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華一定要把房本給許先生留下,并且寫了欠條。許先生執意不收佩華的房本,連欠條也不要。
佩華說:“二哥,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我給我哥哥姐姐都打了欠條,他們都收了,你也得收下。欠條在你們手里,我對自己也有個約束,要不然,說不上哪天,我也可能賴賬啊。”
東北人,尤其是東北小城市,沒幾個給上司叫老板的,那顯得多生分呢。拐彎抹角都是親戚,所以,一般都是稱呼大姐老妹,大哥二哥。
許先生說:“行,那我收下你寫的欠條,房本是貴重物,你自己保管。”
佩華說:“二哥二嫂,我跟你們說句實話,我在親戚手里借錢,都留了貴重的物品。這些年,我們兩口子一天也不閑著,一直掙錢,我們每個人都買了保險。
“可保險在著急的時候是拿不出來的,我就借誰的錢,把家里保險拿出一份,給人家做抵押物,這樣,誰把錢借給我,不用擔心我不還錢。
“我從誰的手里借來錢,我也知道有壓力,我要馬上掙錢還給人家。這不僅是我的主意,也是我們當家的小青的主意。
“二哥二嫂,你們把房照收下吧。借給我們錢,就是大恩了,一定要收下!”
許先生還要推辭,許夫人說:“海生,要不然房本先留下吧,這件事我們不再爭執,留下房本,佩華在咱家看護妞妞,也放松一些。”
許先生還想說什么,但他看了自己的媳婦一眼,猶豫了一下,沒說。
佩華聽見許夫人這么說,臉上這才露出輕松的表情,她對許夫人和許先生說:“你們吃飯,我洗洗妞妞的東西。”
佩華回房間了,一會拿出一堆妞妞的枕套被單等物品,拿到衛生間去洗了。
佩華的女兒被騙了50萬,佩華從親戚手里借到了大部分的錢,從許先生這里又借到小部分錢,總算是把錢湊齊,替女兒堵上了這個窟窿。
佩華女兒這件事,也是一面鏡子,折射出人間百態。有的親戚借給佩華錢,有的親戚不借給佩華錢。
有的人看到佩華急需用錢,就故意壓價,要低價購買佩華的房子。有的人,就像我的雇主許先生,主動把錢借給佩華。
五萬也罷,八萬也罷,那都是雇主風里來雨里去掙來的,一口酒一口酒喝來的,談判桌上跟對手據理力爭換來的,沒有哪一筆錢是輕松掙來的。
錢,在人世間,什么時候都是一塊試金石。把錢借給我們的人,我們要千恩萬謝,銘記這份信任和恩情。
沒有把錢借給我們的人,我們也不用抱怨,因為抱怨生恨,對方不快樂,我們也不快樂。
因為沒有誰,哪怕是父母,也沒有責任要把錢借給我們。
把錢借給我們的人,我們要感恩。不把錢借給我們的人,我們選擇遺忘,因為這是人性的本能。
許先生看著餐桌上的房本,牙疼一樣地“嘶”了一下,低聲地說:“娟,留人家房本不太好吧,這是人家的房子呀。”
許夫人低聲地說:“你不留下,佩華心里總惦記著這事,也不好。”
許先生苦笑,低聲地說:“借給人家錢是好事,留個欠條倒是應該的,但留人家房本,有點說不過去。娟兒,這事你問咱媽,問大哥,他們兩人肯定不同意。”
許夫人笑了,輕聲地說:“我同意就行了,就說是我收的。”
許夫人把佩華放在桌子上的房本拿了起來,打開看,一張欠條從房本里飄落在餐桌上。
許夫人拿起欠條,看了看,把欠條遞給許先生:“佩華寫著借款期限是一年,這兩口子啊,太要強。”
許先生沒有接過許夫人遞過去的欠條,而是歪頭往許夫人的手上溜了一眼欠條。
他一邊吃著嘎達湯,一邊說:“你收著吧,房本你也收著,等佩華不在咱家干了,房本就還給她。”
許夫人一手拿著欠條,一手逗弄著嬰兒車里的妞妞:“雪瑩說,她給妞妞買個存錢的撲滿,這張收條就放到撲滿里,給我們妞妞當教育基金。”
許夫人抬頭看著許先生:“行嗎?當家的?”
許先生笑了:“我當家,你管錢,絕配,聽你的吧。”
許夫人也笑了,淡淡地說:“我管錢?你工資之外的錢我可從來沒管過。”
許先生說:“工資之外的錢你還要,太貪了吧?”
許先生應該是一句玩笑話,但許夫人卻認真起來:“我貪?我貪你啥了?你的工資我雖然保管著,但每一筆支出,都用在了家里,不是我一個人用的。”
許先生看到許夫人認真了,連忙說:“我開句玩笑,你還當真了?”
許夫人說:“許海生,你要清楚一件事,我不是你養著的,我有工作,有薪水,我是一個職業女性,我替你管家管錢,那是妻子的職責,你不能用這種口氣跟我說錢。”
許先生連忙點頭:“傷你自尊了是不?以后我記性不好,再說這話,你就用大嘴巴摑我。”
嬰兒車里,妞妞忽然咯咯地笑了一聲,這一聲,宛如春雷乍響。
許先生嘴里含著半口嘎達湯,也忘記咽下去了,側頭問許夫人:“聽沒聽見,剛才是妞妞笑吧?”
許夫人說:“你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再說話。”
許先生吞下食物,然后站起身就跑出餐廳。他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干嘛呀?
只見許先生飛快地轉回來了,手里端著攝像機,對準了嬰兒車,然后問許夫人說:“妞妞又笑了沒有?”
許夫人說:“沒笑,就隨意地笑那一聲。”
許先生說:“不能啊,我剛才聽見明明很響亮的一聲笑,我再逗逗妞妞——”
許先生俯身到嬰兒車里,一邊逗弄妞妞,一邊還炫耀著:“咱媽說我滿月的時候就笑出聲了,這樣的孩子聰明。”
許夫人輕笑著,說:“聰明個屁,大學都沒考上。”
許先生伸手霸道地摟住許夫人的腰:“我娶個大學生回來不就成了——”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驚訝地看著許夫人:“媽呀,你的腰呢?那些肉呢,咋都沒了呢?”
許夫人半嗔半怒地說:“我天天給妞妞喂奶,一天喂五六遍,我還哪來的那些肉啊?都讓你閨女吃沒了!”
許先生疼愛地輕輕摟住許夫人的肩膀:“娟兒,你為我受苦了。”
許夫人推開許先生,故意說:“為你受什么苦?別自作多情,我自己愿意生孩子,我自己愿意用母乳喂養她,都是我愿意的。
“因為我喜歡她,喜歡我的女兒,你不用覺得欠我啥,想對我不好的時候,直說,不用忍著。”
許先生笑了,逗弄著妞妞:“你媽這個人伶牙俐齒,我是打不過她。你快點長大,幫爸爸打架,先把你智博大哥干掉,再打敗你媽媽。”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許先生忽然想起什么,問:“雪瑩什么時候來咱家?新房子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啥事沒有,隨時可以搬家。”
許夫人說:“我明天給雪瑩打電話問問她。”
許先生要把孩子推到老夫人的房間,讓妞妞跟奶奶玩一會兒,再回房間睡覺。
許先生一眼看到桌上的攝像機,笑了,他拿起攝像機,沖許夫人晃了晃,說:“剛才你說的話,都錄下來了。”
許夫人輕聲地說:“錄吧,隨便你,我也沒干啥壞事。”
許先生推著妞妞的嬰兒車,去了老夫人的房間。
看來,許先生自打妞妞出生以來,每一天,每一個妞妞的成長細節,許先生都記錄了下來。他可真是位有心的老爸。
許夫人把許先生用過的碗筷幫我拿到灶臺上:“紅姐,你說佩華真有一套,這一個月下來,我不僅奶水充足,我身上的肉都掉下去了。我還擔心將來我上班,胖得跟小熊一樣,被人笑話死。”
我說:“你放幾個月的產假?”
許夫人說:“別的同事生孩子多久的產假都有。咱們省的產假是最長的,法定的產假是3到5個月。如果單位同意,可以放一年。”
我說:“你準備放多久的產假?”
許夫人說:“明天我就想上班,成天在家待著真受不了。”
我笑了:“你當家的能同意你上班嗎?”
許夫人說:“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他管不著。”
許夫人輕聲地笑了:“大概我還得休兩個月再上班吧,等搬家了,我媽一來,我更不自由了。
“紅姐你說奇不奇怪,我跟我婆婆不吵架,我跟我媽媽吵架。我媽老管我,老覺得我這個不對,那個不對。”
我說:“那是因為她過分地疼愛你。”
許夫人笑了:“還是少疼愛我點吧。”
晚上七點多一點,我下班了。走出樓道,頓覺一陣輕松。
時間不知不覺地溜走了,已經是5月中旬,北方的春天雖然姍姍來遲,但也絕對不遜色。
街邊開滿鮮花的大樹,花朵開得如火如荼,熱熱鬧鬧,樹枝上的綠色葉片翡翠一樣,讓大樹顯得又神氣又高傲。
干凈的人行道,筆直的公路,飛速疾駛的轎車,悠閑散步的行人,讓這個塞外小城顯得生機勃勃,又安逸又靜謐。
不禁想起佩華的女兒來。
這個從生死線上被拉回來的女孩,她這個年齡愛情至上,什么都相信男友的,其實,就算結婚了,男友成為丈夫,女人也不能全部相信,要用自己的腦子想問題,不能用丈夫的腦子想問題。
再說,工作和愛情不能混為一談,愛到頭腦發昏,智商全無,也要保留最后一絲清醒,那就是做人的底線,做工作的底線,什么時候什么職位,都不能動公款。
那就觸犯了法律。年輕的女孩啊,太單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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