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時期,許先生走馬上任,當了許家居住的這棟單元的單元長。
許先生做了單元長,許夫人不高興。她的一雙丹鳳眼里蒙上了一層憂慮。
許夫人不高興地沖許先生抱怨:“我快要生孩子了,你不是不知道,就這幾天的事,你還嘚瑟地爭著做單元長,單元長對你那么重要嗎?我就不重要嗎?
“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不重要嗎?你做了單元長,還有心思照顧我嗎?”
女人生孩子,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臨近分娩,一向大女人的許夫人,也流露出軟弱焦慮的一面。
許夫人氣得飯都吃不下去了,把筷子放到飯碗上,不吃了,愁得雙手支著腮,煩悶地看著許先生。
許先生做了單元長,二姐也不滿意,她說:“老弟,你要去做單元長,成天都跑別人家的閑事,自己家的事就沒時間管了吧?那家里這些活兒誰干呢?
“老媽年紀大了,不能干活,小娟懷孕要生了,也不能干活,小紅是咱家的做飯保姆,她老早就說不能彎腰拖地擦柜子。
“蘇平又不在,家里的拖地洗衣服擦玻璃洗馬桶的事,都誰干呢?”
二姐見許先生不吃飯了,兩眼盯著她,二姐連忙說:“你可別指著我干活,我在家都鍬鎬不動,十指不沾陽春水。
“大祥這么多年都舍不得讓我做家務,你可別指著我干活。再說我到這兒是做客的,你不能讓客人干活吧?”
許先生做了單元長,他自己本來挺美的,臉上都是興奮和喜悅,沒想到媳婦和姐姐都不同意他的決定,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有些擔心,她看著自己的兒子,說:“老兒子呀,你可想清楚啊,單元長一天就是跟鄰居打交道。
“誰家的垃圾沒有分類啊,單元長就去敲門,向居民說清楚怎么把垃圾分類。
“以前單元長在單元群里說某個鄰居沒有把垃圾分類,那個鄰居覺得自己的隱私被曝光,一氣之下就退群了——
“這樣的事針眼兒那么點,又小又碎,你呢,是在外面輪著丈八蛇矛守著長坂坡的張飛,讓你管左鄰右舍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不就是讓你捏著繡花針繡花嗎?
“我怕你沒有那個耐心,萬一跟鄰里吵架了,特殊時期,這影響不好,對你的聲譽也不好,我看呢,趁早還是辭了吧——”
許先生見眾人都反對他做單元長,很不高興。他的一對小眼睛在眼眶里咔嚓咔嚓地轉動,掃著餐桌前的四個女人說:
“我當官就沒有一個人贊成唄?”然后他又看向我,說:“紅姐,這個家里就你沒說話了。”
我還沒說話呢,二姐替我說:“小紅能說啥呀?他肯定是希望你在家幫忙干活的。你別問她了,她能說得罪我們仨的話嗎?”
老夫人白了二姐一眼,說:“小紅沒說呢,你替她說啥?你是她呀?”
二姐被老媽懟了,心里有點不舒服,她就看向我,說:“老妹你說吧,現在三比一啊,你說完,就四比一了。”
二姐的話是逼著我站隊啊,讓我站在她這一邊。但我想了想,最后決定站隊許先生。
我說:“我在我們樓里就是單元長,平時沒啥事,就是填個表格,統計一下樓里住戶的信息,做單元長和不做單元長沒啥太大區別——”
二姐見我沒有馬上表態站隊她這一邊,她冷著臉,看著我說:“小紅你到底啥意思?你是支持我們呢,還是支持海生?”
我看看二姐,又看看老夫人和許夫人,我說:“不過,疫情期間,單元長肯定要起作用,小區里現在事情多,社區干部沒有那么多精力管理每個單元樓里的居民.
“可單元長不一樣,他了解單元里每戶人家的情況,比如說,有的人家做微商的,有的人家是公務員,有的人家外出沒回來,
“有的人家有老人孩子,或者是孕婦,這些情況沒有人比單元長更熟悉的了,所以,單元長可能要發揮大作用了。”
二姐更著急了,說:“媽呀,單元長要發揮大作用,那海生就更忙了,咱們更指不上他了——”
許夫人和老夫人也面露焦慮。許先生一聽做單元長還有點難度,他越發來興趣了,一臉地急不可耐,躍躍欲試.
估計他此時就想著發生點什么大事,好讓他有機會一顯身手。
我說:“單元長忙是忙,不過,也有個好處——”
眾人都看向我,想知道單元長有什么好處,這其中也包括許先生,急切地看著我。
畢竟我做過單元長,在樓道里是他的前輩,他一臉的虛心學習。
我說:“做單元長的好處是,有外出的機會,現在大家都被隔在家里,足不出戶,單元長能借著干活的機會,出去溜達溜達.
“這不僅對自己身心有好處,對家里也是個安慰,因為單元長出去能打聽到別人打聽不到的消息。”
老夫人點點頭。二姐有些半信半疑。許夫人沒有說話。
我接著說:“單元長能隨時跟社區干部溝通,一旦小娟要生孩子了,單元長能第一時間找到社區干部,請求援助,這一點,單元長就比樓里的普通居民可方便多了。”
二姐說:“海生做單元長,家里的活兒誰干呢?你干呢?”
我說:“二姐你剛才也說了,我的腰不能干拖地擦柜子的活。不過,擦玻璃我還可以,特殊時期,大家齊心合力唄.
“海生已經接下單元長這個任務了,咱們埋怨他也沒用,他現在要是立馬辭職,那就可能被列入黑名單了.
“過幾天小娟生孩子,想找社區干部幫忙,咱能開得了這口嗎?”
眾人一時都沒說話。其實單元長本來是個小事,但在這種亂糟糟的時候,每個人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然后是家人,最后才是別人。
這是人性的弱點。
我不過是做過幾天單元長,知道一些流程,反而慢慢地鎮靜下來。
人一旦鎮靜了,多大的事情也會慢慢地捋清頭緒,找到解決的辦法。
許家人都是聰明人,一點就透。老夫人征求許夫人的意見,說:
“小娟,你啥意見?你要是不同意海生當這個單元長,那我聽你的,讓海生辭職——”
許先生單元長的椅子還沒坐熱乎呢,他不想辭職,他想向老媽解釋,老夫人一擺手,沒讓他說話。
許夫人見眾人都看向她,她猶豫了,她不想耽誤許先生的前途,不想許先生被列入黑名單.
她猶豫了幾秒鐘,說:“海生,你得保證,我生孩子你得在我身邊,我就同意你當單元長。”
許先生心花怒放,要去親許夫人,許夫人用胳膊肘往外懟許先生,說:“沒刷牙,離我遠點。”
眾人都笑了。二姐也忍不住笑了,說:“你們都覺悟高,我也沒意見,但我可不干活——”
老夫人夾了塊雞肉,放到二姐碗里,說:“咱們今天的家庭會議還有第二個事情,就是家務活的分配,凡是吃飯的人,都得干點活。”
老夫人說著,又給兒媳婦夾了塊蘑菇。
她說:“我先說我,我抹窗臺,這個活兒我能干。我還能洗衣服,就站在洗衣機旁邊看著,晾衣服我干不了,這個小紅幫我晾衣服。”
我連忙點頭,說:“行,晾衣服歸我。還有,擦玻璃我也能干。”
許先生見大家最后都支持他的工作,他就連忙舉手表態,說:“馬桶我清理,衛生間全歸我管。”
二姐愁眉苦臉地看看老夫人,又看看許夫人,說:“娟,你能干啥呀?”
許夫人淡淡地笑了:“我負責生孩子。”
二姐說:“你們把活兒都分了得了,我除了吃,不會干啥。這個事媽知道,我家里還雇保姆干活呢——”
老夫人說:“梅子,這回你得干活了,你媽腿腳不利索都干活,你輕手利腳的,你敢說你不干活?你說得出口嗎?”
許夫人說:“二姐,要不然這樣吧,現在就剩下拖地板這個活兒了,我負責拖我房間的地板,還有老媽房間的地板。”
我也說:“我住在健身房這屋吧,這屋的地面我也負責。”
二姐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說:“那,還有智博房間的地面,還有客廳唄。”
眾人都向梅子點了點頭。
二姐苦著臉,說:“我不住智博的房間,我跟老媽住一個房間,那就不用拖智博房間的地板了。”
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二姐也笑了,樂呵呵地說:“就剩客廳地板了,行,我拖客廳。”
許夫人對我說:“吃完飯,紅姐你把紙和筆準備好,把每個人負責的工作都寫上,每個房間貼一張,自己的分擔區自己負責,干得好的,海生到月發獎金,干得不好的,罰款。大家沒意見吧?”
許先生開始也跟著大家笑,后來覺得不是味:“發獎金的人為啥是我呀?”
許夫人看著許先生,說:“誰是家里的男主人,戶口本上誰是戶主,誰就發獎金。”
許先生就認命了,自己說:“做個單元長,代價還挺大啊。”
二姐說:“老弟,你獎勵我啥呀?獎勵我一個貂兒?”
許先生站起來,做了猴子上樹的動作:“二姐,你看我像不像貂兒?”
二姐也笑了:“你像猴子。”
最后,她耍賴地說:“反正我就一個要求,家里天天要有零食,要是沒零食,我就跟手機沒電了一樣,零食就是給我充電。要是沒零食,可別怪我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