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被送去醫院的藍光室里照藍光,聽陳先生說,彤彤的黃疸值很高,可能要照好幾天的藍光。
許先生和許夫人都安慰著陳先生。
彤彤媽媽小莫失魂落魄地被陳先生攙扶回病床,剛躺在床上,她就說奶水漲,讓陳先生去拿奶瓶。
她要把奶水擠到奶瓶里,給彤彤送到藍光室里。
陳先生勸說小莫,說在藍光室里照藍光的孩子不吃媽媽的奶水,要護士統一喂食,小莫就哭起來。
陳先生哄勸著小莫,說產婦不能哭,要是哭,奶水就可能沒了。小莫說,有奶水有什么用,又不能喂給兒子吃?
病房里,小莫一會兒哭,一會兒支使陳先生干這干那,總之,她自己躺在床上,把不讓她下地去藍光室看彤彤的陳先生支使得團團轉。
許夫人說:“小莫,孩子黃疸值高很普遍,照兩天藍光就會治愈。”
小莫說:“你家的妞妞怎么黃疸值不高呢?是不是你知道怎么避免黃疸高?你怎么不告訴我呀?”
許夫人好心地勸慰小莫,反倒被小莫搶白了一句。
許夫人淡淡地說:“每個嬰兒的情況是不同的,每個產婦的情況也不同——”
許夫人說了一堆專業術語,我沒聽懂,小莫估計也沒聽懂。
小莫披頭散發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像只游到岸上的魚,潮水退卻,魚卻沒有被潮水帶走,而是被潮水拋棄在了沙灘上,她嘴唇干裂,眼神呆滯,眼角還有眼屎。
可她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她只是一直地沉浸在兒子孤單地在治療室里煎熬的情景里。
許夫人把陳先生叫了過去,叮囑了陳先生一些話。
陳先生聽著許夫人的話,不停地點頭。他拿著水杯,把水遞給小莫。小莫卻一轉頭,用后腦勺對著水杯。
陳先生央求地說:“喝點水吧,你多喝水,奶水會分泌得更好,等彤彤接回來,還要吃媽媽的奶呀——”
小莫先還是不說話,陳先生就坐在床頭,一直低聲地安慰她。
小莫后來趴在陳先生的懷里哭了,再后來,她乖乖地喝了水。
陳先生很高興,急忙小跑著下樓了,不一會兒,打上來熱飯熱菜,給小莫吃。
他還興奮地對小莫說:“媽來電話了,說疫情一結束,就來給你伺候月子,要把你當皇后娘娘一樣照顧著。”
小莫卻扁著嘴,要哭,說:“還不知道彤彤哪天能接回來。”
陳先生摟住小莫的肩膀,說:“快了,快了,彤彤是懂事的孩子,他知道爸爸媽媽惦記他,他很快就會出來的。”
許先生夫婦沒有等彤彤回到病房,第二天,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小雅來送許夫人,她幫著許夫人抱著妞妞,她隔著被子,看著妞妞,笑著對許夫人說:“老師,妞妞長得太像她爸爸了,眼睛啊,好像比她爸爸大點。”
許夫人笑了,說:“女孩子,長得丑點更好,她就不會那么早地談戀愛,她會把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學業上。”
許先生辦完出院手續回來,沒聽到小雅說的話,只聽到許夫人說的話了。他就問許夫人:“為啥女孩長得丑,就不能早點談戀愛呢?”
許夫人上下打量許先生,未語先笑。
許先生被妻子笑得有點發毛,更引起他的好奇,就追問許夫人。
許夫人說:“每個人都是擁有獨自魅力的個體,每個人都想引起其他人的關注,長得漂亮的,用顏值吸引別人的關注,那就容易過早地談戀愛,顏值容易引起欲望,這種戀愛多數以失敗告終。
“女孩子如果過早談戀愛,她還太小,無法承受失戀帶來的痛苦,容易受傷,更容易耽誤學業。
“長得普通的,就用才能吸引別人的關注。才能吸引來的關注,大多是尊敬,佩服,長久下去,才會引起愛慕,這種感情要牢固一些。”
許夫人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我聽在心里,受益匪淺,可惜,我沒有早戀的機會了,嘿,我倒可以嘗試晚戀。
想起老沈,忍不住笑。
我顏值的巔峰時期已經過去,就剩下才能可以拓寬一下,我應該在哪些才能上下點功夫,引起別人的關注呢?
我是人老心不老啊。
許先生小眼睛在眼眶里咔嚓咔嚓地咔吧著,他看了眼小雅,對許夫人說:“你的學生,是靠什么吸引別人的關注?”
小雅對許先生很不客氣:“我不需要別人的關注。”
許先生笑著說:“你的老師剛才不是說了嗎,每個人都擁有個體,都想引起別人的關注,漂亮的靠臉蛋,不漂亮的靠才能。”
許夫人用手掐了一下許先生的手臂,對小雅說:“你姐夫跟你鬧著玩呢,我們小雅,靠氣質,不想引起別人的關注都不行。”
小雅是個冰霜美人,長得像宋佳,她臉上總是沒有笑容。小雅把許夫人送上救護車,就轉身回醫院了。
我們坐著救護車往家走的時候,許先生問了許夫人一個問題:“小雅三十多了吧,咋還沒個對象呢?”
許夫人看著許先生,說:“你怎么知道小雅沒對象呢?”
許先生說:“總看她一個人出出進進的,有對象嗎?要是有對象了,我就不給她介紹。”
許夫人聽說許先生要給小雅介紹對象,有了點興致,好奇地問:“你想把誰介紹給小雅?”
許先生說:“還能有誰,顏值和才能并存的,在我身邊工作很多年的,知根知底的小軍。”
許夫人氣笑了,嗔怪地說:“小軍天天在外胡扯,把他介紹給小雅?給小雅提鞋都不配!”
許夫人的話把我逗笑了,我抱著妞妞,妞妞不知道聽見什么了,忽然睜開眼睛,沖我一笑。
哎呀,這孩子長得跟苦瓜似的,但是笑容卻像喇叭花,挺好看呢。
也許是剛才妞妞的媽媽說的一番顏值和才能的話,讓我對丑這件事有了全新的認識,對丑的審美改變了?所以才覺得妞妞好看了一些?
我們從醫院回來的這天,小區還沒有解封,但第三次核酸檢測都是陰性。
救護車剛一到樓下,戴著單元長紅袖標的二姐就早已經在樓上等著許先生兩口子了。
下車的時候,許先生擔心我抱妞妞不安全吧,他已經把妞妞接過去,抱在他自己的懷里。
二姐一見孩子在許先生懷里,就直接從許先生懷里抱走了妞妞,回頭對許夫人說:“娟,媽在樓上給你做好吃的呢,趕緊上樓吧。”
我貪戀這難得的春光,駐足在樓下,不想上樓。
小區里的杏樹開了一半,粉白色的杏花點綴著小區,讓小區里生機盎然。麻雀在樹枝上蹦跳著,像一個個春天的小精靈,讓小區里熱鬧了不少。
樹木的枝條更柔軟了,從樹根到樹梢,都柔軟得像根繩子,隨風飄蕩。樹枝上嫩綠的樹葉像一只只綠色的蝴蝶,在風里來回穿梭,搖曳。
樹枝與樹枝碰撞著,樹葉與樹葉親吻著,發出沙沙沙的情話。
我想我的家了,想回家看看,想大乖。
想回老家看看。
還沒進房間呢,在樓道里,就聞到燉雞湯的香味。
在醫院食堂吃的飯菜,開始覺得挺好吃,后來就覺得所有飯菜都是一個味道呢,就是陌生的味道。
回到許家,雖然這里不是我的家,但是我在這里生活了10個月,已經把這里當成半個家了。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笑吟吟地站在門口,她手里捏著一個紅包,二姐抱著妞妞一進門,老夫人就把厚厚的紅包放到妞妞的小被子上。
妞妞沖奶奶咧嘴一笑,露著沒牙的小嘴,笑得挺好看呢。
老夫人樂得跟妞妞一樣咧著嘴笑,她伸手要抱妞妞。
許先生急忙攙扶住老夫人,說:“媽,咱進屋去抱孫女,這一天都給你抱著。”
二姐已經把妞妞抱到老夫人的房間里,老夫人趕緊上了床,稀罕地把妞妞抱到懷里。
她的手使不上力氣,抱得顫顫巍巍的。
許先生在一旁張著兩只手護著老夫人,做出隨時準備接住妞妞的模樣。
妞妞很長臉呢,進門之后,就一直笑,睜著黑溜溜的一對小眼睛盯著她的奶奶,還把小手伸進嘴里,一個勁地吃著小拳頭。
老夫人說:“我的大孫女是餓了吧,讓她媽媽喂口奶。”
許夫人也進了老夫人的房間,坐在床上,她沒有抱妞妞,她對老夫人說:“媽,喂奶有時間的,剛吃完不久,等會兒再喂。”
老夫人端詳著兒媳婦:“娟啊,在醫院住得不習慣吧,累了吧,快躺下歇著,啥事都讓海生去做。”
進了許家,我打量一下房間,二姐收拾得還不錯,地板是拖過的,茶桌是擦過的。
走進廚房,看到灶子上燉著雞湯,案板上碼放著要炒的菜,一旁還有要摘的菜。
這應該有一半是老夫人做的,我就準備扎上圍裙干活。
許先生也跟進廚房,他是被濃濃的雞湯味吸引來的。
他揭開砂鍋蓋,用勺子舀了一勺雞湯,吹了吹熱氣,就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喝完笑著說:“還是家里的菜香呢,可下回家了,我得補一補。”
我心里話,你補啥呀?你又沒有喂妞妞的奶水,你補個啥?
許先生看見我要扎圍裙干活,就擺手不讓我扎圍裙,他說:“紅姐,你今天別干活了,歇一天,給你放一天假,讓二姐干活。”
二姐也進了廚房,她懟了許先生一杵子:“我不是你家的保姆,別支使我干活,可下子你們回來了,我得好好歇歇。
“我又做飯,又收拾房間,又做單元長,這些天我里外一把手,腿肚子都跑疼了。”
許夫人在老夫人房間聽見廚房的說話,她就喊:“二姐,你進屋歇著,讓海生干活吧。”
許先生說:“行,行,你們都進屋歇著吧,今天男勞力干活,我給我閨女做個煎魚——”
我留下來幫著許先生做菜。我是保姆,放假的話我就回家了。可是在雇主家里放假,不干活,就不好意思吃飯。
結果,許先生把我和二姐都推出廚房,他說他要掌控廚房的天下。
許夫人沒去醫院生孩子之前,許先生曾經從曹大爺家要來兩條魚。我當時只給許夫人煎了一根魚,另外一根魚放到冰箱里冷凍。
我和二姐剛走進老夫人的房間,就聽見許先生在廚房里喊我:“紅姐,家里還有魚嗎?”
我說:“還有一條魚,放在冷凍里了。”
許先生找了半天,沒找到,又扯著脖子問我:“魚你放哪了,沒找到。”
我去了廚房,打開冰柜門,裝著魚的保鮮盒就放在冰柜的一角,我拿出魚,剛要走,許先生又說:“幫我拿一個胡蘿卜。”
我就從冰箱里拿出胡蘿卜。
又聽許先生說:“幫我把胡蘿卜的皮打掉。”
我這次沒有離開廚房的打算了,許先生干活,他主要是動嘴吩咐別人干活。
這一天假日,看來是白費了,我連給家人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進了許家的家門,就一頭扎進廚房里,煎炒烹炸,等飯菜上桌,許先生卻對眾人說:“我做的一桌飯菜,咋樣,香吧?”
我忙活了一溜十三遭,鬧了歸齊,是許先生做的飯菜。我的雇主,太好搶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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