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打來電話:“紅姐,你身體好點了嗎?”
我說:“好多了。”
蘇平說:“你摔倒了,真不用去醫院查查?”
我說:“沒事,一點事沒有,等會兒我給你發個視頻,是我跳操的視頻。咦,你咋知道我摔了?”
蘇平說:“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在許家呢——今天二哥讓我到許家上班,我下午來的,晚上沒回去,二嫂讓我幫著明天做早飯。”
聽蘇平的口氣有些悶悶的,情緒不太高。
我說:“這可挺好,你不是一直發愁這段時間掙不到錢嗎,這下子能掙到錢了。”
蘇平說:“可我來了,你卻走了。”
我笑了:“我休息兩天,等全面解封,我就回去。”
蘇平低聲地說:“我在他家住不慣,連咳嗽都不敢大聲,再說,二姐也在這兒。”
我說:“你看,人的欲望是無法滿足的,你在家的時候不高興,說掙不到錢。你到雇主家能掙到錢了,你又說不舒服。老妹,高興不高興,全憑心情,你讓自己心情快樂不就好了。”
蘇平笑了,低聲地說:“咋快樂呀?”
我說:“你在家的時候就這么想,嘿,我終于有時間陪伴老媽了,等以后開工了,又沒時間陪伴老媽,那這些天就珍惜和老媽在一起的時間。
“現在你到了雇主家里,你就想,現在我做住家保姆,工資肯定是高了,一天三餐還不用自己掏錢,水電費也不用自己花錢,連網費都省了。
“每天晚上就數著鈔票睡覺,算算這個月能掙多少錢,能省多少錢,這不是高興的事情嗎?”
蘇平笑了:“你這么一說,還真是這么回事。”
我問:“妞妞咋樣?”
蘇平聲音里透著快樂:“可好玩了,一天天地就是睡覺。醒了就哭,餓了就吃,可有意思了。”
我說:“小娟呢?跟你二哥和好了嗎?昨晚兩人生氣了。”
蘇平說:“沒看出來生氣啊,我來之后,他們兩口子有說有笑的,晚上許先生回來,買回好多零食,說一會兒還走,好像晚上要加班。”
我說:“大娘和二姐咋樣?”
蘇平說:“大娘挺好,二姐也挺好。”
挺好就好。
蘇平能掙到錢了,她本應該很高興的。但是蘇平執拗一些,不太容易合群。
跟蘇平掛斷電話,我就把我跟劉畊宏跳毽子操的視頻發給蘇平。
不一會兒,手機響了,我以為是蘇平來的電話,夸獎我跳得好?可一看手機屏幕,卻是許先生打來的電話。
電話里,傳出許先生洪亮的聲音:“紅姐,你拍的視頻挺好啊,跳得挺來勁。”
我有點尷尬,怪蘇平把視頻給許先生看。
許先生說:“你上午在我家摔倒了,真的啥事都沒有?”
我說:“真沒有。”
許先生說:“你是不是不愿意在我家干了,故意摔倒的?”
許先生的話把我氣樂了。我說:“至于騙你嗎?我還用摔倒來騙你?直接跟你說不就完了?”
許先生說:“那咋一點事都沒有呢?剛才我媽還說呢,她說小紅活蹦亂跳的,不像摔倒過。二姐說,你肯定是騙我們,就是不想在我家干了,覺得活兒太多,累了。”
我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我只好說:“誰沒事自己摔倒玩呀,要是摔個骨折摔個半身不遂,那也犯不上啊,不把自己后半輩子搭進去了嗎?”
許先生還有點不相信。他說:“你跳操跳得挺輕盈——”
就那個視頻,還挺輕盈?
蘇平真是多事,把我跳槽的視頻給許先生看干什么?
許先生電話的背景里有車笛聲,他在車里?
蘇平說他晚上還要去公司上夜班,哦,小蒙古好像晚上帶著車隊回通遼,他這是要給小蒙古送行去?
我說:“其實我也覺得奇怪,后來我覺得可能是這么回事兒,一個人,在沒有意識之后摔倒的,這時候這個人的全身都沒有知覺,軟得就像棉花,所以,從椅子上掉下來,就沒啥事,連磕碰青紫的地方都沒有。”
我白天在家洗澡,特意看了,渾身一塊青紫的地方都沒有。
我繼續說:“人要是清醒的時候摔倒,肯定要各種掙扎,這個時候人的身體像一張弓一樣繃著,倒地就會受傷。我記得金庸武俠小說里有過這種描寫——”
電話里傳來許先生的笑聲。
我說:“你別不信,百慕大三角洲,這個故事聽過吧?輪船經過,經常消失得無影無蹤,船在,人沒了,咋解釋?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不等于不發生。”
許先生說:“我記得科學解釋了,說是地心、磁場——”
我沒跟許先生掰扯這件事。自然界的神秘,是比科學還神秘的。要不然科學研究啥?
我答應許先生,一旦解封,立刻歸位,他才掛了電話。
我的雇主,就是想讓我早點回去看孩子做飯。
單元群里又有動靜,要發口罩了,明天早晨要做第四次核酸檢測。
并且從明早零時開始,要進行靜態管理,48小時不能動。
這個夜晚,真是不太安寧啊。
我領回口罩,又帶著大乖出門。
接下來的48個小時,我不出門沒問題,可我的狗不出門能行嗎?
小區里靜悄悄的,雖然此時還沒有全部靜態管理,但外面沒有什么行人了,只有工作人員在執勤。
大乖順著小區的甬道溜溜達達地跑著,玩著,在草窠里嗅著,嗅著什么?嗅著春天的氣息嗎?
第二天一早,群里又沸騰了,進行第四次核酸檢測。
單元長又核實了一遍在小區里做核酸的人數。昨晚他已經核實了一遍,有沒有外出回鄉下的,有沒有工作去單位不回來的,有沒有空房新招了租房客——
這時候哪還有房客飛蛾撲火呀!
核酸檢測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我們單元也開始下樓檢測。
我戴著口罩下樓了,排在鄰居的隊伍里,彼此間隔兩米來遠,走到檢測的醫護人員跟前,做了核酸檢測。隨后,大家貼著樓下返回到樓里。
靜態管理又開始了,也就是說,我和大乖要被壓在五指山下48個小時。
雖然已經過去10個小時了,可是還有38個小時,大乖怎么辦呢?這個小家伙有個毛病,不憋到萬不得已忍無可忍的時候,他是不會在房間里拉的。
群里已經發來通知,城市上空有航拍,不許出門溜達,不許出門遛狗,否則,人進去,狗收走!
真是災難呢。
沒事我就趴著窗臺向樓下看看,觀察一下小區里的動靜。小區里沒有行人,凡是能動的,都是戴著袖標戴著綠色工作牌的人。
晚上,八九點鐘了,大乖憋得不行了,一次一次來找我,用一只前爪扒我,乞求的小眼神看著我。他要出去放風。
我只好安慰他:“等半夜的,你再忍一忍。”
大乖用小腦袋撞開衛生間的門,我心想,他要去衛生間方便?但是沒有,他又急火火地退出來,用腦袋頂開儲藏室的門。
家里現在隨便你,在哪拉屎尿尿都行,你只要拉尿就行。
嘿,大乖還來干凈勁了,哪都不拉,哪都不尿。今天白天他吃得還不少,他又不是貔貅,這不得把他憋死嗎?
終于耗到半夜11點半,我往樓下查看,沒人了,小區靜悄悄的。
我給大乖戴上狗繩,摸摸他的小腦袋,叮囑他說:“現在我們出門,你一定別叫,一定要悄悄的進行。”
大乖一戴上狗繩,就歡快地跑到門口,等我去了。
我披上大衣,戴上口罩,輕輕地打開門,盡量不讓門發出聲響。
來到樓道,我也腳步放輕放慢,一點點地往樓下挪。
樓里是聲控燈,萬一哪個動靜大了,就把樓道里的燈“震”亮了,執勤人員一看樓道燈亮,就知道有人下樓,那我和大乖一出樓門就被抓了。
還好,我們倆動靜都小,樓道燈沒有亮。
我來到門口,輕輕地推開門,外面的空氣真是好啊。
大乖已經從門縫擠出去了,我也急忙跟出去,悄悄關上門。
小區里安靜極了,偶爾樹梢上傳來麻雀的叫聲,那都是大乖跑過去撒尿,引得麻雀叫著飛走了。
這也不是好事,要是執勤的人過來,一聽哪里麻雀叫個不停,就會知道哪里有人走動。
我讓大乖快點行動,放水之后趕緊上樓。
大乖總算爭氣,溜達一會兒,終于用兩種方式排泄完身體里的廢物,我一陣高興,正要叫大乖原路返回,卻忽然看到兩個人走了過來。
隨即,傳來嚴厲的斥責聲:“誰的狗?誰讓你出門遛狗的?”
完了,被抓住了,還不得把我扔進去?還不得把大乖沒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