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說:“媽,雪瑩上課吧,中午她會給我打過來。這個丫頭主意可正了,這兩天她朋友圈我看不到信息,給我屏蔽了。
“媽,你說咱當媽的,太累了,總是操心兒女的事。
“雪瑩的身體你是知道的,她不適合處對象,萬一對象哪天跟她分手了,她身體能承受了嗎?”
我算看明白了,許夫人是想繞開這個話題,說雪瑩的事情。
但老夫人卻不為所動,她一直關注著這件事,她說:“娟啊,你給秦醫生打一個電話,給小秦打一個電話——”
許夫人說:“媽,老秦這個時間應該是查病房呢——”
老夫人說:“你要是怕海生吃醋,那我打——”
老夫人拽過身旁的助步器,要從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拿手機。許夫人見狀,只好說:“媽,我給老秦打電話吧——”
許夫人說著,在手機上撥了一個號碼,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只聽電話里傳來秦醫生的聲音,說:“我說的,你們都記住了吧?你們先去,我馬上過去——”
秦醫生在跟身邊人吩咐著什么,隨即,秦醫生又說:“小娟啊,你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出啥事了?孩子要生了?還是跟海生鬧矛盾了?”
許夫人有點尷尬地抬起丹鳳眼,看看老夫人,急忙對手機里說:“老秦,我問你點事,是我媽讓我問你的,大安現在情況咋樣?”
秦醫生的聲音明朗起來,說:“啊,你問這事啊,一切安全,都在加緊防護呢,你放心,我沒事,媽和家里也都沒事,你那里呢?你身體咋樣啊?孩子就這幾天要生了吧?”
許夫人說:“我一切都好,不用惦記,就是我媽擔心,城里會不會封。”
秦醫生說:“大安沒問題,你們那里就不知道了,聽說情況不太妙。”
許夫人沒再讓秦醫生說下去,就拿起手機:“行,我知道了,你忙吧,我沒事了。”
許夫人跟許先生說話,時而會撒嬌,她跟老秦說話,偶爾會露出一點妹妹的姿態,但多數時候都是大大方方地說笑.
這次當著老夫人的面,跟前夫打電話,前夫在電話里一個勁地關心她的身體,她就不想跟前夫再聊下去。
許夫人掛了電話,回頭看著老夫人說:“媽,你別太擔心了,問老秦,還不如問我們院里情況。我問問小雅吧。”
許夫人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給小雅打電話,她詢問了小雅幾句,就掛了電話,走到老夫人跟前。
“媽,沒啥大事,別聽我曹大爺瞎說了。你就放心吧!再說,咱家里儲存的東西三個月都吃不完,大米白面好幾百斤,我都擔心夏天吃不完,會捂得發霉了。
“冰柜里速凍的蔬菜,夠用,別自己嚇唬自己。”
老夫人雖然聽許夫人這么說,她還是有些不放心,但她也沒再詢問兒媳婦。
許夫人穿上衣服出門了。她沒有背包,也沒穿太正式的外衣,不會走太遠。
我到廚房做飯做菜。蘇平忙完了手里的活兒,來到廚房,一臉凝重地詢問我:“紅姐,到底有沒有事啊?”
這個蘇實在,她當真了,我只好說,我是糊弄大娘的,擔心她總是想著翠花兒子兌下飯店的事情。
蘇平這才放心地離開了許家。
正做飯呢,許夫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外面回來了,她來到廚房,走到我身邊,說:“紅姐,以后這么大的事情,別跟我媽說,她會著急上火的。”
我只好把剛才跟蘇平說的理由,又對許夫人說了一遍。
許夫人說:“翠花這個事情也膈應人,啥都跟我媽說,她以為是好事,可老太太不那么想,我們所有人都不這么想,都擔心一鳴把錢敗禍掉,可也沒辦法,那是別人的事情——”
許夫人正跟我說話,她手機響了,她接起電話,只聽里面傳出雪瑩清脆甜美的聲音。
雪瑩說:“媽,你剛才給我打電話了?我在上課。”
許夫人說:“沒大事,就是奶奶擔心省城的情況,現在咋樣了?你們能出校門嗎?”
雪瑩說:“哪都不能去,你們那里呢?聽說也有病例了。”
許夫人就問:“雪瑩,你說,我們這里會不會也封啊?我剛才出去問了樓道里的曹大爺,這個人家里有點小道消息,他讓我多儲存食物。”
雪瑩說:“小地方估計會封,封了之后,容易控制,容易管理。媽,你生寶寶就這幾天了吧?”
許夫人說:“還有半個月呢。”
雪瑩說:“你要是聽我的,我就給你一個建議,我建議你現在就住院,免得到時候真要是封了——”
許夫人往餐桌前走去,坐在餐桌前,她跟雪瑩聊了半天,后來聊到雪瑩朋友圈屏蔽她的事情。
雪瑩不知道說了什么,電話很快掛斷了。
放下電話后,許夫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后來她站起來,打開冰箱冰柜看了看,又到儲藏室看了看,是在檢查蔬菜儲存的怎么樣嗎?
許夫人拿出幾樣菜,坐在餐桌前摘菜,一直很安靜,她在思考問題。
后來,她對我說:“今天周末,晚上要家宴,大哥大嫂不來,你少做兩個菜吧。”
許夫人回房間了,桌上的菜還沒有摘完。
我把菜摘好,改刀,用保鮮膜封上,晚上做菜就容易。
老夫人在房間里給大許先生打電話,母子兩人在說搬家日期的事情。
中午,許先生沒有回來吃飯,許夫人和老夫人還有我,三個女人吃飯。飯桌上沒再談論儲存食物的問題,但說到了晚上家宴的事情。
老夫人看到灶臺上我改刀的蔬菜,她說:“今晚別家宴了,明天吧,你大哥明天隔離的日子就到期。
“我剛才跟他通電話了,他找人給你們看了搬家的日期,他說明天我晚上過來,一起告訴你們。”
許夫人說:“我一會兒告訴二姐和二姐夫一聲,讓他們也明晚來。”
老夫人說:“不用告訴他們,他們要來就來吧,明晚照樣再聚。”
許夫人瞥了我一眼,又看向老夫人:“媽,我紅姐工作量就增加了。”
老夫人說:“下午我幫小紅做飯。”
我搖頭苦笑,老夫人能幫我啥?能幫我剝蔥扒蒜。
許夫人說:“那晚上我也幫廚。”
老夫人說:“不用你,不用你,你這雙身板,可得加小心了這幾天——”
許夫人笑笑,沒說話。
傍晚,我來到許家,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等在門口給我開門。
她小聲地對我說:“小娟睡了,咱們都小點聲。”
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老夫人也放輕助步器的動靜,緩慢地走進廚房,隨后把房門關上了,說:“我跟你一起做菜。”
我笑了:“大娘,你就坐著指揮我就行,我不累。”
累也不能說累啊,我就是來雇主家里干活的呀。有老夫人作伴,干活倒是輕松了不少。
晚上,二姐來了,二姐夫沒來,他已經跟大哥打過電話,大哥說明天中午就能來。
也就是說,明天的家宴改到中午了。
許先生晚上按時回家的,他不知道家宴改時間了,他對老夫人抱怨:“改時間也不告訴我一聲,好好的飯局我給推了。”
許夫人狐疑地問:“飯店不是都關了嗎?你到哪赴宴呢?”
許先生說:“一個朋友在家里請客。”
許夫人說:“你是不是又要去朋友家玩呀?”
許先生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是吃飯,誰說去玩呀?”
許夫人說:“你寫的保證書我還留著呢,別到時候剁手剁腳,你嫌疼!”
許先生急忙賭誓發愿:“這些天我真沒玩,沒時間呢,我就在網上跟人玩過撲克。”
許夫人追問:“什么時間?在哪個網上?跟什么人玩的撲克?打的三缺一?輸多少?”
許先生有些不高興:“又要給我過堂?大哥在家半個月,天天給我過堂,回到自己家,你又審我?”
許夫人說:“你要是光明正大,還有什么不能說的?不想說,覺得為難,就是有貓膩。”
許夫人這天有些心緒不寧,情緒不太好。
二姐從碗櫥里拿筷子和碗,路過許先生身邊,幸災樂禍地說:“老弟,又挨訓了吧?”
許先生跟許夫人說話呢,也忘不了跟二姐斗嘴,他回頭對二姐說:“我跟二姐夫玩的撲克——”
許夫人推了許先生一下:“說你自己的事兒,別往二姐夫身上折柳子。”
大家笑起來。
吃晚飯的時候,許先生要喝酒。
二姐說:“別喝那貓尿了。”
許夫人說:“讓他喝吧,總比到外面喝強啊,萬一外面在有女人陪著喝呢?”
許先生樂了,他沒有開紅酒,拿了一瓶開封的白酒,要往杯子里倒酒。
許夫人用胳膊肘拐了許先生一下,許先生剛要生氣,手里的酒卻被許夫人拿走。
許先生更生氣了,卻看到許夫人伸手從酒柜里拿出酒壺,把白酒倒進酒壺里,把酒壺遞給我:
“用熱水燙一下,別讓他喝冷的。春晚夜寒,喝冷的傷胃,他那胃呀,要是拿出來,用手指頭一戳一個洞,快成豆腐渣了。”
許先生伸手在許夫人腰里摟了一下:“還是我媳婦心疼我。”
許夫人苦笑:“一邊去!”
把酒燙好,端到酒桌上。
老夫人正問許先生:“你曹大爺說,情況不太好,要我們多儲存點食物,你明天去買吧,多買點。”
許先生說:“曹大爺是不是又說他有小道消息?”
老夫人說:“你曹大爺真有小道消息。”
許先生說:“媽,你別聽我曹大爺吹牛,男人呢,十個有九個半都吹牛,說認識這個,認識那個,他家親戚總有小道消息。
“忘了前兩年,他有小道消息,你就讓我買了那么多的米面油鹽,咱家買的大米白面吃了一年還沒吃沒,房間里成天飛撲棱蛾子。
“家里的醋和醬油都放過期了,要不是小娟都扔掉,咱們一家都得吃得上吐下瀉!”
老夫人抿嘴笑:“我一個老太婆能吃多少?每頓飯半碗夠了,還不是擔心你們,怕你們餓著?”
許先生便說:“媽,有你老兒子在,雞鴨魚肉,你管夠吃,不帶讓你虧一點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