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菜是二姐買的,有魚有肉,但是魚沒收拾。魚是活的。
我拿著裝魚的兜子,準備下樓雇人剋魚。二姐看見我手里提著魚,問:“要把魚拿哪去?”
許夫人說:“紅姐不敢剋魚。”
許夫人站起來,要扎圍裙剋魚。二姐攔住許夫人:“咱媽說了,月子里不能讓你干一點活兒,剋魚我會。”
二姐是會剋魚,只是她跟許先生干活差不多,把灶臺造禍得可埋汰了,哪都是血漬和魚鱗。不過,她總算是把魚剋好。
中午做一個魚,做個豆腐,燉排骨豆角,涼拌西蘭花。
我正忙碌呢,妞妞在房間里哭了,三個女人急忙去了許夫人的房間。
先把老夫人要吃的排骨豆角先燉上,老夫人不能吃排骨,我就少放了兩塊排骨,借個味兒。
第二道菜,我把西蘭花焯熟,用調料拌上。第三道菜,我開始做香煎豆腐。
我先把豆腐用開水冒一下,切成小方片。
在碗里放入一勺淀粉,一勺面粉,再加入一點調料,攪拌開,再打入一個雞蛋,攪成糊狀。
把豆腐片放到淀粉糊里裹上一層雞蛋液,碼放到盤子里。
平底鍋,油燒熱,把裹上雞蛋液的豆腐一片片地碼放到鍋里,一面煎到金黃,就煎另一面。兩面金黃,就盛到盤子里。
雞蛋液還剩一點時,我往里面放了一勺白糖,剩下的豆腐片我裹上甜的雞蛋液,煎熟,放在一只小碟里。
二姐的鼻子最好使,她聞到香味了,鉆進廚房,四下找著,說:“啥東西這么香啊?”
她看到灶臺上的兩碟金黃的豆腐片,就笑著伸手過來:“我端菜。”
二姐把兩碟豆腐端到餐桌上,伸手拿了一塊豆腐吃了,咂著嘴說:“好吃,是不錯。”
她又嘗了小碟里的豆腐塊,笑著說:“這個甜的,我媽愛吃。”
二姐直接把小碟子端走,給老夫人送去。
我正在給許夫人煎魚呢,二姐又進了廚房,這回她手里端著一個空碟子,她笑著說:“你這個煎豆腐挺好吃,當小零食了。”
她說完,又把另一盤豆腐也端走。
二姐不是說她不吃豆腐嗎?結果,兩盤豆腐她都端走了,在許夫人房間里,三個女人逗弄著妞妞,把一盤煎豆腐都滅掉了。
這個中午過得有點快。午后,我收拾完廚房,準備到健身房休息。
特殊時期,中午不回家,在許家休息。
路過客廳時,想起許夫人要剪頭發的事情。
許夫人的門關著,在睡覺吧,我也就沒打擾她。回到健身房睡了一個長長的午覺。
是被妞妞的哭聲驚醒的,但這個小丫頭只哭了兩聲,就被人抱起來了。誰抱的呢?是二姐。
只聽二姐說:“尿了,我們的小妞妞啊,濕一點就哭,可知道干凈了!”
我過去幫著照看妞妞。說是不幫忙,但妞妞也實在是太可愛,我也想抱抱妞妞。
妞妞已經完全跟出生時是兩個樣子了。剛出生的時候,妞妞別提多丑了,皮膚褐色的,眼睛不頂點,鼻子塌著,沒有眼睫毛,沒有眉毛,沒有頭發,沒有牙,還咧著大嘴哭,沒個看,還不如她爸爸好看呢。
但是現在,妞妞真是變了個樣子,她胖了,白胖白胖的,小嘴花骨朵一樣,紅潤潤,粉嘟嘟,像我上午買來的那支含苞待放的玫瑰。臉上粉白粉白的,透過陽光,能看到妞妞的臉上還有金絲兒一樣的汗毛,絨嘟嘟的。
手指輕輕地撫摸嘟嘟的小臉蛋,卻摸不到絨毛。
妞妞的眼睫毛竟然長出來了,就這么幾天,眼睫毛長這么長嗎?她睡覺的時候,又長又密的眼睫毛就靜靜地貼在眼瞼下,像一排安靜地矗立的小麻雀兒。
妞妞的眉毛也顯現出來,彎彎的,淡淡的,很像古典的那種美人兒。她的兩只眼睛還是那么小,但是,眼珠像黑葡萄一樣,亮晶晶的。
她躺在悠車里,兩只小胖腿一蹬一踹,就把被子踹開了,兩只眼睛滴溜溜一轉,看看旁邊沒人,小嘴一扁,就要哭。
我們一走近妞妞,妞妞看到來人了,她的小嘴又咧開了,無聲地笑了,兩只小眼睛就扁成一條縫,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這小丫頭好看了,順眼了,漸漸地開始有點顏值了。
我把妞妞往懷里一抱,哎呀,她一點也不抗拒,就蜷縮到我懷里,這么招人疼呢?肉乎乎的,熱嘟嘟的,就像那多肉植物一樣。
午后,許夫人睡醒了,喂了妞妞吃完奶,我就給剪頭。
許夫人的長發發質很好,柔軟,有彈性,又有韌度,我真是舍不得把這么一把好頭發剪短。
她坐在椅子上,午后的陽光從北窗斜著照進窗欞,灑在椅子上。她瞇縫著眼睛,后背輕輕地靠著椅背,微微仰著頭,讓我隨意地給她剪,剪短就行。
我問:“多短?”
許夫人閉著眼睛,淡淡地說:“像我媽那樣吧。”
老夫人的短發,比短發還短呢,就比男人的頭發長個一兩寸的。我有點擔心,問:“像大娘那樣,太短了吧?”
二姐聽見我們剪頭,抱著妞妞出來了,她勸許夫人別剪長發。
她說:“月嫂晚上不就來了嗎?等月嫂來了,你就不用抱孩子,妞妞就不會抓你頭發。”
許夫人說:“喂奶的時候我還要抱著她,她的手就會拽我的頭發,拽住就不撒手,我呵斥她,又怕嚇住她——”許夫人扭頭對我說:“剪吧。”
她見我不忍下手,就自己抄起剪刀,伸手拽過腦后的頭發,咔嚓就是一剪子,剪得我的心都一哆嗦。
長發輕飄飄地落在地下鋪著的報紙上,二姐連連驚呼:“白瞎了,可惜了,你不跟我老弟說一聲,他回來還不得沖你發火呀?”
許夫人沒吭聲,閉著眼睛,把手里的剪刀遞給我:“剪吧,剪完我去洗個澡。”
許夫人的頭發里,有不少白發了。之前白發隱藏在長發里,長發一剪短,不知道為啥,白頭發都冒出來了。
我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短了許夫人的頭發,但沒有剪到老夫人那么短,算是齊耳短發吧。
剪完頭發,許夫人接過二姐遞過去的小鏡子,看著鏡子里短發的她,她說:“不錯,挺精神。”然后她又對我說:“紅姐手藝不錯,謝謝你。”
許夫人去衛生間洗澡了,我看著椅子下面,散落在報紙上的一縷一縷的長發,就這么拋棄它們?
我不忍心,把長發編成辮子,放到紙盒里,擱在窗臺上,許夫人一會兒洗完澡出來,我就拿給她。
許夫人洗澡出來,被老夫人給訓了。
老夫人說:“月子里不能洗澡,容易受風。”
許夫人說:“我都埋汰死了,我自己都嫌乎自己,再不洗澡我就得悶死。”
老夫人看到許夫人把長發剪了,搖搖頭,沒說什么,看起來也是不贊成兒媳婦剪發。
我把裝了許夫人長發的盒子遞給她,她不要,說:“扔了吧。”
這個女人,太理智,太冷靜,干啥都不拖泥帶水。
許夫人后來接了個電話,是她媽媽趙老師打來的。
趙老師要來小城看望女兒和外孫女。外孫女出生這么長時間,她還沒有抱過呢。
許夫人在電話里委婉地說:“媽,你再過兩天來吧,等搬家的,你正好看看新房子。”
老許家要搬家了,到了新家,不知道會怎么樣。趙老師要來,這個老太太原先做老師的,特別挑剔啊!
趙老師家是安全的城市。她現在這個時候到我們城里來,只要拿著24小時的核酸檢測陰性就可以了。
晚上,許先生回來,一進房間,把衣服往沙發上一甩,就大步進了房間,伸手就要抱妞妞。
被許夫人制止:“洗手去,洗完手再抱孩子。”
許先生直起腰的時候,猛然看到許夫人的頭上只剩下短發,他突然大叫一聲:“小娟,我做夢吧,你長發怎么沒了?”
他的聲音太大,把妞妞嚇哭了。
二姐急忙抱起妞妞,用胳膊肘懟了她弟弟一下:“說話小點動靜。”
許夫人見許先生一直盯著她,她就淡淡地說:“長發礙事,妞妞總是拽我的頭發,拽得鉆心地疼,我就剪了!”
許先生生氣地說:“你剪頭發怎么不跟我說一聲呢?”
許夫人說:“這不是跟你說呢嗎?”
許先生說:“你這是跟我說嗎,你這是剪完頭發了,通知我一聲。”
許夫人說:“剪都剪完了,安不回去了。”
許先生說:“哪個理發店手這么欠,給你剪的?這么好的長發就敢給你下剪子?”
許夫人淡淡地說:“別肚子疼埋怨灶王爺,我自己剪的。”
二姐嘴快:“小紅給小娟剪的,我看剪的不錯,挺好,再說了,過一陣子頭發就長了。”
一聽二姐這話,我暗叫不好。
果然,許先生兩只小眼睛沖我盯過來,他說:“紅姐,我請你是來做飯的,不是給我媳婦兒剪頭的。”
我也不能平白被雇主訓呢。“小娟也是我的雇主,雇主吩咐我剪頭發,我就剪頭發唄,誰承想你回來訓我呀。你也沒告訴過我,說小娟的頭發我不許剪。”
許先生氣得在地上轉了一圈,又對我說:“你就做你的飯唄,你剪頭發干啥呀?你看,讓你幫忙看孩子,你嫌累,剪頭發不累嗎?”
我說:“我以前給大娘剪頭發,你也沒說不讓我剪呢,還夸過我。給小娟剪頭發你咋又訓我呢?我給大娘和小娟剪頭發,我還沒要理發費呢,卻挨你一頓訓,我這何苦呢?”
許夫人忍著笑,沒說話。許先生看到許夫人在偷笑,他更生氣了
“小娟你到底咋想的,你就是不愿意看見我高興唄?我一高興你就難受,你明知道我不喜歡短發,你卻剪個短發,你看看你的腦袋,跟禿尾巴斑鳩一樣,你這不就是刺激我嗎?”
許先生的話把我們大家都逗樂了。但他生氣了,大家誰也不敢笑。
正當許先生發脾氣的時候,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我走到門口,向外面問:“誰呀?”
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我老師在家嗎?我是小雅。”
呀,小雅來了,莫非是領著月嫂來了?
許夫人連忙低聲地央求許先生,說:“你可別板著臉了,等小雅走了,你再發邪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