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我到許家上班,路上看見蘇平騎著電瓶車過來了。
當時我正在十字路口站著等紅燈,蘇平在我對面,她應該是在許家干完活,要到趙大爺家做午飯了。我想跟蘇平打個招呼。
不料,過馬路的時候,我叫蘇平,蘇平竟然沒有聽見。蘇平為啥沒聽見我跟她說話呢?
是因為蘇平的電瓶車后面坐著一個男人,兩人正有說有笑呢。之前在馬路對面,距離太遠,我沒看到蘇平身后還坐著一個男人,蘇平身體豐滿一些,把男人都擋在身后了。
男人就露出一個腦袋。我又有點近視,愣是沒看到倆人坐著一輛電瓶車。
等我和蘇平在十字路口擦肩而過時,我才看清,蘇平電瓶車上坐著的男人我認識,他是老兵按摩的按摩師傅德子。
德子的兩只大手還摟著蘇平的腰。
我們白城的大馬路特別平坦,特別寬闊,今天還沒風沒啥的,一點天氣狀況都沒有,德子完全可以腰板筆直地坐在電瓶車的后座上。
但是德子把身體都貼到蘇平的后背上了。
等蘇平的電瓶車馱著德子風馳電掣而去,我才回過神,我還回頭向蘇平的背影望去,但我已經看不見蘇平的背影了,是德子那個大身板將蘇平的背影遮得嚴嚴實實。
我想起剛才看見蘇平的那一刻,蘇平臉上帶著甜蜜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膽怯,也沒有羞赧,是一種絕對甜蜜的笑容。
這笑容,我在其他時間,在蘇平的臉上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是戀愛的笑容嗎?
看來蘇平和德子進入了一種甜蜜的戀愛階段。這是好事,蘇平前半生太苦了,一直沒有遇到對她好的男人,這次的德子應該是對蘇平真心好吧?一定的,一定會對蘇平好的。
我兩手提著菜往許家走,走了好像沒多久,就聽身后有人喚我。
“紅姐——紅姐——”
好像是蘇平的聲音呢?我回頭一看,只見一輛電瓶車飛速地駛來,在我面前“咔地”停住了。可不是蘇平嗎?
我高興地問:“蘇平,咋是你呢?你剛才不是馱著德子過去了嗎?”
蘇平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澀的笑,她說:“就是德子看見你過去了,他說,紅姐手里提著菜,挺重的,你送她去老許家吧。他就自己上班去了。”
我笑著說:“真是德子啊,剛才我還不太敢相信呢,這一大早晨的,你的電瓶車咋馱著德子呢?”
蘇平把我手里提著的菜接過去,放到電瓶車的車筐里,她上了車,讓我坐在后面,我就坐在電瓶車的后座上,就是德子剛才坐過的地方,像德子一樣摟住蘇平的腰。艾瑪,我都覺得肉麻。
我故意用兩只手抱緊蘇平,打趣她說:“我剛才看見德子抱著你,抱得登登緊。”
蘇平不好意思地笑著說:“他去上班,我下班,正好碰到了,就送他一程。”
我說:“啥關系送他一程啊?更進一步的關系吧?”
蘇平不說話。我看不見蘇平的表情,因為我坐在蘇平的身后,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笑。
我歪著頭,探到蘇平的脖子前,看她的臉果然在笑,甜蜜的笑。
蘇平輕聲地呵斥我:“好好坐著,別像小孩一樣淘氣!”
蘇平會開這種輕松愉快地玩笑了。我很開心,跟戀愛的人在一起,絕對能感受到她由內而外的甜蜜。
蘇平沒回答我的話,卻反問我:“紅姐,你跟沈哥咋樣了?我看你最近好像不聊沈哥的事了。”
我說:“我以前也不聊他呀。”
蘇平說:“你是自己沒發覺吧——”
我說:“聊聊德子吧,德子有趣,老沈沒趣。”
蘇平笑了:“有啥聊的?男人都沒啥聊得——”
蘇平說沒啥聊的,但她嘴角帶著笑的。
蘇平騎著電瓶車把我送到老許家,又幫我把菜提到樓門口,她才下樓,騎著電瓶車走了。
蘇平是個特別記得別人好的人,我幫助了她一點點的事情,她總是記著,遇到我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事情,她就會伸出雙手,全力以赴地幫我。
這讓我很感動。
妞妞一天天地長大了,老許家的人都親昵地叫她妞妞,
許先生下班回來,就會走到妞妞的小床前,逗弄妞妞說:“妞妞,我的老閨女,我的大閨女,給爸笑一個!”
許先生自己還給妞妞起了好幾個昵稱,什么大閨女,老閨女,小崽兒,心肝,乖寶——
他給妞妞叫乖寶的時候,我聽著咋那么不舒服呢?我家大乖的昵稱就是乖寶!別人再叫乖寶這個名字,我心里老不得勁了。
幸虧許先生這些呼喚妞妞的昵稱,只有他一個人在叫,家里的其他人還叫妞妞。
許先生買回來一個彩色的塑料球,塑料球里有個鈴鐺,他把這個球拴在妞妞的車子上面。
為了逗弄妞妞,他就用手一撥彩色球,球就轉動起來,還發出悅耳的嘩嘩聲。
妞妞就立刻轉動著目光,兩只眼睛盯著彩色的球轉。
有一次,佩華到廚房給許夫人做下奶的食譜,許先生下班回來了。
他才沒工夫洗手洗臉呢,看到佩華房間里沒有大人,只有妞妞一個人在床上躺著。
他溜進房間,兩只大手攥著嬰兒車的扶手,俯身低頭去看妞妞。
但妞妞還沒醒,睡著呢。許先生就覺得無比寂寞了,他的壞心眼就上來了。
用手輕輕地搖動妞妞睡覺的小床,但妞妞睡夢中沒搭理許先生,自己咧嘴一笑,在撒婆婆嬌呢。
許先生一看見妞妞笑了,他就自我陶醉,自作多情,認為妞妞睡夢中也是沖他在笑。
我從門口路過,許先生炫耀地說:“紅姐,妞妞睡夢里還沖我笑呢!”
我不好給許先生潑冷水,就笑著點點頭,也趴在門口看著小床上的妞妞。
佩華和嬰兒的房間,我一般不隨意地走動,怕佩華訓我。
其實,妞妞還在睡夢中。但許先生回來了,他寂寞,他想找人玩。
大人現在一般都沒啥心思玩,大人的心思都在別的事情上,只有小孩才都是玩心。許先生就想找妞妞玩。
可妞妞睡著呢,他搖晃床都沒搖醒妞妞,許先生的壞心眼又升級了,他腦袋碰到了棚頂垂下的彩色氣球。
他的光頭一開始碰到氣球,他還緊張地急忙用兩只大手托住氣球,生怕氣球里的小鈴鐺響起來,驚醒了夢中的寶貝閨女。
但他隨即眼珠一轉,用手指輕輕地杵著氣球,讓氣球里的鈴鐺嘩啦嘩啦地響起來,嘿,這下好,把妞妞吵醒了,妞妞沒睡好,咧嘴要哭。
許先生咧嘴樂了,他的陰謀詭計得逞了,他抱女兒的理由出現了,他就哈腰用雙手托起女兒,搖頭晃腦地逗弄起妞妞來了。
佩華聽見妞妞的動靜,要往房間走,許夫人攔住她:“你做飯吧,我去看妞妞。”
佩華還想回房間看護妞妞,她有點不放心的模樣,但許夫人的飯菜,佩華必要親手去做的,兩件事湊到一起,她只好聽從許夫人的,就留在廚房了。
許夫人進了嬰兒房間,兩只丹鳳眼斜睨著許先生。只盯了兩眼,許先生就自己招了。
他說:“我沒捅咕妞妞,妞妞見她爸下班了,自己醒的。”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許夫人被許先生的樣子逗笑了。她要接過妞妞。
許先生舍不得把妞妞給許夫人:“我還沒抱夠呢,我再抱一會兒,你看,妞妞沖我笑了,她稀罕讓我抱,不愿意讓別人抱。”
許夫人嗔怪地說:“去洗手手,換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凈了,再來抱孩子。”
許先生這才樂顛顛地把妞妞給了許夫人。他哼著小曲,去浴室了,一會兒,浴室的花灑嘩嘩地水流聲傳出來。
又傳出許先生的喊聲,他說:“小娟,給我拿套內衣——”
許夫人自言自語,說:“哎呀,讓他洗洗手,他還大洗上了。”
我和佩華都忍不住笑。
許先生一回家,家里就更熱鬧了。
老夫人原先最喜歡老兒子回家,現在不怎么盼老兒子了,她天天守著小孫女,不過,佩華把妞妞放到房間里,睡著的時候就不出屋。
老夫人有時候想孫女了,就撐著助步器,來回地在佩華房間門外繞來繞去。
佩華忍不住開門出來:“大娘,妞妞還睡著呢,等她醒了,我給她換了尿不濕,就把她推出來。”
老夫人私下里小聲地對我說:“你說小娟請來一個月嫂,就跟請來一個管教一樣,啥玩意都有時間的,都要按照時間來,我逗孩子玩逗不行,你說說,這成啥事了?”
老夫人認為是小聲地跟我說話,其實她耳朵背,她的耳朵以為她的聲音小,但旁邊的人都聽得可真亮了。
佩華正拿著妞妞的臟衣服要到衛生間去洗衣服,正好把老夫人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全聽進去了。
我可真佩服佩華,她臉上一點變樣的表情都沒有,就好像這種情況她已經司空見慣了。
剛吃過晚飯,就有人敲門。是翠花表姐來了。
翠花表姐手里提著兩包東西,一包是水果點心,一包是禮物盒子,好像是給妞妞買的嬰兒的服裝。
老夫人一見翠花來了,她很高興,還埋怨翠花:“花兒呀,你來咋不早點來呢,就在這吃飯唄。”
翠花一邊把手里提著的東西往沙發上放,一邊說:“姨媽,我在家吃飯了,就是過來看看你和孩子。孩子出生,我還沒過來看一眼呢。”
翠花看到嬰兒車里的妞妞,她張著兩只胖手,興奮地走到妞妞面前,說:“哎呀,長這么大了,真漂亮,我抱抱!”
翠花伸手就要抱妞妞,被一旁的佩華攔住了。
佩華對翠花說:“你先把外衣脫了,再去洗手——”
翠花表姐何時遇到這樣的待遇啊?她很不高興地橫了佩華一眼:“呦,還有這講究啊?我聽姨媽說了,你這個月嫂管的夠寬的。”
翠花一點不會說話,進門一句話,就把老夫人給交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