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走了,客廳里只剩下許夫人兩口子和老夫人,三個人沉寂了片刻,就議論起來。
老夫人說:“小娟啊,我看這個丫頭不錯,家境也好,人品也可靠——”
許先生忍不住說:“老媽,你是透視眼呢?咱都不知道她家在哪,你就知道她家境好,人品可靠?”
老夫人笑瞇瞇地看著她的老兒子:“看一個人呢,你就看她的家庭,她家里要是有老人,老人要硬朗,那這個家庭就錯不了!
“你想啊,有老人,說明這家人孝順,家里人要不孝順,老人活不長久。
“沒聽小晴說嗎?她姥姥還能做飯呢,很硬朗,說明他們家沒有遺傳的那些不好的病,這樣的家庭還有啥不放心的?”
許先生忍不住笑:“媽,你這么早就下結論了?”
老夫人說:“一個家庭孝順,家里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去,再說我看這丫頭說話嘮嗑有模有樣,有教養。
“一提到她家里,提到姥姥,你看她笑得,眼睛都快笑沒了,她家的氣氛肯定好,家里人的性格也好,這樣的家庭就可以找?!?/p>
許先生見許夫人一直沒說話,就問:“小娟,你跟她談得咋樣?”
許夫人搖搖頭:“你不是也聽見了嗎?她有她的打算。”
許先生有些不耐:“那我們不是白和她見面了嗎?”
許夫人說:“也不能那么說,就像媽說的,最起碼我們對她有了一點了解,對她的家庭也略知一二,這總比什么都不了解好多了?!?/p>
許先生是個急性子,他立馬想知道小晴對于懷孕這件事的解決辦法,他就催問:“孩子到底打掉還是留下呀?”
許夫人苦笑了一聲,說:“我不是一個跟小晴談判的最佳對手,我把話說輕了,就像今天這樣,小晴不會往心里去,她還會堅持自己的想法。
“我如果把話說重了,我心里也過于不去,畢竟我也是個孕婦,我理解她的想法——”
許先生攤開兩手,失望地說:“那怎么地?你還讓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和她去談懷孕的事?”
許夫人淡淡地說:“你呀,也不是她的對手。”
許先生炸了:“我還斗不過一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
許夫人苦笑:“你有千條妙計,她有一定之規,你說怎么辦?”
老夫人在一旁說:“我看這個丫頭不錯,她還愿意給智博生孩子,這多好個事??!那就生唄,咱們出錢,孩子將來抱回來咱們養——”
老夫人說:“小娟,到時候你也生孩子,一個羊也是放,倆羊也是放,就一起放唄。
“”等智博和小晴到結婚年齡了,他們也大學畢業,就給他們操辦喜事,結婚不就完了嗎?”
老夫人想起了往事:“你看那個誰誰,兩個新人辦婚禮的時候,他們的孩子給當的花童,那智博也可以呀,讓自己的兒子當花童——”
許先生說:“老媽呀,你也太添亂了,你可別把這話跟智博說啊。這問題能這么簡單嗎?那是一樣的羊嗎?”
許先生忽然想起來了什么:“媽,你今天咋突然給小晴紅包呢?也不跟我們商量商量,就給她紅包,這算咋地?承認她了?”
老夫人說:“承認啥呀?丫頭第一次上門,我就意思意思,咋地,你要舍不得你要回來?”
許先生氣笑了:“你自己的錢,我可不敢去要。”
他嘆了一口氣,最后說:“要不這樣吧,見見她的父母,看看她父母怎么說的。
“她父母要是也同意她把孩子生下來,那咱們就沒招了,要是她父母不同意她生下來,那還有挽回的辦法——”
……
我收拾完廚房,下樓回家。
許先生夫婦還坐在沙發上,為智博這件事糾結。
希望能找到一個兩全之策,既不傷害兩個年輕人的感情,也要把目的達到。
一出樓門,我看到小區的過道上停著一輛車,還琢磨呢,誰這么不長眼呢?把車停在過道上,一會兒別人過車,怎么過呀?
我從這輛車的旁邊走過時,車門忽然開了,有人沖我吹口哨——
媽呀,這口哨的旋律這么熟悉呢,是《人世間》電視劇的曲子。
車里坐著的是老沈,他不是不會吹《人世間》這首曲子嗎?
我上了老沈的車,不滿地說:“你這些天干嘛去了?不是跟大哥去出差嗎?我還以為你們去太空探險了呢,咋一點消息也沒有呢?”
老沈發動了車子,也不說話,臉上帶著溫厚的笑,還吹口哨。
我說:“你上次不是說你不會吹嗎?這咋會吹了呢?”
老沈說:“我現學現賣不行啊?”
真的假地?我有點不相信老沈的話。
老沈把車子開上路,才說:“這幾天我住院了,就沒跟你聯系,怕你惦記?!?/p>
哦?我愣住了,上下打量老沈,問:“沈哥,你啥病???開車這不是好好的嗎?心理疾病啊?”
老沈被我逗笑了,他說:“什么心理疾???我是闌尾炎手術,你別逗我笑,刀口還疼呢。”
原來如此,老沈是有病了,他才沒跟我聯系,他說我怕我惦記。
我惦記他嗎?當然惦記了,就是小貓小狗相處幾個月,也會有感情的。
我問他:“誰在醫院照顧你的?你女兒?”
老沈說:“孩子照顧我不方便,再說她有工作,我也沒跟她說我住院了,我就雇個護工,花點錢就解決了。”
老沈說得云淡風輕,就像手指上劃道傷痕,到醫院包扎上就完事。
這要換做是我,我得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
我問:“你吃飯了嗎?”
老沈說:“吃過了,把許總送到家,我就過來了?!?/p>
我說:“那你明晚別吃飯了,我請你吃飯,算是慶祝你病愈?!?/p>
老沈微微側頭,瞥了我一眼:“你那點工資還是留著自己花吧。我請你。”
我說:“你瞧不起我工資啊?”
老沈說:“不是瞧不起,是舍不得你花錢。”
我們說定了,明晚兩個人都不吃飯了,出去下館子。
老沈慢悠悠地開車,在環路上繞圈。
他沒有回家的意思,我也不想回家,就靠在椅背上,任由他的車子開在夜色里。
我想起他剛才吹的口哨,忍不住問:“你剛才吹的《人世間》的口哨,真是現學的?”
老沈說:“這不是有個女人對我發話了嗎,讓我學一首新曲子,那我能不聽嗎?我吹口哨吹了這么多年,頭一次遇到這么一個知音,我能不樂顛顛學會嗎?”
老沈說話一般不笑,但能把我逗笑。
他看著我笑,他也不笑,只是坐在一旁開車,做一個安靜的司機。
老沈又吹起口哨,我在老沈的口哨聲里,想起我和他交往的一幕幕,覺得他是個實在人,對我不錯的。
馬路旁邊,人行道上,我忽然看到兩個人影有些熟悉。
等車子開近兩個人了,我看清了,一男一女,正是智博和小晴。
只見智博攥著小晴的手,小晴另一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
兩人在大街上慢慢地徜徉,似乎說著什么笑話,兩人都歪頭看向對方,相視而笑。
老沈也看見智博和小晴了,他問我:“你看,那人行道上走的不是智博嗎?”
我說:“嗯?!?/p>
老沈又認真地向智博的方向看去,確切地說,他是認真地看了一眼智博身邊的女孩子,他對我說:“智博換女朋友了?”
我心里說,不能跟老沈多說話,以免他告訴大哥。
我就說:“不知道?!?/p>
老沈問:“智博不跟娜娜處了?”
我說:“不清楚。”
老沈沒再問我。他這人有個優點,我不想做的事,不想說的話,他不會強迫我。
但也正因為這樣,老沈的身上少了一點男人的霸氣,也是我至今沒有全部動心的理由。
老沈送我回家,跟我一起遛狗。
大乖看到老沈,比我看到老沈激動,他一個勁地沖老沈搖尾巴,親熱得都不行了,還沖老沈腿上撲,強烈地求抱。
老沈從兜里掏出一根香腸遞給大乖,看著大乖叼著香腸跑遠,他低聲地對我說:“你呀,都不如狗對我親熱?!?/p>
我笑了,說:“你要是想要個擁抱,那太簡單了,我不是擔心你闌尾炎手術剛好嗎?怕動作幅度太大,傷著你?!?/p>
老沈笑而不語。
寒冷的春夜,因為有了老沈的陪伴,感覺不像往日那么冷了,似乎還溫暖了不少。
第二天到許家,準備午餐。
蘇平正在衛生間洗衣服,見我來了,她就沖我笑笑。
我感覺她笑得有些神秘。
蘇平洗了幾條被單,蘇平的手臂練得差不多了,但我還是跟她一起抻被單上的褶子。
抻被單的時候,蘇平小聲地說:“紅姐,我早晨來收拾房間,看到沙發上有被子褥子和枕頭——”
蘇平沒再往下說,她眼睛往許夫人的房門掃了一下。
許先生和許夫人都上班去了,智博的房門也關著,不知道他是否在房間里用功讀書。
我問:“智博也走了嗎?”
蘇平每天打掃衛生,知道誰在家,誰沒在家。
蘇平說:“智博去圖書館學習了,家里就大娘在家?!?/p>
我倆說話就不太顧忌了。
老夫人耳背,離得又遠,她聽不清我們倆說話。
但我想到許家有監控,還是不議論這件事為好。
蘇平說的話,讓我感覺許先生這兩天都沒在他房間里睡覺,難道半夜的“足球直播”還在進行?
蘇平說:“紅姐,我打算下午去辦社辦,你跟我去吧?!?/p>
我為蘇平高興,她終于下定決心辦社保了。
看著蘇平笑意盈盈的樣子,就問:“你最后咋想通的?”
蘇平說:“我昨晚在德子大哥家做飯,他跟我聊天,不知道咋地就聊到社保上了,他知道我沒有社保,說我不是正經過日子的人——”
蘇平邊說邊笑?!八€說,我要是哪年湊不上錢交社保,他就預支給我半年工資,那就夠一年社保費了?!?/p>
哦,原來是有人撐腰了,蘇平底氣足了。
其實有沒有德子這句話,蘇平最終會想通的,她早晚會買社保 。
不過,有了德子這句話,就更快地促成蘇平下定了這個決心。
我答應下午陪蘇平去社保局。
中午,許先生接許夫人下班,智博也從圖書館拿著書回來。
他在飯桌上對許先生和許夫人說:“媽,爸,小晴的爸媽說,今天晚上有時間。”
我不知道智博說這話是啥意思。
許先生看看許夫人,許夫人就說:“那就今晚吧,你定飯店,讓智博通知小晴他們家?!?/p>
哦,這兩家大人要會晤了,協商解決兩家孩子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