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推著許夫人回到病房,二號孕婦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躺在許夫人身邊的小嬰孩,她連聲地贊嘆著:
“太厲害了,我可真佩服你,你順產生的?真的順產生的?呀,小寶貝真可愛!真漂亮!”
二號孕婦眼睛一直盯著小寶寶,伸手就要摸孩子的臉蛋,被許先生抬手擋住了。
二號一愣,看著許先生,不解地問:“摸摸孩子都不讓啊?”
許先生剛才可能是條件反射吧,他見二號孕婦問他,不好意思地說:“大夫說了,不能碰,讓孩子先睡一會兒,睡足覺的,說她在媽媽肚子里沒睡夠?!?/p>
這個也能當理由?太牽強了吧?
不過,二號并沒有跟許先生爭辯,她忽然反身沖自己的丈夫去了,她說:“你看看人家的老公,多護孩子,等我生下孩子,你也得這樣式兒的,不能讓別人的臟手爪子亂摸咱家孩子。”
二號孕婦的丈夫陳先生一個勁地點頭,也跟著二號湊到小寶寶跟前,稀罕地看著小嬰孩。
二號擔心自己的手忍不住去觸摸嬰孩的臉,她就把兩只手都背到身后,彎著腰,探著頭,滿臉是笑地湊近嬰孩,嘴里發出嘰里咕嚕的神話,不知道用什么語音在逗弄孩子。
許先生伸手要把許夫人抱到病床上,許夫人說:“你先抱起孩子。”
許先生扎撒著兩手,像要抱一顆炮彈一樣,小心謹慎地要抱孩子,他嘴里也嘰里咕嚕地說著:“拖腰,護脖子,輕拿輕放——”
媽呀,許先生這是背口訣呢。他哈下腰,輕輕地把嬰孩抱起來,又平移到床上,輕輕地把嬰孩放到病床上。
他又回身抱起許夫人,也像抱嬰孩似的小心。把許夫人逗笑了。
二號逗弄著嬰孩,興奮地說:“起名字了嗎?孩子叫啥名字?”
許夫人剛要說,許先生已經脫口說出來:“叫妞妞,我們家的小寶貝叫妞妞!”
二號說:“妞妞,太好聽了!妞妞太漂亮了!”她又低頭去逗弄孩子。
許夫人想說什么,欲言又止。
等二號和二號的丈夫離開之后,許夫人輕聲地對許先生說:“不是說好的,叫三寶嗎?”
許先生鄭重地說:“我剛才腦子冒出個靈感,就叫妞妞,我女兒就叫妞妞!不跟別人排行,妞妞是最好聽的,獨一無二的?!?/p>
看許先生的模樣,要跟誰打架似的。妞妞,是許夫人生的第三個孩子,是許先生生的第二個孩子,許先生不愿意妞妞叫三寶,他不想自己的孩子跟媳婦的前夫的孩子排行。
他態度堅定,語氣堅決地說:“我的女兒就叫妞妞!”
許夫人倒是沒有堅持自己的想法,她看著許先生,笑了一下,說:“你呀,說話不算數?!?/p>
許先生連忙反駁許夫人,說:“你說叫三寶,我當時沒反駁你,可我也沒答應。我答應的,我都會辦到?!?/p>
他的大手輕輕地觸摸許夫人的頭發,一點點地把許夫人身下的頭發理到肩膀上,又把妞妞往許夫人身邊湊湊,輕聲地說:
“小雅囑咐我了,讓孩子多在你身邊呆著,聞聞媽媽的味道,聽著你的心跳,她就心安,哎呀——”
許先生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要吃奶了,妞妞要早點吃奶,你的奶水才會足!”
許夫人卻沒有動,她眼角瞥了二號的丈夫陳先生一眼,許先生沒有領會許夫人的意思,急忙說:“你咋不喂妞妞奶呢?”
許夫人嗆了許先生一句:“從白天到現在,你也沒問問我渴不渴,餓不餓?”
許先生愣怔了一下,急忙伸手從床頭柜拿起許夫人的杯子,但杯子里的水已經涼了。
他拿起暖壺,往杯子里倒入一半熱水,雙手遞到許夫人面前:“你先喝水,我去樓下給你買吃的,你想吃啥?”
我說:“我去樓下買吧,小娟你想吃啥?”
許夫人喝了兩口水,看著我說:“想吃點熱乎的——”隨后她又說:“豬肝吧,下奶的,不要放鹽——”
我穿上外衣,匆匆下樓,到食堂打飯。
穿過一樓的走廊時,才發現窗外漆黑一片,晚上十點來鐘了,食堂會不會關上了?
我快走了兩步,來到餐廳門口,卻看見餐廳里的燈光依然亮著。
餐廳里一排排的桌椅沒有人,就兩個檔口有人。
我向他們詢問有沒有豬肝,對方說:“有——”一邊說,一邊開始點灶火,做豬肝菠菜湯。
另一位師傅湊過來問我:“生的男孩女孩?”
我看他一眼,說:“女孩?!?/p>
對方笑了,說:“這一波都是女孩?!?/p>
我也笑了。
提著飯菜回到病房,剛走到門外,卻看到許先生和二號的丈夫陳先生站在門口說話,許先生的臉上是幸福的,陳先生的臉上也是愉快的。
許先生看到我,說:“先等一會兒,小娟給妞妞喂奶呢?!?/p>
哎呀,小家伙吃上飯了?我站在門口等待。
這時候,聽見許夫人在病房里說:“紅姐,進來吧?!痹S夫人聽見我說話了。
我走進病房,看到許夫人支起身子,妞妞躺在她的身旁,閉著眼睛。
這孩子我怎么一直沒看到她睜開眼睛呢,她眼睛不會有毛病吧?
她的眼睛是像爸爸的眼睛那么小,還是像媽媽的眼睛那么大?
許夫人吃飯的時候,妞妞忽然哭上了,兩只小腳還在襁褓里踢踹。
許先生推門進來,一臉的惶急,他看著許夫人問:“妞妞咋哭了?哪疼嗎?”
許夫人看都沒看妞妞一眼,就淡定地說:“她想爸爸了,想讓爸爸給她換尿不濕。”
許先生聽見許夫人前半句話,一臉的自豪,但聽見許夫人后半句話,臉上的自豪感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求助地看向我:“紅姐,你給妞妞換尿不濕?!?/p>
見許夫人沒說話,就知道她的心思。我說:“妞妞想爸爸了,又沒想阿姨?!?/p>
許夫人和許先生都被逗樂了。許先生說:“小娟,你發現沒,紅姐挺幽默呀——”
許夫人說:“你現在說啥都不好使,不換尿不濕,妞妞會一直哭的?!?/p>
許先生只好湊到病床前,伸手要解開包裹著妞妞的被子。他像解地雷似的:“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妞妞哭的模樣太丑了,閉著眼睛,張著小嘴,使勁哭,嗓門嗷嗷洪亮,嘴里一顆牙都沒有,跟個小壞蛋一樣。
兩只小手已經從襁褓中掙了出來,使勁地攥著拳頭,“砰地”給了許先生一拳。
許先生向后一躲,笑道:“這個小家伙,給我一個直拳,將來可以讓老沈教她打拳,讓她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把老沈打敗。”
我的雇主想得也太遙遠了吧?
妞妞哭的聲音越來越大,身上的皮膚都漲成褐色,一點也不是奶白奶白的。咋看咋丑。
許先生卻稀罕地像寶貝一樣,兩只大手輕輕地解開小被子,那小被子是老夫人縫的百家被。妞妞的小身體都暴露在空氣中。
二號孕婦和孕婦的丈夫都探過頭來看,許先生急忙用身體擋住了其他人的目光,嘴里叨了旗鼓地說:“我們家妞妞是女孩,不能讓別人亂看?!?/p>
我忍著笑,把許夫人換下來的衣服收走,要到衛生間去洗。
許夫人說:“紅姐,不能用熱水,要用涼水洗,要不然血跡洗不掉?!?/p>
用冰涼的水洗衣服,我有點怕涼。
許夫人說:“你放著吧,一會兒讓海生洗。”
許先生倒沒說不愿意,但他說:“我的工作都給我安排滿了?”
我忍著笑,把衣服拿到衛生間,用涼水泡著,先把有血跡的地方洗掉,然后又泡了一遍,才用熱水把衣服洗干凈。
期間,看到衣服里有許夫人的短褲,我猶豫了一下,把短褲挑出來,用單獨的小盆子泡著,這個工作留給許先生吧,那是他的專利。
等我回到病房,許先生已經給妞妞換好尿不濕,妞妞又閉著眼睛睡上了。
許先生坐到一旁,跟許夫人聊著天。許夫人疲憊了,要躺下睡覺。
這都半夜了,許先生可有精神頭,毫無困意。
我說:“小娟累了,讓她睡吧,我們也趁著妞妞睡覺,趕緊休息吧?!?/p>
許先生意猶未盡,但還是幫許夫人掖好被子,準備睡下。
我說:“海生,衛生間里,還給你留點善后工作,看你能勝任嗎?”
許先生進了衛生間,沒說話,衛生間里傳來洗短褲的聲音。
一號孕婦生完孩子,沒有回到病房,據說是去加護病房了,孩子和孕婦都有情況,需要密切觀察。
許夫人的病房里就余出一張床。房間里三個陪護,兩個男人很仗義,把這張床讓給了我這個女性,兩個男人到外面走廊的長椅上睡覺。
許先生臨睡覺前,拿出手機,照著妞妞一頓狂拍。
許夫人睜開眼睛,瞪了許先生一眼,嗔怪道:“你晃到孩子的眼睛?!痹S先生小聲地說:“她閉著眼睛睡覺呢,我偷拍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