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沒有停,一直在下。
父親照例要送我。他不戴耳機,沒有聽見我說幾點的火車。他只看到我背上背包,他就有點慌。
他知道我要回家了,他也知道留不住我,他就急忙找帽子,戴上帽子,又披了件衣服,他執意送我到樓下的門口。
我說:“爸,下雨了,別下來送我了。”
父親說:“就送到門口,就送到門口。”
我說:“樓下冷,你把衣服扣子系上,再下樓。”
父親系扣子系得慢,他看我已經走到門口,他干脆就不系扣子了。他把兩個衣襟用力地抿在胸前,兩只手攥著衣襟,
他一邊在門口用腳找拖鞋,一邊用眼睛盯著我下樓,好像一眼沒看到我,我就像蝴蝶一樣飛走了。
妹妹說:“二姐,別走那么快,爸下樓該著急了。”
妹妹總能很細心地體諒父親的難處。
我一個月回來一次,也只是蜻蜓點水一樣的,留在家里片刻,還是要離開的。
這次在家里住了一夜,對我來說已經很難得了。也是因為我上個月沒有回來的緣故。
我站在樓梯上等待父親,樓道里有些潮濕,陰暗。屋外的雨還在下著,有點下成南方的梅雨了。
東北小城的春天,剛有幾個溫暖和煦的日子,就被連天的陰雨籠罩。
一旦雨晴,就是接連的暴曬日子,也就是說,東北直接進入炎熱的夏季了。
出門的時候,遠處正好駛來一輛出租車,車窗里的牌子上亮著紅色的“空車”兩個字。
我急忙沖出租車招手,想縮短和父親告別的時間。
出租車在我身前停下,我拉開車門鉆進車里,妹妹打著一柄舊雨傘站在車前,父親走過來沖我擺手。
父親沒有打傘,帽子下露出花白的頭發。
我大聲地沖父親說:“爸,回去吧,我下個月回來。”
父親聽不見我說的話,但他能猜到我說什么。他用力沖我擺手,臉上還帶著笑。
車子開走了,父親還站在雨霧里,沖著出租車的方向用力地擺手。
司機師傅看到了:“你爸還沖你擺手呢!”
我說:“快開車!”
司機說:“著急回家?”
我說:“不是,是希望車開出小區,讓我爸看不見,他就不會在雨中向我們擺手,他就會回家了,免得他被雨澆著。”
雨,不大,但是一直下著。
出租車沿著南湖大道一直開向火車站。雨水落進湖里,煙波裊裊。
我說:“這場雨下了多久了,好像從昨天下午一直下到現在。”
司機說:“這樣的小雨才好呢,大地就澆透了,莊稼就躥起來了。暴雨白扯,澆不透地。”
我想起哪本書上看到過,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要慢慢來,要長年累月的堅持,才能看到效果。
這個雨天,去火車站的路上,我記住了司機師傅說的話,慢雨才能澆透大地,暴雨白扯。
就像妹妹,每天的每天,陪伴著父母,像小雨一樣慢慢地下著。我們姐弟,只是暴雨。
返程的火車上,人不太多,我的座位上只有我一個人。
我買的返程車票是18.5元的慢車,綠皮車,車座是長長的靠背座,不是一人一座的那種座位。
這種長長的靠背座坐給我一種安適的感覺,也讓我想起多年前,曾經每月要坐一次這樣的綠皮慢車,穿過一座座鄉村,從都市回到家鄉的小鎮。
我困了,就蜷縮在座位上睡著了。
擔心鬧鐘叫不醒我,我就跟過道另一側的一個也是到白城的女人打個招呼,請她到站叫我一聲,她爽快地答應了。
我的對面也坐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動靜不小。
我躺下沒多久,她就打電話,聲音很大,還捏著嗓子說話。
應該是給男人打電話吧。跟女人打電話,女人一般都不會捏著嗓子說話。
她打完電話,我以為這回我可以消停地睡一會兒了。結果,她又開始吃東西。
她吃的不是面包之類的食物,也不是水果,她吃得有點類似薯片或者干脆面之類的,嚼起來喳喳的動靜,但我也沒有聞到薯片的味道。
也許是車廂外下雨呢,雨水沖淡了所有的味道吧。
幸虧是坐在火車上,火車在鐵軌上穩穩當當地行駛著,比妞妞的“悠車”都美好。
我就坐在這巨大的“悠車”上,美美地睡了一覺。
中間要停靠安廣、兩家子、紅崗子、舍利鎮的,但我都沒有聽到,我一直睡覺了,快到白城子時,我醒了。
但還是不愿意起來,翻個身繼續睡。
過道一側的女人叫我,說快到站了,我只好起來了。
我對面的女人在化妝,對著鏡子,在刷睫毛油,還是夾眼睫毛呢?我沒好意思盯著她細看。
看來,她下車之后面對的是位男士。
火車到了白城車站,我背著背包,提著母親送給我的蜂蜜,離開車廂。
站臺上,冷雨已經把站臺打濕了,人們都把身體緊緊地縮著,弓著腰,低著頭,腳步加快了。
走在我前面的人抽著煙,風把煙從他頭頂吹過來,正吹到我的鼻孔前。我在妥妥地吸著他的二手煙。
我便加快腳步,超過他。但前面還有人抽煙,我就一個勁地快走,把車廂對面打電話吃零食化妝的女人也超過去了。
出了站,外面別有洞天,一層層的護欄,要做各種檢查。好在一切順利,不再贅述。
因為是傍晚,公交車還有,我便上了公交車,詢問司機還有多久能開車。
司機說,原來是5分鐘一趟,現在是20分鐘一趟;原來是來回30輛公交車,現在是4輛公交車。
好吧,那就等待吧。有一點冷,外面雨還在下著,但小了很多。這種下雨,回家可以遛狗,但是大雨就不能遛狗了。
我在車上給兒子打電話:“媽剛到家,你不用來遛狗了 。”
隨后,我又給母親打電話,母親沒接,應該是沒聽到吧。我給妹妹打電話,告訴她我到家了。
翻看手機,看到姐姐上午跟我視頻來著,但我沒聽見,我給她留言,說我已經回家。
我詢問她,后院的花種得怎么樣了?小兔子還吃你的玫瑰嗎?小狐貍還敢進你的花園糟蹋嗎?有沒有出現狼?小松鼠呢?
姐姐的生活挺有意思,現在她每天與花為伍,附近小動物多,鄰居們已經習以為常,她出去十幾年了,依然不習慣。
那里打小動物是犯法的,她只能驅趕,不能打。傳說有兩個家伙因為偷吃烤鴿子,被遣送回國。
回到家,喂狗,遛狗,收拾房間,寫了微頭條,拍了個運動的小視頻,發出去。
又忽然看到幾件衣服臟了,攢到一起也是個數目。洗衣機上面還攢了幾條被單,于是,往洗衣機里放水,開始洗衣服。
洗了一半,卻累了。水也沒放,就睡了。
這一天就這么結束了。
假期也隨著我從睡夢中醒來,結束了。
早晨起來,看到手機里有老沈的未接來電,他沒有給我發短信,應該沒什么大事。
早晨起來不會打電話發短信,我要寫完我的文章,才能干別的。要不然東一耙子西一掃帚,時間就都扯零碎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大約六點多鐘,雨停了,我出去遛狗。但七點鐘的時候,雨又下起來。
不過,我去雇主家上班的時候,雨總算是停了。天色也亮堂了很多。
去雇主家上班的路上,我給老沈打電話,他沒接,許是正給大許先生開車吧。
許家,看到蘇平正背對著我,跪在地板上抹地。我剛要上去跟蘇平開玩笑,不料,那人一回頭,卻是許家的大姐。
我有點不好意思:“大姐,怎么是你抹地呢?蘇平呢?”
大姐沒說蘇平的事,她從地板上站起來,跟我走進廚房,吩咐我今天中午應該做什么菜,做什么飯。
大姐說:“中午吃卷餅,昨天我燉了牛肉,用牛肉做湯,再炒了豆芽,炒個土豆絲,炒個韭菜雞蛋——豆角絲會炒嗎?”
我說:“會。”
大姐說:“好,4個菜卷餅,夠了。”
我說:“好的。”
大姐回頭看著廚房的墻壁:“墻壁的瓷磚有油污,要記得每天都清洗一次。新房子,要有個新樣子,不能再像老房子一樣。”
我原本想說,老房子我收拾得挺干凈,新房子我也收拾得挺干凈。但我沒有說,說這些沒用。
大姐說這些話的目的,就是讓你聽著,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要是解釋,她就很不高興,她只希望按照她的吩咐做事就好了,別解釋。
我就對大姐說:“好的。”
大姐走了之后,我開始摘菜,廚房的衛生打算在飯后收拾。
瓷磚上的確有油污,但前天晚上我離開許家時,我已經全部清洗過。
這兩天,家里做的葷菜多,瓷磚上染上油污又沒有及時抹掉,當然就掛在墻上了。
再好的抽油煙機也不可能把全部油煙吸走,還得人工收拾。
也幸虧機器有不到位的地方,要不然,人就沒用了,全被機器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