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歹是買到幾個大蘿卜和一捆胡蘿卜,又買了兩捆韭菜兩捆菠菜。茄子太貴了,東北冬天的茄子又水啦吧唧的,不好吃,我就沒買。
后來排隊過秤時,又想起來家里需要水果,就趕緊去買蘋果,但蘋果普通價格的都已經賣沒了,就剩下很貴的蘋果,我也沒買。
最后買了七八個火龍果。這東西能潤腸,我擔心我會焦急,會干燥,就多買幾個,有備無患。
心里還僥幸著,覺得事情還不至于到了一動不能動的程度,頂多是不能出城唄。這事很可能是以訛傳訛。
但心里也打鼓,看著別人買那么多食物,我還是心慌,就跟著往筐里撿東西。
購物筐已經沒了,看到旁邊有個空了的蘋果箱子,就把我提著的大包小包的水果蔬菜放到紙箱里。
過秤之后,我又抱著箱子到收銀臺去排隊,也是長長的隊伍,大家都戴著口罩,眼里滿是焦慮,不過,也跟我一樣心存僥幸。
我還碰到樓下的鄰居,他就買一捆手紙,兩袋調料。
我擔心鄰居,鄰居反而安慰我,說:“大姐,你放心吧,上面肯定會調度的,糧食和蔬菜這兩個是有關百姓生存的大問題,一定會解決,其他的備著點就行了。”
上班的男人的格局是不一樣啊,鄰居很放松,還幫著我抬著蔬菜送到樓上。我被他感染了,覺得沒那么嚴重。
兒子又給我打來電話,問我買沒買到菜,用不用來幫我。我說買到了,你就不用來了。
他的食物已經備齊了,兩人已經回家。
兒子其實也不知道事情會嚴重到什么程度,但這次的購物情況在他有生之年里從來沒有發生過,他能這么有條不紊地和媳婦把吃的用的倒騰到家里。
他應付突發情況的能力比我強很多。況且他年輕,有力氣,總歸是好的。
放心了兒子這面,我又給許夫人打個電話,她說事情沒有許先生說得那么嚴重,讓我不用那么早去她家。
我決定先寫完文章,再去許家上班。隨后,想起蘇平來了,她知不知道購物這件事呢?
就給蘇平打電話,但一連打了三個電話,蘇平都沒有接。估計她在超市購物,人多聽不見手機響吧。
我不再管其他事了,坐在寫字臺前,打開電腦,準備開始寫作。
平穩下心情,叮叮當當地在電腦鍵盤上敲完今天要寫的。有多少年了,無論外面遇到多么大的難題,遇到多么大的風險,我都是用寫作幫我度過的。
只要一投入寫作,天大的事也被我拋到腦后,多么傷心憂慮的事情,也暫時放到一邊。
我比以往提前了半小時來到許家,是蘇平給我開的門。
看到蘇平,我急忙問:“你今天買菜了嗎?”
蘇平說:“我都是晚上下班,超市要關門的時候,我才去買菜——”
蘇平沒有說為什么這個時間去買菜,我知道為什么,因為這個時間,超市里的蔬菜水果會便宜一些。
我說:“剛才我給你打了幾次電話,你都沒接,我以為你在超市買菜呢。”
蘇平說:“手機最近不太好使,我沒聽見你給我打電話,打電話啥事?”
我說:“你不知道大家都搶著買菜呀?”
我把我知道的情況對蘇平說了。蘇平有點發懵,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說:“你別干了,回家買東西去吧,我替你把地拖了。”
蘇平就到老夫人的房間,跟老夫人請了假,換上衣服,匆匆走了。
許夫人一直在她的房間里,在打電話。
我拖地的時候,隱約聽見她好像是在給月嫂打電話。月嫂說她在雇主的工作還沒有結束,似乎還要等幾天。
我心里還惦記著這次搶購的事情,我買的蔬菜夠不夠呢?也或者,明早起來,大家就互相嘲笑對方,被疫情嚇破了膽,以至于自己嚇唬自己,才引起這次的烏龍事件。
許家的氣氛很安靜,并不像許先生電話里流露出的那種緊張空氣。
老夫人坐在房間的床上,拿著手機在跟大哥打視頻電話,她問:“海龍啊,咋還沒出門呢?啥時候能到啊?小紅都來做飯了,中午大家就都來了,你也快點。”
大許先生的聲音從視頻里傳出,他說:“我再等一會兒,等負責的干部來了,簽個字,我就能走了。”
我開始切肉,燉湯。昨天有些菜已經改刀,今天省事不少。看著砂鍋里的熱氣裊裊地升騰著,聽著肉鍋里咕嘟咕嘟燉肉的聲音,我心里漸漸地放松下來。
我望著窗外,看著小鳥飛過的身影,看著樹木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晃樹梢,我感覺一切都沒有變,天空是湛藍色的,大地是灰褐色的,只是行人的腳步有些匆匆罷了。
歲月依然靜好,只是人心浮動,被暗香偷窺,恍惚間似乎打了個盹兒,做了一個夢。
想起《縱橫四海》里,周潤發那句經典臺詞:“春夢了無痕呢——”張國榮和鐘楚紅勾肩搭背,笑著一起跑向遠處……
青春易逝,年華易老,可藍天大地亙古不變,反倒顯得人類的渺小了。
門外有動靜,許先生和小軍上來了,手里提著各種大包小包的食物。
許夫人聽到客廳里的動靜,她從房間里走出來。
她穿著寬松的家居服,頭發沒有梳,松松地垂在腰里,臉部有些浮腫,神色有些憔悴。
她看著客廳地板上擺著的一堆食物,她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沒有驚喜,也沒有沮喪,她查看了一遍之后,抬起目光看著許先生,說:“我要的東西呢?你忘了吧?”
許先生說:“你要的東西,我都買了,你看看地上,蘑菇,木耳,大棗,白糖,都買了。”
許夫人此時臉上有點不悅:“這是二姐和咱媽喜歡吃的東西,不是我要的。”
許先生急忙把一包食物在眾多食品里扒拉出來:“這是紅糖,你要的。”
許夫人說:“我說的不是紅糖——”
許先生說:“你不是要吃紅糖嗎,為了給你買紅糖,小軍都沒時間給自己老爹買東西——”
此時,小軍又把一些食物提到樓上。
許先生就對小軍說:“趕緊回去吧,你家里吃得還沒買呢,開我車回去。”
許夫人急忙說:“那家里有事咋辦呢?你把車打發走?”
許先生說:“你的車不是在車庫嗎?”
許夫人說:“前兩天出去一趟,油箱里快沒油了,二姐當時圖省事,就直接開車回來,沒去加油站。”
小軍站在門口猶豫,許先生沖小軍一擺手:“趕緊開車走,買完東西你再把車送回來。”
小軍看了眼許夫人,許夫人此時也恢復一些冷靜,她點點頭,對小軍說:“快去吧,路上慢點開車。”小軍答應一聲,匆匆下樓了。
老夫人從房間里走出來,看到擺了滿地的食品,一雙眼睛仔細地查看著每個食品。
“不夠數啊,你把昨天晚上寫的購物單,拿出來看看,你買的不夠數。”
許夫人一張臉已經板了起來,不搭理許先生了。地板上的東西都是吃的,沒有許夫人要的尿不濕等物件,所以許夫人生氣了。
許先生對老夫人說:“媽,買到這些就不錯了,超市里蔬菜基本都賣空了,想買都沒了。這些食物夠咱家吃半個月了。再說冰箱里還有呢,再挺半個月也過去了,買那么多干嘛呀?在家都捂長毛了。”
老夫人不高興地對許先生說:“不是說好了按著清單上寫的去買嗎,你咋自己做主了?你趕緊再去買!”
許先生說:“車被小軍開走了,我咋去買呀,媽,這些肯定夠用,一個月都沒問題。”
老夫人說:“開小娟的車去。”
許先生說:“小娟的車沒油了。”
老夫人生氣了,認為兒子是搪塞她,是不想去買。老夫人進房間了,不搭理許先生了。
許先生看著滿地的蔬菜水果干鮮等食品,對我說:“就買這些東西,我費了老牛勁了,好容易買的,可拿回家了,都不理解我。”
我笑了,說:“我早晨也去買了,超市里的其他食品還有,但蔬菜肯定是沒啥了,不過——”
我指指許先生的房間,低聲地說:“尿不濕你買了嗎?”
許先生也放低聲音,說:“我媽不是不讓買嗎?”
我啥也沒說,趕緊把蔬菜一樣一樣地往儲藏室拎。
有些菜直接放到冰箱,干鮮果品等食物,我就一樣樣地擺放到櫥柜里。這下子櫥柜里都裝得滿滿當當,儲藏室里也都是蔬菜。
再次回到廚房,準備中午的家宴。
大許先生那邊已經解封,他和大嫂準備往許家來。我加快了做菜的速度。
門外有響動,許先生去開門,我以為是大哥大嫂和老沈, 沒想到進來的是二姐。
二姐肩扛手提地進門,一路嚷著:“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二姐提進來的幾個箱子都是許夫人需要的,許先生敲敲房門:“小娟,你快出來,你看二姐給你拿來什么好東西了——”
許夫人從房間里走出來,她一打開門,看到二姐放到地板上的東西,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隨即又瞇縫成一彎月牙,這是笑的。
她急忙往老夫人的房間瞥了一眼,小聲地對二姐說:“快搬到我屋里,別讓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