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想給兒媳婦用松茸燉小雞。
我踩著椅子,伸手到櫥柜的最上層去拿松茸,聽到身后誰跟我說話,我一回頭,忽然眼前一黑,好像踩到棉花上,我就輕飄飄地在空氣中像一粒微小的塵埃一樣消失了……
好像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又好像一呼一吸之間那么短暫,我就睜開了眼睛。
我先看到二姐吃驚地看著我,她嘴里一直在喊著:“紅啊,紅啊,你怎么了?”
老夫人緊張地看著我,老夫人身后的許先生抱著妞妞,他身后站著許夫人,大家都焦急的目光看向我。
我轉動了一下眼珠,發現自己躺在地上。
許先生已經把手里的妞妞交給許夫人,他過來要抱我起來,我連忙一用力,自己站起來。
許先生催促我:“紅姐,你走走,看能不能走路了。”
許先生這是什么話呀,我怎么就不能走路了?
我活動活動手腳,往前走了兩步,沒問題,哪都沒有問題。
我還看到旁邊的椅子,看到椅子,想起剛才怎么回事,我站在椅子上去拿高處的松茸,誰在背后叫我,我猛地一回頭,可能是回頭回得猛了,一下子從椅子上掉下來……
咦,我從凳子上摔下來,渾身怎么不疼呢?
我又活動手腳,哪都不疼,連早晨腳尖踢到單人床的床腿上,這個腳尖好像都不疼了。
我是沒有知覺了,還是真不疼呢?后來我想明白了,我是真不疼。要是沒有知覺,我就不會走路了。
看著許家人都擔心地看著我,我說:“我真沒事,可能是最近累到了,剛才沒吃早飯,低血糖——”
我知道是累著了,想休息,想放假,干脆,直接提出來,反正要解封了,月嫂也能到位,蘇平也能來上班。
我說:“我想放個假吧,有點累了。”
許先生連忙答應了我。
老夫人還是不放心,要許先生開車帶我去醫院檢查一下。但我真的沒事,哪哪都不疼。
我把自己的東西裝到包里,去跟妞妞再見。
許夫人把妞妞放到我的懷里:“讓海生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們都擔心你。”
妞妞還在閉著眼睛睡覺,我把妞妞放到許夫人的懷里:“真沒事,就是好像有點累,正好要解封了,你請個月嫂回來幫你吧。我回家睡一覺,明天要是哪不舒服,再去醫院也不晚。”
許先生把什么東西放到車子的后備箱。他打開車門讓我上車,送我回家。
許先生的車子走到卡點,卡點的人員不放行,我沒有通行證。
許先生說:“她病了,要去醫院。”卡點的人員要社區干部的證明。
許先生拿出手機,開始聯絡社區干部,他打了幾個電話,我們又在卡點停滯了半天,有人過來,送來一份表格,許先生幫我填上表格,交上去,卡點才放行。
車上,許先生問我:“好點沒有?要不然還是去醫院吧。”
我說:“真沒事,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估計是累著了,低血糖吧。以前有過一次,那是20多年前,我結婚前一天,著急,緊張,也是踩著凳子。
“好像是擦燈泡上的灰塵,有人叫我,我一回頭,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好像很長時間,我醒過來,也是在地上躺著,一問大家,才知道躺了不到十秒鐘呢。”
我自己樂了,說:“就是身體通知我一聲,應該休息了。”
許先生說:“紅姐,我真佩服你,性格真好,出這么大的事,你還能笑出來。”
我說:“我真沒覺得咋樣,我還挺慶幸呢,沒摔疼,還沒破相。我開始以為我摔個跟頭,還不得摔破相啊,雖然我不靠顏值,那也不能破相啊,萬一哪天我去做個群眾演員出個鏡啥的,破相了可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許先生哈哈大笑:“紅姐,你回家之后,哪不舒服,趕緊給我打電話,我馬上派車接你去醫院,現在沒有出租車。”
我說:“好的,謝謝你。”
許先生說:“我應該謝謝你,這段時間多虧你了。現在公司復工,一切都要好起來,你在家多休息幾天,我讓小娟請個月嫂回來。”
看許先生心情不錯,我就決定多說兩句題外話。
我說:“小娟不容易,這么大的年齡,還為你生個女兒,讓你得償所愿,沒有幾個妻子能做到的,你要多體諒她,盡量別惹她生氣。”
許先生說:“我沒惹她生氣啊,她自己生氣的。”
我說:“按道理,我是一個保姆,不應該跟雇主說這些。但我比你大幾歲,作為一個姐姐,我看見你們夫妻倆鬧別扭,我擔心你們呢。”
許先生說:“紅姐,我可從來沒拿你當保姆,我一直拿你當姐姐。”
許先生就是尿罐子鑲金邊,嘴好。
許先生說:“小娟生完孩子之后,脾氣不好了,總給我甩小臉子。”
我說:“你要是這個年齡生完孩子,你也脾氣不好。產后很容易患抑郁癥,小娟剛懷孕的時候,你不是買回來許多孕期的書嗎,那上面就寫了,產前要多照顧孕婦,產后更要關心她。
“不能因為孩子生完了,媳婦就用完,就不搭理她,她心里會有落差,會難過。她跟你甩小臉子,其實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讓你多安慰她,多陪伴她。”
許先生說:“原來是這么回事啊,我以為她脾氣變不好了——”
我說:“那書你沒看呢?”
許先生說:“我認識的字是有限的,我是特意買回來給小娟看的。”
我被氣笑了:“你昨晚那么晚才回來,還喝醉了,還是跟女人喝酒,小娟心里能好受嗎?”
許先生問:“你咋知道我是跟女人喝酒了?”
我說:“跟男人喝酒能喝成不認識人兒的程度嗎?是跟小蒙古喝吧?”
許先生說:“哎呀,姐,你也太神了,這都能猜到?”
我也不是瞎猜的。剛才從許家下樓出來,許先生把什么東西放到后備箱,我看到后備箱里還有幾箱東西,箱子上寫著通遼某某廠子,什么牛肉干啥的。
“這是食物,不可能是封印之前存到車里的,肯定是昨晚小蒙古來了,送給許先生的。
許先生說:“姐,小蒙古來取貨,他們著急發貨,可我們的貨車昨天剛發貨出去,沒有車了。小蒙古就自己帶著車隊來了。
“你說說,姐,這個姐妹兒這么夠意思,我能不好好陪她喝喝酒嗎?小蒙古沒別的企圖,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她就是愛說愛笑愛鬧,愛喝酒,我這些都陪不好,那也太那啥了。
“一年里,我們頂多能見到兩面,你說姐,我不陪她把酒喝好?”
許先生說得有道理。我就說:“那你就跟小娟直說,晚上跟小蒙古喝酒。”
許先生說:“就因為直說了,沒看見嗎?前晚上給我攆出來了,昨晚上也不讓我進屋,還剝奪我看女兒的權利,她也太霸道了。”
這兩口子啊,我真是不知道該怎么勸了。后來我說:“產婦要是生氣,奶水就會變質,妞妞吃了就會拉肚,昨天半夜,妞妞就拉肚了。”
許先生說:“真的嗎?還有這作用?”
我說:“真的,有人生氣吃飯就胃疼,有沒有這事?”
許先生直點頭。
送我到小區的門口,又被卡點工作人員攔住了。我們小區之前有七八個出入口,現在都封上了,就留這一個出口。
出示各種證件,后來我們居住的單元長也來了,才放行,但沒有讓許先生進去,只允許我一個人進去。
許先生就把后備箱打開,給我拿出一兜東西,還有一箱小蒙古送的吃的。單元長幫我拿上樓。
我原先是我們單元的單元長,因為封在雇主家里,我沒法回家,單元長就讓賢了。現在的單元長是我們對門。
我樓上的孩子封在單位了,我樓下的小兩口去年年前就搬家了,之前我家里在跳繩,許多朋友很關心樓下小兩口是否被我吵到。
小兩口在朋友圈里都發聲了,說吵不到。我的鄰居都是善良的人,鄰里關系特別好。
一走進小區,就感覺渾身放松。
小區里的空氣也好聞,杏花開了,樹木綠了,草也平坦了,真是看哪哪舒服。
鄰居幫我把食物放到房間,我就開始在房間里叫大乖。叫了半天,沒見到大乖出來迎接我,我才想起大乖在老沈家里。
我真想念我的狗啊。他是全世界最想念我的,也是最愿意陪伴我的。
我不在家很多天了,地上已經落了灰塵,但我不想動,我想燒水,喝杯水,但沒有電。
想起老沈來過,把電閘拉下來了。我懶得燒水了,趴在床上,蓋上羽絨服,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是真香啊,一個夢都沒有做,一直睡到下午才醒來,感覺身體又是自己的了。
想起早晨摔的那個跟頭,我活動活動手腳,想感受一下,身體哪里摔疼了。嘿,就這么幸運,哪也不疼!
我又跑到鏡子前去照我的臉。好像吃胖了,一點沒瘦。
咦,我照鏡子的目的不是胖瘦,是有沒有摔破相。左看右看,看了又看,沒有,臉蛋光溜的,沒有疤痕節子。
我又活過來了。
給老沈發個信息,說我回家了,他說晚一點把大乖送來。
我推上電閘,開始燒水,煮面條,一邊聽音樂,一邊拖地。
許先生給我拿了一些菜和肉,他很細心,擔心我家里沒有食物吧。家里的菜被老沈拿走了,掛面還有。
煮了掛面,放了一點蔬菜。小蒙古的牛肉干不錯,但是太硬,我放到高壓鍋里壓了半小時,吃起來才軟和一些。
又燒水洗澡,洗頭,洗完自己,再把換下的衣服脫下來洗干凈。
看看老沈還沒來,我就打開電腦,準備跟著劉畊宏跳本草綱目。
正跳得大汗淋漓,上氣不接下氣,手機里收到一條消息,是老沈的短信,說他已經回家,馬上就帶著大乖來見我。
我要不要打扮一下,到卡點去見老沈呢?后來想想算了,我不是靠顏值吸引人,我也不是靠才能吸引人,我是靠氣質吸引人。
于是,我就準備披上大衣出門。
沒想到,手機里這時又收到一條信息,是單元長發到群里的信息。
我的天呢,這是個爆炸性的新聞,小城的一所高校里突然出現5個小陽人,新一輪的封印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