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是許夫人和前夫老秦的女兒。許夫人的這個大女兒特別懂事,這些天經常給許夫人打電話。
原本雪瑩要來我們這里看護媽媽和小妹妹,但因為特殊時期,所以,她決定先回到大安,等過了這個時期,她再來白城看望媽媽和妹妹。
智博,是許夫人和許先生的兒子,他得知老媽生了小妹妹,不像姐姐雪瑩那樣興奮。
我在許家白天上班的時候,好像有兩次聽到他給許夫人打電話,問候老媽,其他時間,沒見他打過電話,可能是他跟許夫人都是晚上通電話吧。
男孩子不會像女孩兒那么細心,他又談著戀愛,年輕的心是輕盈的,飛翔的,總愛抬頭往上看,往前看,往遠處看,很少有少年人會回頭看看家鄉的方向……
雪瑩送來的撲滿,被許夫人拿到她的臥室去了。
聽到她在房間里跟雪瑩打電話,她詢問雪瑩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在讀什么書,在追什么劇。母女兩人聊得很開心,房間里不時地傳出許夫人的笑聲。
她的笑聲很輕,像蜻蜓點水一樣,掠過水面……
我離開許家的時候,許先生在客廳喝著茶,吃著零食。他喝茶,一般喝濃茶。許夫人要是看見,就不讓他喝濃茶,甚至會端走他的茶杯,給他泡一杯淡茶。
但許夫人自從生下妞妞之后,似乎沒有那么多的時間關注許先生,所以,許先生喝濃茶的時候就多了起來。
我在許家做保姆快一年,漸漸地摸索出我的雇主脾氣秉性,生活習慣。他喝濃茶的時候,多數是有心事的時候。
去年夏天,我剛來許家做保姆的時候,許夫人沒懷孕之前,許先生遇到事情,他會到樓下抽煙。自從許夫人懷孕之后,他對許夫人許諾過,會戒煙戒酒戒麻將。
男人說戒煙戒酒戒麻將,也多半是說說,戒上一個月兩個月就很不錯。
不過,許先生似乎一直在戒煙和戒麻將,酒是高興的時候肯定要小酌兩杯,煙呢,偶爾會抽一根。麻將似乎一直沒有出去玩。
自從他說戒這三樣,尤其妞妞出生前后,他夜里坐在沙發上喝濃茶的時候似乎多了,吃零食的時候也多了。要不然許夫人怎么會說他有點胖了呢。
許先生吃零食跟女人吃零食不一樣,女人吃零食是享受,像小貓吃食一樣,挑挑揀揀,放在嘴里還要含半天,才會用牙齒慢慢地嗑著。
許先生吃零食跟吃飯差不多,只是吃飯的速度稍微慢一點而已。他吃零食不是享受,倒像是解壓。
佩華的房間,門已經關上,妞妞在老夫人的房間里。
還沒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妞妞先跟家人玩一會兒,晚上睡覺時,佩華會把妞妞推到她的房間,此時,佩華的房間里鴉雀無聲,不知道佩華在干什么,也在給她的寶貝女兒打電話吧。
她的女兒經受了這場血與火的洗禮,又交了這么昂貴的“學費”,她會迅速長大的。
老夫人的房間里,她今天晚上沒有開電視,她打開身邊的平板,放著新鳳霞的《花為媒》在聽,聲音也放小了很多。
此時,房間里正傳來趙麗蓉和新鳳霞那段《報花名》,唱得千回百轉,尤其動聽。
我開門出來的時候,許先生就把客廳的吊燈關閉了,只留著一盞幽暗的壁燈,他是不想讓人注意到他吧?他是因為大哥在公司訓他的事情嗎?
許先生表面上很強大,但其實他內心很脆弱,可能跟他學歷低,又有過特殊的一段經歷有關吧。
他其實是自卑的,無論在高學歷的妻子面前,還是在創立公司的大哥面前,他都是自卑的。
人是復雜的,多面性的,許先生自卑的同時也是自傲的,可以說,他是用自傲來掩蓋內心的自卑。
我也是如此,自卑敏感,有時候給人的感覺又是驕傲的。
我喜歡獨處,我同時又喜歡聚會。我喜歡喝酒,同時我又討厭酗酒的人。
多種性格看似矛盾,但其實又不矛盾,內在有著千絲萬縷的纏繞和羈絆,不是細致的人,還真的分不清,道不明??!
晚上七點鐘,外面的天色是亮著的。
喂了大乖,帶他出來玩,天還是亮著。
時間真是快,我記得前不久晚上四五點鐘天色就暗下來,夜幕開始拉開,但只幾天的功夫,晚上七點,天還是大亮呢。
在不知不覺中,半年已經過去,時間已經從嚴寒的冬天,走到溫暖的春末,不幾日,滿大街都是穿裙子露著胳膊腿的人。
第二天晚上,雇主家要辦家宴,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都會來吃飯。
許夫人要到廚房幫廚,我沒讓,我自己一個人雖然忙點,但一個人干活,不被打擾,按照自己的節奏走,其實挺享受。
我哼著小曲,扎著圍裙,在廚房忙碌著。
這時候,佩華忽然走進來說:“二嫂看著妞妞呢,我幫你干活,給你打下手。”
佩華幫我干活,我接受了。
佩華不是雇主,雇主在我身邊,尤其是許夫人在我身邊,她有點潔癖,我干活就要格外小心,生怕做錯了什么。
但跟佩華在一起,我就不用那么拘謹。
佩華幫我摘菜,菠菜、豆芽要拌拉皮涼菜,這兩樣蔬菜先要焯熟。菜花炒之前也要過水焯一下,炒菜更入味。
佩華摘完菜,又幫我摘木耳。木耳是上午就用水泡上的,木耳泡漲之后,肥大的葉片真的像兩只招風耳朵一樣,煞是可愛。
佩華忽然說:“紅姐,謝謝你和蘇平。”
我笑了:“謝什么?我們什么忙也沒有幫上?!?/p>
佩華說:“你們都沒有歧視我,我家出了這樣的事兒——”
我安慰她:“家家都有難唱的曲,這不算什么,誰的一生,都是三災九難七十二道坎兒,過去一個坎兒,就少一個坎兒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件事未必就是壞事,興許是好事呢,孩子從此就懂事了,你也就省心了。”
佩華笑笑:“你這么一說,我心里好受多了。”
佩華剛來許家的時候,除了許夫人和妞妞的事情,其他事情她一概不管不問,就是看到廚房里油瓶子倒了,她都不會扶起來。
她覺得那是我的工作,跟她無關,但經過她女兒這件事,她竟然主動來廚房幫我干活。
我們又談到了她的女兒:“那個騙子有沒有消息?”
佩華輕輕地搖搖頭:“一點消息也沒有。那個該死的騙子,不知道貓在哪個耗窟窿。”
我說:“未必呀,這些騙子不是好道兒弄來的錢,他們也不會在好道兒上花出去,肯定是吃喝玩樂外帶耍錢,沒跑兒,就這幾樣,他們不會像咱們普通人一樣,待在家里好好過日子的?!?/p>
佩華手里的活兒慢了下來:“你說得對呀,這個大騙子肯定不會在咱們小城,早跑出去了,跑別的城市玩去了?!?/p>
我說:“你女兒看沒看過他的身份證?”
佩華搖頭:“我問過我女兒了,這個傻丫頭沒看過?!?/p>
我說:“看過也沒啥用,肯定是假的——有他的照片嗎?”
佩華咬牙切齒地說:“沒拍過照片,我閨女幾次要跟他合拍,他都用借口搪塞過去,這個丫頭,就沒發覺這人有問題!”
我忽然想起個事,前幾天我看了兩集檀健次演的電視劇《獵罪圖鑒》,里面有個畫師挺厲害,能把別人描述的一個人的外貌畫下來。以前我也看過幾本推理小說,有畫像之類的。
我就問佩華:“你女兒肯定能記住那個壞家伙的容貌啊,把他的外貌畫下來不就行了,也相當于照片?!?/p>
佩華說:“我女兒哪有那個本事???她不會畫畫。”
我說:“不用她會畫畫,她把那家伙的容貌告訴管這個案子的人就行了,他們有專門畫人像的高人?!?/p>
在我老家,我就見過這樣一位高人。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佩華把我的話當真了,她抽空往家里打了個電話,詢問女兒是否記得那個壞家伙的外貌。
但愿能早點抓到那個壞蛋。早點抓到他,那筆錢他可能還沒敗光。要是再晚幾天,那些錢,他就禍害沒了。
人世間,有善,就有惡。有好,就有壞。無論是人還是物,都是善惡兩重天,一念天上,一念地下。
我從不乞求一世平安,唯愿我們足夠強大,在災難來臨時,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扛過去!
晚上,二姐和二姐夫先來了,大哥大嫂隨后也到了。
透過窗子往樓下看去,看到老沈開著車子,向小區外面駛去。樓下郁郁蔥蔥的樹木遮掩了車子的蹤跡。
二姐和大哥都給老夫人帶來不少禮物,擺放在客廳門口。
許夫人要把禮物提到老夫人房間,佩華就幫著許夫人去整理禮物盒子,讓許夫人推著嬰兒車,跟大家到客廳去聊天。
不過,看到二姐夫伸手要到嬰兒車里摸妞妞的臉蛋,佩華又月嫂上身,不客氣地說:“二姐夫,先去洗手,就是洗完手也盡量別摸孩子的臉蛋。”
二姐夫有點尷尬,他自我解嘲地說:“你們家月嫂可真厲害,比我媽家的保姆厲害多了。”
二姐推著二姐夫去洗手:“保姆誰都能做,可月嫂人家是有證的,就像司機一樣,沒證件是不能開車上路的?!?/p>
許先生在一旁跟二姐抬杠:“有證件也不一定能開車。”
二姐傻呼呼地問她老弟:“有證件咋也不能開車呢?”
大哥聽見三個人的說話,他抹搭二姐一眼:“梅子,你虎不虎,還問你老弟?”
二姐說:“我真不知道???”
大嫂說:“有證件的,不一定是駕駛證,所以就不能開車?!?/p>
二姐笑了,抬手杵了大哥一下:“你們哥倆一起欺負我?!?/p>
許先生在旁邊說:“二姐,你使點勁,用點力氣,咱家也就你敢打大哥?!?/p>
二姐嬌笑著,又打了大哥兩杵子:“大哥,老媽以前揍沒揍過你?”
大哥笑了,抬眼瞥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坐在沙發上,臉上笑瞇瞇的,聽著兒女們聊天呢。她說:“我沒打過你大哥,你大哥也不犯啥錯?!?/p>
大哥又抬眼看了老夫人一眼。我覺得里面有故事,但母子二人心照不宣,都沒有接這個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