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二姐來到許家,說的一些話難聽,惹惱了許夫人。
許夫人平常不在乎這些事,但不在乎不等于一直不在乎,不在乎也不等于啥都不在乎。
有些事,有些話,許夫人還是在乎的。
二姐說“你們的新房子是大哥給的,裝修費是我和大姐出的,你們出啥了?”
這句話著實地傷到了許夫人。
這天晚上,許夫人跟許先生爭執(zhí)起來,她不想讓許先生裝修新房,更不想讓許先生用大姐二姐的錢裝修房子,她不想落人話柄。、
二人爭吵升級,一時難分高下。
許先生是被許夫人用枕頭砸出了房間,第一回合,算是許先生輸了。
許先生在廚房里洗了一盤水果,倒了一壺茶水,一手一個提溜著,走回他自己的房間。
但他沒進去門,門被許夫人在房間里反鎖了。
許先生站在門口,用腳尖輕輕踢門,他的兩只手都拿著東西嘛,他就用腳尖踢門。
但踢了半天,房門也沒開。許先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估計是想對策。
老夫人晚餐想吃茄子,讓我用葷油燉。
做菜用點葷油,會更香。
茄子是秋天的時候,我和老夫人把大許先生農(nóng)場摘下來的茄子,制作成速凍茄子,用保鮮盒裝起來,放到冰箱里冷凍。
夏天的茄子,比冬天從南方運來的茄子和本地大棚種出來的茄子都好吃,有茄子味.
況且茄子制作成速凍茄子的過程中,把水分已經(jīng)煮出去一部分,留下來的都是精華,做菜就更入味,更好吃。
做茄子,老夫人喜歡用土豆燉。
我來到許家時,老夫人已經(jīng)把速凍茄子從冰柜里拿出一盒,在盤子里解凍呢.
我從儲藏室取出一個大土豆,先用水洗干凈,再打皮,用菜刀切塊。
做這道菜時,用葷油爆鍋,放入姜蒜煸炒一下,再把土豆和茄子下鍋.
放入一些熱水,蓋上鍋蓋燉個十來分鐘,把湯汁一收,茄子燉土豆就可以裝盤了。
我又炒了兩個菜,一個是肉絲炒蒜苔,智博愛吃,一個是素炒油麥菜,許夫人愛吃。
又做了一個菠菜蝦仁湯。
許先生什么都愛吃,他一點不挑食。
耳邊聽著米飯在電飯鍋里燒沸的咕嘟咕嘟聲,手里翻炒著大勺里飄出香味的菜,這一刻,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種滿足幸福的感覺。
黃昏時分的天邊,鑲著一道緋色的金邊,帶給人無限的遐想。
開飯時,許夫人從房間里出來,到餐廳來吃飯,臉上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之前和許先生吵架的情緒。
她臉上也看不出哭過的痕跡。
我甚至有點懷疑我的記憶力出現(xiàn)了差錯,許夫人根本就沒跟許先生拌過嘴。
不過,飯桌上,許夫人全程沒有跟許先生說過一句話,沒對過一個眼神。
許先生殷勤地給她夾菜,她也沒說話。
智博一直悶頭吃飯,不聲不響,他似乎還沒有從這兩天的事件里走出來。
當(dāng)然,也很難走出來,女朋友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吧?
吃過飯后,許夫人回了房間。
許先生吃飯快,在許夫人沒吃完時,他就撂筷子了。
但他并沒有離開餐廳,他坐在餐桌前,陪著老媽和媳婦兒孩子吃晚飯。
但見許夫人起身回房間了,他就急忙在后面跟著媳婦進了房間,那樣子很怕走慢一步,被許夫人給鎖在門外。
老夫人這晚食欲很好,吃了半碗飯,吃了半盤子茄子燉土豆。
她又端起盤子,把茄子汁倒入碗里,用勺子攪拌均勻,就吃起來,吃得很香。
飯后,我在廚房收拾衛(wèi)生,聽到許先生的房間里隱隱地傳來說話聲,時而高一聲,時而低一聲。
是兩口子又繼續(xù)下午的拌嘴,還是開始新的拌嘴游戲,就不得而知了。
我回家時,忽然發(fā)現(xiàn)許先生靠在沙發(fā)上,旁邊還堆放著一個被子,被子上面疊放著一個枕頭。
他百無聊賴地捏著遙控器,在頻繁地更換著電視里的節(jié)目,這說明他心里有些煩躁吧。
這是被許夫人給攆出來,不讓他在房間里睡了?我假裝沒看見沙發(fā)上的被子和枕頭,怕許先生尷尬。
正在這時候,老夫人的房門開了,老夫人撐著助步器,想上衛(wèi)生間吧。
她一抬頭,看到自己的老兒子靠在沙發(fā)上,旁邊還堆放著被子枕頭,就納悶兒地問:“咋地了?你跑沙發(fā)上睡去了?”
老夫人扭頭看了看許夫人的房門,那房門關(guān)得很嚴(yán)實。
許先生急忙說:“那啥,媽,晚上有足球賽,我等著看球賽呢,你先睡吧,球賽半夜直播——”
老夫人說:“這比賽有啥看頭?大半夜的踢球——”
老夫人沒再說什么,撐著助步器去了衛(wèi)生間。
夜晚的風(fēng)有些涼,一出樓道就感覺到冷。
東北的白天,氣溫已經(jīng)明顯回升,小麻雀在荒蕪的草地上來回蹦跳。
它們的叫聲明顯地清脆嘹亮了,飛翔的姿勢也不徐不疾,不像凜冬大雪紛飛的時候飛得那么倉促狼狽。
但夜晚,麻雀的鳴叫聽不見了,偶爾會聽見烏鴉嘎嘎地從頭頂倉促地掠過。
暮色四合,鳥雀歸巢,東北的寒春也顯出它的本色來,夜晚特別的冷。
好在我一直穿著羽絨服,快步地走回家,還不至于挨凍。
鑰匙插進樓門的鎖孔里,就聽到門后大乖用爪子扒門的聲音。
小家伙急不可耐了。
我一開樓門,他就撲到我腿上,熱烈地懇求我抱抱他。他一個人待在家里,太寂寞了吧?
他也不會打電話,也無法出去溜達溜達,又不會打開電腦,又不會看書。
他的樂趣真的很少,跟狗相比,人類是最幸福的。
第二天到許家,蘇平正戴著圍裙站在窗臺上——
我問蘇平,她說:“許夫人讓我把玻璃擦一下,房間里都收拾一遍,說晚上家里來客人。”
我心里猜測,是大許先生回來了?要家宴嗎?
我沒問蘇平,蘇平也沒有跟我說話的意思,她悶頭在客廳擦玻璃,我到廚房準(zhǔn)備午餐。
蘇平有了變化,她不主動跟我說話了,是擔(dān)心許夫人訓(xùn)她?還是擔(dān)心把什么說漏嘴了呢?可能二者兼而有之吧。
我也就隨她,不說話有不說話的好處,我也自然退回到我自己的世界里,獨享在廚房里加工美食的過程。
這是個快樂的過程,把不同的食材,用不同的方法,制作成一盤盤的美味,多有意思啊。
我就像個魔法師,扎著大圍裙,用我的菜刀和心靈,與各種植物對話,把它們做成它們最理想的模樣。
我盡職,它們也會盡職,把植物的原味充分地展現(xiàn)出來,呈現(xiàn)它們獨有的芬芳。
在廚房干活,我邊干活邊收拾,地上滴落了水,我會拿拖布立刻把水滴拖干凈,免得廚房地面越弄越臟。
當(dāng)我去南陽臺取拖布的時候,無意中往客廳望了一眼,卻被我眼睛看到的一幕嚇了一跳。
只見蘇平半個身子懸在窗臺外面,一只手里攥著抹布,正用力地往高處擦玻璃呢。
這嚇出我一身冷汗。
我不敢出聲,怕驚擾了蘇平,等蘇平從窗口縮回身體,在水盆里洗抹布時,我連忙走過去。
“你剛才那動作太危險了,上面擦不到就別擦了。”
蘇平這次沒有拿專業(yè)的擦玻璃的工具,她就冒險探身到外面擦玻璃。
蘇平說:“我要是回家取工具,中午去德子家做飯就不趕趟了。”
我就說:“那我拽著你的腿吧。”
蘇平靦腆地笑了,說:“沒事,我以前這種活兒經(jīng)常干,真沒事。”
她擰干抹布,又站上窗臺,要擦玻璃的外面。
我又說了幾句,但看蘇平態(tài)度堅決,又看她動作嫻熟,我只好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工作態(tài)度,蘇平尤其明顯,她不喜歡她工作的時候,有人在旁邊指手畫腳,哪怕是幫她,她也不領(lǐng)情。
我有點欣賞蘇平的個性了。
在廚房準(zhǔn)備午餐的時候,蘇平在走廊打了個電話,是給德子家的趙大爺打的電話。
她說她今天中午有點事情,要晚一會兒去他家給他做飯。
老爺子很爽快地答應(yīng)了蘇平。
蘇平在電話里連聲地對趙大爺說著謝謝,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
蘇平要往客廳走時,看到廚房里忙碌的我,她忍不住走到廚房門口,笑著對我說:“趙大爺挺好,說我有事就去辦,今天中午不去也行,不會給我扣工資的。”
她意猶未盡,又說:“趙大爺摳是摳,有時挺嚴(yán)厲的,有一天我看見他家屋子里太臟,我就拿笤帚掃了一下,結(jié)果趙大爺不高興了。”
既然蘇平來找我說話,我也會回應(yīng)她。
我詫異地問:“你幫他干活,他咋還不高興呢?”
蘇平說:“我當(dāng)時也這么想的,趙大爺卻說:你把笤帚給我放哪了?用完東西要放回原位。他因為我把笤帚放到別的地方,就生氣了。
“他原來把笤帚放到洗衣機的后面,我就買了一個掛鉤,貼在墻上,把笤帚掛到墻上,他的眼睛就看不著了。
“哎媽呀,那掛鉤就在洗衣機旁邊,跟原來的位置沒超過一米,把我氣壞了,我多干活,還挨他的訓(xùn)——”
蘇平是笑著說的。蘇平最近臉上的笑容多了。
俗話說,干得越多,錯得越多,不干活的,倒除了懶,就沒旁的錯了。
不過,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就是在錯誤里尋找正確的方向,不斷地磨合,才能讓自己變得優(yōu)秀,讓自己更快地成長。
蘇平在午餐前,將許家的房間收拾得干干凈凈,尤其是客廳,北窗格外亮堂。
蘇平滿意地看看自己收拾好的房間,就離開了許家。
老夫人要留蘇平吃飯,蘇平靦腆地推辭了。
午餐時分,許先生和許夫人都回來吃飯,餐桌上,夫妻兩人議論著晚上的請客細(xì)節(jié)。
許先生說喝什么紅酒,許夫人告訴我買什么菜,要做幾個菜。
兩口子似乎是已經(jīng)和好,許先生看來今夜不用抱著被子睡沙發(fā)。
老夫人沒說話,自得其樂地吃飯。
一般情況下,許先生夫婦的決定,老夫人都會贊成,沒有不同的意見,除了她的外甥女翠花。
智博今天也跟往日不同,似乎越發(fā)地緊張,他不時地用眼睛看看老爸,看看老媽,但他一直沒說話。
最近,這孩子很少說話,是這件事嚇住了他?
年少輕狂,要走一些彎路,才能慢慢地長大。
飯后,許先生躺到沙發(fā)上去睡午覺,老夫人也回到房間休息去了,許先生告訴老夫人,半個小時后叫他起來。
他們母子之間一直是這樣,許先生午睡基本都是在沙發(fā)上,都是老夫人叫他起來上班。
許夫人因為要跟我交代一些晚上請客的細(xì)節(jié),就留在餐廳跟我說話。
智博也沒有走,坐在餐桌前,眼神有些閃爍不定。
等許夫人跟我交代完,智博才看著許夫人,低聲地說:“媽,晚上小晴來,你不會難為她吧?”
哦,原來晚上要請的客人,是智博的小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