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又幫我把幾個素菜很快炒好,我也把燉菜端到桌上。
佩華也抱著妞妞下樓了。智博急忙起身,把老夫人房間的嬰兒車推出來。
佩華把妞妞放到嬰兒車里,欣賞地看了一眼智博。我發現佩華喜歡智博,智博這孩子也真是招人稀罕。
他幽默樂觀,生龍活虎,具備了一個男生的很多優點。但他也調皮搗蛋,不怎么愛學習,但這些小缺點反倒顯得他更真實,更可愛。
許先生洗完手,走過來要抱妞妞稀罕一下,但智博已經把妞妞推到小晴的面前,低聲地對小晴說著什么。
是不是說起小晴曾經掉了的那個孩子呢?應該不會吧,這對于小晴,應該是件傷心的事,因為小晴喜歡孩子,當時她是準備把孩子生下來的。
許先生看到智博把妞妞放到小晴面前,他就沒去逗弄妞妞,遠遠地望了嬰兒車里的女兒一眼。
小晴很懂事,默默地看著嬰兒車里的妞妞,她兩次想伸手觸摸妞妞的臉頰,但她都收回去了。
她的眼神無限愛憐地看著妞妞,那眼神,是真喜歡小孩兒呀!
大叔已經摘下圍裙,坐到餐桌前。趙老師低聲地說:“又開始顯擺,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的出身。”
這聲音雖然輕,但因為我就坐在大叔旁邊吃飯,所以我一個字沒有落下,都聽到耳朵里了。
我在想,大叔不是數學老師嗎?他還有啥出身呢?
大家圍在餐桌前吃飯,趙老師一個勁地給小晴夾菜,老夫人也給小晴夾菜。
小晴越發地拘謹了、,她可能不愛吃肥肉,碗里的排骨好幾塊,都沒有動,智博夾給她的鍋包肉,她也似乎沒怎么吃。
這丫頭好像愛吃咸的,不愛吃甜的。鍋包肉可以少放糖,多放點醋的。但智博沒叮囑我,我也忘記了。
后來,智博悄悄地把小晴碗里的排骨夾走。小晴似乎松了口氣。
餐桌上,大家都跟小晴說話。
許先生問小晴:“你爸爸工作累不累啊,現在夏天了,活兒不好干了。”
小晴說:“還好。我爸爸讓我給您帶個好。”
小晴說話聲音輕輕地,柔柔的,乍聽,好像有點怯意,但聽長了,才覺得這姑娘跟許夫人說話差不多,聲音輕,但分量足。
趙老師又在飯桌上問小晴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都是什么學歷,在哪念的高中,小晴都輕聲細語地回答了。
她雖然聲音輕,但說的話很少,顯然,要么是她不想回答這些問題,要么是謹慎過度,不敢多說,怕在趙老師面前說錯了。
智博已經感受到趙老師的盤問意味了,他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姥姥,飯桌上聊點輕松的話題,我們聊聊現在演的電視劇吧,要不然,聊聊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也行——”
許先生有意思:“外國人的書我不讀,我記不住外國人名,一嘟嚕一串的,太長。”
智博說:“老爸,這么說,你讀國內的名著唄?”
許先生哈哈笑了:“讀書我不在行,讀書你要問你老媽——”
一餐飯,在比較愉快的氣氛里吃完了。飯后,小晴就告辭了。智博去送小晴回家。
智博和小晴一走,趙老師就對許先生和許夫人說起她對小晴的看法,她似乎不太滿意小晴的家,還有小晴這個人。
她說:“小晴穿的短褲也太短了,露著兩條長腿,多磕磣呢?”
趙老師的話沒個聽。她要是教高中學生,她可能會要求學生都穿長褲,不許穿裙子!
我在廚房收拾餐具,大叔也來幫我收拾。
我說:“大叔,你去歇著吧,我自己能干過來。”
大叔說:“我歇不住,閑著也是閑著,你早點干完活,你也早點休息,這一天兩頓飯,一大家子人,也夠你忙活的。”
我也實話實說:“家里如果沒有客人,海生有時候中午也不回來吃飯,智博在大連念書,我做兩頓飯還是比較清閑的。不過,現在妞妞出生了,家里可能將來要雇個全職的保姆吧。”
大叔說:“別聽趙老師的,她到哪都愛指揮別人,雇不雇保姆,還是小娟兩口子說了算。”
有大叔幫忙,收拾廚房的工作就快了很多。又把所有用過的餐具清洗一遍,又把廚房里的瓷磚、灶臺、櫥柜、油煙機等等,能摸到的地方,我都用抹布抹了一遍。
每天晚上我都會抹一遍。每天收拾,廚房就一直保持干凈的狀態,也容易收拾。
智博不一會兒回來了,坐在沙發上,挨著趙老師,問:“姥姥,你對我女朋友看法咋樣?喜不喜歡她?”
趙老師看著智博,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細細的縫。她說:“姥姥挺喜歡小晴,就是吧——”
智博說:“姥姥喜歡就好,‘就是’后面可以省略了——”
許先生橫了智博一眼,說:“讓姥姥把話說完。”
趙老師滿意地看了自己的女婿許先生一眼,她轉回目光,盯著智博,說:“小晴的父母學歷太低了,沒受過什么好的教育,他們夫婦工作也不怎么樣,都屬于底層工作,跟咱們家比,門不當戶不對。”
沙發上的智博,剛才還臉色明媚,此時,他的臉色似乎暗了下來。
趙老師一旦要發表意見,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高興不高興,她會直抒胸臆,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她對智博說:“咱家書香門第,小晴家父母沒什么文化。你和小晴呢,生長的環境不同,對待事情的看法也不會相同的。
“談戀愛的時候,不認為是事兒,等你結婚了,你就發現觀點不一致,會導致爭吵和打架,甚至冷戰。”
智博說:“姥姥,你的話也不全對,我媽和我爸,學歷就不一樣,我爸高中沒畢業,我媽大學高材生,我爸不也娶我媽了嗎?”
趙老師有點尷尬,她說:“你這孩子,夫妻關系還可以更好一些。姥姥是為你的后半生著想。再說,這個丫頭,別看她外表文文靜靜,她主意可正,姥姥擔心你,拿捏不住她。”
智博笑了,說:“我爸也拿捏不住我媽。”
許先生在沙發后面站著,他伸手拍了拍智博的頭:“咋說話呢?我是一家之主,我是拿捏不住你媽媽嗎?我那是寬宏大量,不跟你媽媽計較。”
智博笑著說:“姥姥,你說我家誰說了算?”
許夫人不想把玩笑開大,她接過智博的話茬:“當然奶奶說了算,奶奶才是一家之主,你老爸是二當家,老媽是三當家,都有位置,別爭別搶。”
老夫人也笑了:“誰當家不重要,重要的是說話是不是對的。”
趙老師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對智博說:“孫子,我聽說,小晴這個丫頭,去年還懷孕了,要把孩子生下來,你爸爸你媽媽都沒有勸住她。這要不是后來自己掉了,今天她來咱家做客,就得大著肚子來吧?”
趙老師這話有點說得太孟浪了。智博的臉一下子就白了。他沒有看姥姥,兩只眼睛卻看向他的媽媽許夫人。
許夫人急忙搖搖頭。智博又扭頭去看他的爸爸許先生。
許先生說:“我也是跟你姥姥探討一下,你姥姥學問大,我就是問問,現在的大學生可以生孩子結婚嗎?”
智博不高興地說:“許海生,你跟我姥姥說這些干啥呀?這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們幸虧餐桌上沒提這件事,要是提這事,小晴多難過呀?我們是認真的,不是擺家家鬧著玩。”
智博平常跟許先生說話,也是直呼其名,叫老爸的時候并不多。但今天他叫他爸爸的名字,是生氣了。
老夫人見大孫子委屈了,就哄著:“孫子,奶奶支持你,奶奶支持你,別生氣了。”
趙老師對老夫人說:“大姐,對孫子怎么好都不過分,但也不能溺愛他,不能什么都依著他,應該跟他講道理。
“他們還在念大學,這女孩就想著生孩子的事。沒結婚呢,就有了孩子,那還能念好大學嗎?她不會是貪圖咱們家的大房子吧?”
智博徹底翻臉:“姥姥,你們大人的想法太——太嚇人了!我和小晴根本就沒想這些。孩子是個意外,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我和小晴很傷心!
“姥姥,你說的門不當戶不對,這都是借口,就是我爸爸跟你說什么了,他一開始就不同意我和小晴處對象,他總看我們不順眼。
“我聽說我姥爺家也不是書香門第,我太姥爺是廚師。我還聽說,你跟我姥爺結婚不到半年,就生的我媽,那不也是沒結婚就懷孕了嗎?”
許先生在智博身后忽然抬手,打了智博一巴掌。
許先生脾氣躁,以前在道上胡打亂鑿長大的,但他這人最大的優點是孝順,他跟自己的老媽和岳父岳母說話,從來都是和顏悅色,用商量的口吻說話的。
他一聽兒子說出這樣的話,他想都沒想,直接就伸手揍兒子。但他也似乎覺得不該打兒子,可已經出手,收不回來,他就盡量地往回抽手,可他的手指還是劃到智博的臉上。
智博委屈的眼淚一下子溢滿了眼眶,但他緊咬著嘴唇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許夫人急忙站起來,一把推開許先生,責備著說:“你手爪子這么欠呢?手癢癢撓墻去,離我兒子遠點!”
許夫人伸手將智博拉起來,在兒子耳邊輕聲地說:“媽理解你,別傷心了,上樓歇一會兒,一會兒媽上去陪你說話。”
許夫人把智博推到樓梯上,智博的眼淚還是掉下來了,他用手背狠狠地抹掉眼淚,騰騰地上樓了。
趙老師臉色蒼白地看著她的女兒許夫人,又傷心又氣惱地說:“你怎么什么都當孩子說呢?你不知道當年我因為生你,才被發配到小學當老師?”
許夫人連忙說:“媽,別生氣了,我沒跟智博說過這話,你消消氣,別跟孩子生氣——”
趙老師眼眶紅了:“我沒跟孩子生氣,我是跟你生氣!”
大叔連忙勸慰趙老師:“別跟閨女生氣——”
趙老師一看大叔勸她,更生氣了,用手一推大叔:“一邊拉去,我不想看到你!”
老夫人連忙沖許先生使眼色,許先生會意。
他走到趙老師身邊說:“媽,都是我不對,都是我瞎說,你別生氣了,生氣血壓該高了,你要是有點啥閃失,小娟不就完了嗎?”
趙老師聽著許先生勸的話,她不生氣了,但是無法遏制她的傷心。
她看著許夫人說:“我要是沒了才好呢,這個擰種,就過自己的逍遙日子,就沒誰再管她了。”
許夫人連忙說:“媽,對不起,別生氣了,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