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是許家的老兒子,大哥、大姐、二姐都大他很多,對他愛護有加。
許先生的父親去世早,家里人就更加照顧他。
許先生的性格又是那種放飛天性的,他從小頑劣,打架斗毆這種事時常發生,為這事他沒少挨大哥揍。
許先生長大了也有點跋扈。不過,他孝順,又對媳婦好,對人也熱情,尤其他特別認親,對哥哥姐姐也尊敬。
有時候他暴露出豪橫不講理的一面,但他內心純良,又加上老媽和媳婦對他的規勸,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大家的意見,不準備大修新房。
大姐二姐說把裝修費給老夫人,許先生也沒意見
他說:“新房子要是不大修了,也用不了多少錢,大姐二姐就把錢給媽吧,我的錢夠裝修的。
“我看老人都愛攢錢,我聽小軍說,小軍過年把獎金都給他家老爺子了,這點錢給的,給壞了。
“把老爺子整興奮了,往年除夕他都睡半宿,今年除夕老爺子守夜,眼珠子瞪得賊亮。
“大年初一一大早,他老人家披著大棉襖就往銀行跑,要把錢都存上,一分錢不花,跟貔貅一樣——”
許先生的話把大家逗樂了。
小妙挨著大姐坐,她輕聲地說:“一分錢不花都攢上是好事,比錢一到手就花得精光的人,不知道好多少倍啊。”
大家都知道小妙的前夫不咋地,這么多年他不干活,都是小妙出外做保姆養著,前夫用小妙的錢在家玩麻將,后來還跟一個女人胡混。
老夫人夾了一塊肥肉少的排骨,放到許先生的碗里,她聽見小妙說話,她的眼睛就緩緩地看著小妙。
等眼睛落到小妙身上,她的眼睛就瞇縫起來,仔細地打量小妙,然后,她把筷子輕輕地搭在碗上,看著小妙說:
“小妙啊,你不是跟你大姐到大連去做保姆了嗎?這好容易回來一趟,你咋不回家呢?
“這女人呢,跟自己的老爺們千萬不能分開過日子,要天天在一起,咱女人呢,沒男人照樣過日子;男人沒女人鋪床疊被可不行,時間長了,男人的心眼兒就活動了。
“快吃吧,吃完飯就回家,這嘎達不用你收拾,讓你紅姐收拾吧,你好容易回來一趟,別晾涼了男人的心。”
小妙臉上掠過尷尬的表情,她狐疑地看著老夫人說:“大娘,我去年就離婚了,您給忘了?”
老夫人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大姐,再看看兒媳婦小娟,最后,她看著她的老兒子許先生,問:“海生啊,小妙離婚了?我咋不知道呢?”
許先生笑著說:“跟你也沒關系,你記著嘎哈,不知道就不知道唄。”
小妙有點尷尬。大姐就低聲地對小妙說:“我媽糊涂了,很多事都記不住。”
老夫人這時候耳朵忽然好使了,她看著大姐說:“誰說我糊涂了?我記著過去的事呢,你上小學四年級吧,有一次數學考試打了60分,回到家就開始哭,我琢磨這咋地了呢?
“我大閨女哭這樣呢?是不是讓班級里那些淘小子給欺負了?我就問你,說鳳子呀,別哭了,把媽的心都哭碎了,你到底咋地了?
“要是男同學欺負你了,我就告訴你大哥,讓你大哥去收拾你的同學。鳳子啊,你還記得你當時跟我說啥了嗎?”
大姐笑了,給老夫人夾了一塊南瓜,說:“媽,我當時說啥了?”
許先生在一旁接話:“你當時肯定說了,不用我大哥出馬,讓我老弟去練練手就行了。”
老夫人用眼睛白了許先生一眼,說:“那時候還沒你呢——”
眾人看著許先生都笑了。
許先生就問老夫人:“媽,我大姐跟你說啥了?”
老夫人說:“你大姐從小就是個要強的丫頭,她跟我說:班級里誰敢欺負我,就你欺負我——哎媽呀,我咋惹我大姑娘了呢?”
眾人也都好奇地看著大姐。
二姐忍不住問大姐:“大姐,你咋還賴媽呢。”
大姐笑著說:“你聽咱媽往下說——”
老夫人慈愛地看著她的大女兒,說:“鳳子說,媽呀,你咋給我生得這么笨呢,數學就打60分,我都沒臉上學了!
“我就把鳳子摟到懷里,心疼啊,我這個大閨女啊,可要強了,數學這回不是沒及格嗎?
“再以后放學,那家伙,天天先寫數學作業。有一天晚上放學很久也沒回來,天都黑了,我就害怕了,一個小姑娘,出點啥事可咋整,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我就喊你爸,說你快點呀,到胡同口接接閨女。你爸這人吧,在外面可厲害了,誰也不敢欺負,可他回家之后,啥都聽我的——
“他都拖鞋上炕了,又連忙穿上鞋出去找鳳子。”
許先生著急地問:“媽,我爸找到我大姐了嗎?”
老夫人說:“在胡同口就迎上了,鳳子一進門,小臉凍得像兩個紅蘋果,她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本子遞給我。
“她高興地說,媽,我從同學那里借來的別學校的試卷,我得趕緊抄完,明天就得還給她。”
老夫人又說:“那時候沒有電燈,都點蠟燭,家境好的才能點上煤油燈。
“你爸就把過年要用的蠟燭都拿出來了,插在茶缸里,給鳳子用。那天半夜我都睡醒一覺了,看見炕梢鳳子還坐在蠟燭下抄卷子呢。
“我忽然聞到一股糊吧味,哎呀,鳳子的劉海都讓蠟燭的火苗給燒焦了。”
大姐笑了,笑得眼里都有了淚水。
許夫人一直沒說話,不過,她的一雙丹鳳眼時不時地輕輕地落在對面老夫人的臉上。
我覺得許夫人是往心里去了,覺得老夫人今天真有點糊涂了。飯前她還曾經問蘇平是誰,上午她讓我給她剪完頭發,還說馬上要洗澡,以為是晚上了。
一會兒吃完飯,應該跟許夫人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