩子都不好意思見你。”
老沈樂出了聲。
我用手懟了老沈一杵子,有點尷尬:“笑啥呀?誰的牙沒有假牙啊?”
老沈笑著說:“我不是笑話你,我是琢磨,今晚必須要吃點圓的東西呀,十五啊。”
我說:“你冰箱里有湯圓嗎?”
老沈說:“這個還真沒用,那我下樓去買。”
老沈說著,就解下腰里的圍裙。
我說:“太麻煩了,別買了,你吃元宵,我吃菜。”
老沈說:“不麻煩,樓下就是超市。”
老沈拍拍我的肩膀,笑著說:“在家等我。”
他披著羽絨服,出去了。
老沈一走,房間里就剩下我帶著兩只小動物。
我在老沈的房間里來回溜達著,欣賞欣賞老沈的房子。
先抬頭查看一下,老沈的房子是否安裝了攝像頭。這都是做保姆留下的病根兒啊。
到哪去,先抬頭看看房子有沒有安裝攝像頭。
老沈家朝南的一個臥室里,一張大床,一個書桌,一個壁柜,
書桌上擺著一個筆記本,一個小相框,還有一個筆筒。
筆筒里插著兩只圓珠筆,還有一根鉛筆和一把圓規,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干嘛用的。
我走進房間,眼睛盯在相框上。
相框里,是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小女孩的照片。女孩依偎在男人的懷里,頭發在男人的懷里都蹭得有些凌亂了。
男人的臉上帶著對女孩的一種寵溺。
這個男人應該是20年前的老沈。女孩,就是老沈的閨女吧。
我低頭細看照片上的一行字,上面寫著:“攝于2001年湖畔小徑。”
我猜得不錯,照片真有二十年。
女孩穿著一件翠綠色的連衣裙,照片有點褪色了。
女孩的頭發上扎著兩只馬尾辮,脖子上掛著一個項墜,手腕上也戴著一個手鏈,項墜和手鏈都是墨綠色的。
我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店遇到老沈的前妻,女人的身上好像也有墨綠色的飾物。
看來老沈女兒身上的裝扮,都是她媽媽給她搭配的。
從這一點上,我就不難看出,老沈的前妻是個很喜歡孩子的女人。
老沈很快回來了,煮了一碗湯圓,端到桌子上。
兩個人,兩只小動物,把桌子的四個邊都占上。
老沈家的方桌旁,放了四把椅子,我和老沈各坐一把椅子,大乖坐一把椅子,小鸚鵡坐一把椅子。
好嘛,人齊了。可以喝酒了。
老沈用啟瓶器擰下紅酒的瓶塞,給我和他自己各斟了半杯酒。
他端起酒杯,笑著看著我:“請你來吃頓飯,真不容易啊。”
我也笑了:“可不是嘛,這請一個,還搭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家伙。”
老沈另外拿出一個花碗,讓我給大乖用。
我給大乖用米飯拌了紅燒肉和菜花,大乖吃得可香了。
小鸚鵡站在椅子上,抬頭看著我和老沈還有大乖。
看一會兒,它就不消停了,忽然展開翅膀,撲棱一下,飛到老沈的肩膀上。
我笑著說:“咱倆想約個會兒是真不容易啊,有第三者,還有第四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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