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雇主許先生一家搬到新房。
新房是躍層,一樓和二樓,樓前有個20多平的院落,許先生在院子里鑲嵌了兩個花壇,里面的花開得蓬蓬勃勃。
一樓和二樓各有三個房間,老夫人的房間在一樓,里面有獨立的衛生間,許先生在衛生間里安裝了澡盆,老夫人能泡澡。
老夫人和我是坐許先生的車子來到新房,許夫人和佩華抱著妞妞已經先到,蘇平也是跟著許夫人的車來的。
她們站在院門口等著我們。
老夫人下了車,我把助步器擺放到老夫人的面前,她撐著助步器,在陽光里瞇著眼睛打量新房子。
她看到許夫人和佩華抱著妞妞在門前等她,急忙說:“快進屋,快進屋,門口風大,別讓孩子吹著。”
眾人進了屋子。
搬家師傅把貨車上的物品往樓里搬運。
如果沒有老夫人后來搬來的柜子和沙發,許家的搬家是很簡單的事情,只拿走穿戴的衣物,因為被子褥子先生都已經買了新的,給老夫人鋪在床上。
臨到搬家時,老夫人舍不得家里用慣的舊物,許先生就順從老媽,把老媽用的東西都搬到新家。
老夫人的房間里已經擺好了新的家具,舊的家具搬到門口,搬不進來。
搬家師傅是個小年輕的,他對一旁的許夫人說:“這些舊家具還搬來干啥?我們以為新房沒家具呢。
“住著這么大的躍層,還用舊家具,這新舊的東西摻和到一起,把新房的新鮮意思都給整沒了,也不好看呢,這些舊家具扔了得了。”
許夫人急忙沖搬家師傅擺手,但師傅沒明白許夫人的意思,他還會錯意了,說:“把這些家具扔嘍?扔哪啊?扔大街上都沒人撿!”
老夫人就站在搬家師傅的身旁,她聽見了師傅的話,一臉的不快。
搬家師傅可能是著急干活,干完活他們好走人。師傅有些急躁,就把舊家具丟到地上。
老夫人這次不高興了:“你輕點,別給我弄壞了!”
師傅還不知死活地說:“老太太,這些東西都舊得掉渣,搬來嘎哈?你這不是折騰你兒子嗎?要我說扔了得了。”
老夫人冷冷地說:“你們年輕人什么都要新的,可新的有一天也會變成舊的。舊的物品有感情了,說扔就扔?”
老夫人是真生氣了,許夫人對站在一旁的我說:“姐,你去叫一下海生,看看家具怎么挪動,才能把舊家具搬進來。”
我到院子里去找許先生。
許先生披著工作服,在院門口跟師傅一起搬著老夫人的一副對柜。
我說:“海生,大娘的房間里有新家具,舊家具搬不進去,小娟問你咋辦?你進去看看吧。”
許先生大步騰騰地走進房間,問老夫人:“媽,你房間里的新家具,和新搬來的舊家具你要哪個?”
老夫人看看舊家具,舍不得,新家具也挺好的,她猶豫著:“把舊家具搬進去吧,擠一擠,也能放下。”
許夫人背對著老夫人,她忍著笑直搖頭。
許先生就對搬家師傅說:“麻煩師傅了,把舊家具搬進去,擠一擠,能裝下。”
舊家具搬進新房,跟新家具并排放著。舊沙發可實在放不下,要是再放舊沙發,這房間就擠得沒有落腳的地方。
許先生跟老夫人商量:“媽,先把這個舊沙發放到地下室,等過幾天消停消停,我再幫你重新設計一下房間里的擺設,行不行?”
老夫人想了想,點點頭:“那也行。”
二姐和二姐夫開車來了,幫著搬家。二姐夫看到老夫人的舊沙發,就用手摩挲著沙發扶手,調侃地笑著說:“這沙發真有年頭了,有20來年了吧,彈簧都壞了,該扔了。”
二姐也說:“媽,你太能折騰海生,你呀,也就跟我老弟在一起過,你舒心點。
“你要是跟我大哥在一起過,我大哥肯定不管你這些破爛,直接把你一個人拉到別墅去。
“你要是跟我大姐住,一天天的,你得被我大姐管束得生無可戀,你要是跟我住——”
老夫人瞪了二姐一眼:“下輩子我也不跟你住,我就跟我老兒子住。”
二姐哈哈地笑:“你老兒子聽你的,你老兒媳婦也不摻和,還慣著你,都把你慣得沒邊。
“你看看大祥他家,他說啥,我婆婆聽啥。你看看我老弟家,你說啥,我老弟聽啥,這時間長了,你老兒媳婦不說,也有意見啊。”
許夫人笑著說:“二姐,你別挑撥離間,我們婆媳好著呢。”
搬家師傅很快撤走。
蘇平樓上樓下地收拾房間,我準備做飯。
廚房里,餐具廚具一應俱全,但冰箱里是空的,許家舊房子的冰柜搬來了,里面都是凍貨。解凍來不及。
我準備到附近的超市去買蔬菜,二姐要跟我一起去。
許先生張羅著,要去車站接岳父岳母,許夫人說:“海生,媽說下午的火車,咱們先吃午飯,下午去接媽。”
許先生說:“啊,下午的火車呀,哪來得及。”
一家人忙忙碌碌,許先生把暫時用不到的物品,都搬到地下室。
搬家工人已經走了,他和司機小軍兩個人來回地忙碌著。
佩華抱著妞妞上樓,妞妞有自己單獨的房間。老夫人坐在樓下的房間里,她一直繃著臉,心事重重,不太高興。
我把老夫人的“裝老衣服”放到柜子的最上面。小軍又把老夫人的雕花錢匣子交給我。我遞給老夫人,讓她過目。
雕花錢匣子是上了鎖的。老夫人接過錢匣子,從隨身包里掏出一枚小鑰匙,打開錢匣子的鎖頭,把兩對銀手鐲放到錢匣里。
我跟二姐去超市買菜的時候,二姐忽然問我:“老妹,你發沒發現我媽不太樂呵?”
我說:“是嗎?沒太注意。”
我不能給雇主家挑事啊。
二姐說:“我看見佩華抱著妞妞上樓,我媽的兩只眼睛盯著佩華手里的妞妞。
“我猜啊,我媽會不會是覺得房子太大,她上樓又不方便,她想看孫女,也不能像平房一樣,隨時隨地就能看見,她估計就不高興了。”
二姐猜測得有些道理。
許家距離超市太遠,我和二姐走了半天才到超市。超市太大,上下三層都是食品。
走來走去地買蔬菜,都走累了。來來回回地上電梯下電梯,人還多,擠得直晃悠,有點暈車的感覺。
沒有我家附近的超市購買食物方便。
我買了蔬菜,二姐買了大蝦和螃蟹。我沒敢多買食材,怕自己拎不動。二姐也拎不了太多的食物。
沒發現超市門前有出租車,這要是一直拎到新房子,我得累夠嗆。
好在從超市走出來沒多久,路過一輛空的出租車,我們打車回到許家的新宅子。
剛進門,就聽到身后的車笛聲。一輛出租車從遠處駛來,從車里下來的竟然是——智博。
天呢,這孩子回來也沒提前跟家里人打聲招呼。
二姐興奮地看著智博:“我的老侄兒啊,你咋回來了?你媽爸知道嗎?”
智博說:“我誰也沒告訴,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二姐說:“這可太驚喜了,你老妹今天滿月,快上去看看吧。”
智博背著雙肩包,又從出租車的后備箱里提出一個拉桿箱,推著走進新居。
這孩子二十出頭,頭上的頭發茬一根一根的,被陽光曬得頭發絲發亮,臉上,眼神里,都好像裝著跳躍的音符,腳底下也好像裝著彈簧,走路帶著彈性。
智博一邊走,一邊新奇地左看右看:“二姑,這房子不錯啊。”
二姐說:“你咋找來的?”
智博說:“我問過我爸,我爸告訴我地址,再說我路過超市的時候,就看到你和紅姨在前面走,我一想,你們肯定是去新房子‘燎灶’,我就讓司機慢點開,跟著你們。”
二姐佯裝生氣地說:“你看到我們不吱聲?”
她伸手要打智博,智博笑著,縮了下脖子。二姐就把智博手里的皮箱接過去,推進院子。
二姐快步地往房間里走,大聲地沖房間里說:“小娟,老弟,媽,你們看誰回來了?”
許夫人沒在樓下。許先生正好從地下室走上來,看到二姐就問:“咋地,我岳父岳母來了?不是火車改到下午了嗎?”
二姐嗔怪地說:“你心里就是岳父岳母,沒有你兒子呀?”
智博從二姐身后跳出來,沖著許先生喊一嗓子:“爸,沒想到是我吧?”
許先生樂壞了,抬手給了智博一杵子:“哎呀我的大兒子,你從哪冒出來的?我都想死你了,你回來咋沒事先給我打個電話?我好開車接你去。”
智博也用拳頭杵了杵許先生的肩膀:“想給你個驚喜!”
老夫人在房間里聽到客廳的動靜,顫巍巍的聲音喊:“海生啊,我咋聽到智博的聲音了?是我耳朵有毛病了,能聽到大連的聲音?這孩子咋地了?在大連出啥事了?我想我孫子了,海生啊,海生,我叫你,你聽沒聽見?”
許先生對智博低聲地說:“你別讓奶奶驚喜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