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接著說:“大家都拿我這個老太太當回事,不嫌棄我老了不中用,我咋也得為他們做點啥啊。
“我呀,就不雇住家的保姆,那我老兒子下班就得往回趕,要不然他成天在外面喝大酒,喝斷片了,萬一出點啥事,對不起小娟呀。”
我和蘇平都沒有說什么。老夫人奔90歲的人了,愛護兒女的心一日不減,反而更濃了。
蘇平聽到老夫人說不用住 家 保姆,她的臉色有了些變化。
等老夫人走了,我對蘇平說:“大娘說不用住家保姆,你也不用在乎這事,最終用不用住家保姆,還得你二哥決定。”
蘇平說:“大娘其實說得對,我當年要是攤上這樣的婆婆,我孩子他爸也不會那么渣!我也不至于離婚,我閨女也就不會沒爸。
“沒爸的孩子,到哪都顯得威囊,不自信,太影響孩子的性格。”
我重新打量蘇平,我沒想到蘇平說出這樣一番話,我還以為她擔心老夫人不用住家保姆,她不能多掙工資呢。
我說:“小平,我要是三天不學習,就被你落下了。”
蘇平咬著嘴唇笑了:“不住家的話,我時間多一點,也行——”
剩下的話,蘇平沒說。
我看著蘇平的側臉,一點也沒有不開心的表情,她是真的不在乎住家不住家的。
后來我猛然想明白了,不做住家保姆,蘇平晚上的時間是自由的,她就有時間去談戀愛,和德子在一起。
不知道我猜想的對不對。
二姐和二姐夫來了,二姐夫跟大姐坐在沙發上聊天,二姐來到廚房幫廚。
蘇平吩咐二姐:“你扒蔥吧。”
二姐就扒蔥,她扒好蔥,又來問我做什么。蘇平說:“二姐,你摘香菜。”
二姐不愿意聽蘇平的調遣,她把香菜接過來,吧唧,摔在灶臺上:“香菜還用摘嗎?直接把根兒切掉不就完了?”
二姐看看蘇平在切干豆腐呢,她說:“你的干豆腐切太細了。”
蘇平苦笑:“別人都挑我切得粗,你還挑我切得細。”
二姐說:“干豆腐切得太細就折了,沒咬頭了。”
二姐看到我給黃瓜打皮,她就說:“黃瓜打皮也沒咬頭了。”
我說:“二姐,你去陪大姐說話吧,這里有蘇平幫我就能忙開。”
二姐就等我這句話呢,把我打好皮的黃瓜拿走一根,擰開水龍頭,在水流下嘩嘩地洗著。
洗完黃瓜,她甩甩手上的水,咬了一口黃瓜,去客廳了。
我看一眼櫥柜的門,上面都是二姐甩手落下的水珠。
小妙來看大姐。她跟大姐說了一會兒話,也來廚房幫忙。
小妙在我面前還行,不怎么炫耀。但到了蘇平面前,小妙就不自禁地炫耀起來。
她打量蘇平的衣服說:“你身上穿的衣服是自己買的,還是二哥給你買的?”
我一聽小妙這話,就知道她下一句說什么。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
問你話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借著這個引子,她一會兒想說點啥。
果然,老實的蘇平不知道是計,順著小妙回答說:“我自己買的。自己穿的衣服,二哥給我買啥呀?”
小妙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我身上的衣服,包括腳上的鞋,包括我梳頭發的頭花,都是大姐給買的。
“自從我去年到了大姐家,我吃的穿的用的,大姐都不讓我花錢。
“大姐跟我說,你既然來到我家里了,我就把你當妹妹了,你的吃穿用度我全包了——你知道嗎?”
小妙看看蘇平,又看看我:“你知道嗎,我每月的工資全都能攢下,大姐家里的衛生巾好幾箱,我都不用買衛生巾。”
蘇平再老實,也反應過來了,小妙這不是問她呀,是借著問她起個頭,人家要炫耀一下雇主對她的好。
我還沒想好怎么跟小妙抬杠呢,卻聽蘇平說:“呦,你還用衛生巾呢?我早都不用了,更省錢。”
小妙沒聽出蘇平話里的諷刺:“啊?你這個年齡就沒了?你會顯老的。”
小妙又開始吧啦吧啦養生經。
大姐對小妙的好,是沒說的。小妙在我們面前炫耀這件事,就有點炫富。
按理也不該懟她,可她口氣里有著濃濃地瞧不起我和蘇平的意思,不懟她兩句,有點對不起她。
正好,我一低頭,看到小妙摘香菜的時候,把香菜根全部掐掉了,她掐掉的不僅是香菜根,還帶著一寸長的香菜莖。
我便對小妙說:“香菜根不能扔,快撿起來。”
小妙干活又好又快,也就養成了看不起別人的習慣。她干活也不容別人的質疑。
每次來許家做飯,她都是主廚,我打下手。今天看到我沒讓她做主廚,就有點不是心思。又聽見我吩咐她撿起香菜根,就更不高興。
小妙撿起香菜根,卻要扔到垃圾桶:“這有啥用啊?這都不能吃了,挨著香菜根的那塊,也硬,不好吃。”
我說:“我一會我做菜能用香菜根,你別扔。”
小妙卻執意拿著香菜根往垃圾桶走,嘴里說著:“這能用嗎?”
小妙從蘇平身邊走過時,蘇平一把從小妙手里奪走了香菜根,放到灶臺上,冷冷地說:“紅姐說用就給留著唄。”
小妙從來沒想到老實的蘇平會從她手里“奪走”香菜根,她冷眼斜著蘇平。
蘇平沒等小妙說話,她就說:“二哥說了,廚房里紅姐說了算。”
我看小妙真不高興了,我就說:“香菜根我一會兒做咸菜。”
小妙懟了我一句:“現在誰還吃咸菜呀?大魚大肉有得是,你以為老許家都像你過日子那么摳搜啊?”
哎呀,我氣笑了:“小妙,那不是摳搜,那是節儉,那是會過日子。節儉,是我們民族的傳統美德。
“不能被商家的消費觀念給牽著鼻子走,我得摁住我的錢袋子,不會過日子的人,一座金山也可能有敗光的一天。”
小妙半天沒說話,估計腦子沒反應過來呢。
蘇平忽然來了一句:“小妙,我過兩天去學育嬰師,二哥說無論學費多貴,他都給我拿,這也不比大姐差吧。”
小妙臉色明顯地不好看了,她轉身看了看廚房里我已經備齊的菜:“我看我也插不上啥手,你們忙吧,我跟大姐說話去。”
蘇平向我笑:“她總跟我顯擺,這回她老實來吧?”
我也笑了。
蘇平把小妙要扔的香菜根細心地摘干凈,用水沖洗兩遍,放到碗里,說:“紅姐,你咋做咸菜的,我看看,我學會也做。”
我說:“你把掰剩下的西蘭花的根部,切成細條,我也用來做咸菜。”
蘇平很快把西蘭花的根莖切成了細條。我把香菜根和西蘭花根放到一個海碗里,撒上鹽,先腌上。
等我要炒菜時,我讓小平把腌制的香菜根和西藍花根攥干水分,這邊我起火燒鍋調了一碗調料汁:
鍋里放點油,再放點生抽、白醋和白糖,又放一點耗油,調料汁攪拌均勻后,倒在蘇平攥干的香菜根和西蘭花根的海碗里,一陣香氣撲鼻而來,引得蘇平滿臉笑容。
蘇平說:“這么簡單啊?”
我說:“我要是在家,都不拌調料汁,我會直接放點醬油醋,再加點白糖,攪拌均勻就能吃了。”
母親說過,蔬菜的全身沒有扔的,都能吃,就看你怎么做菜了。
食物絕對不能浪費,得來不易,要珍惜。
晚飯時,大哥來了,他一個人來的,大嫂沒來。
大哥身后還跟著一個人,是老沈。老沈手里提著兩箱沉甸甸的東西。
他在門口換鞋。二姐夫迎上去,一邊跟大哥開玩笑,一邊伸手接過老沈手里的一箱東西,卻差點把箱子掉在地上。
老沈換好拖鞋,一手拎一箱,徑直走到廚房。
老沈拎的東西是啤酒。他把箱子摞在一起。
蘇平見到老沈,笑著說:“沈哥,來看紅姐呀?”
老沈笑著說:“德子下午給我打電話了,他說——”
蘇平的耳朵立刻支棱起來,往老沈那面靠去。
老沈說:“他想請我喝酒——”
蘇平想打聽德子的事,但她又不好意思問。
我問老沈:“你們哪天喝酒啊?就兩個男人喝酒啊?”
老沈說:“等我約好德子,我再給你倆打電話。”
老沈沒再說什么,也沒在廚房逗留。我遞給他的一杯水,他接過去喝了兩口,就放到窗臺上,轉身出去了。
二姐夫留老沈在這吃飯,老沈說:“你們吃吧,我戰友找我。”
老沈向大廳門口走去。大哥這時候也對老沈說:“小沈,今天別走了,我看廚房準備挺多,留下吃一口吧。”
老沈說:“你們吃吧,我兩個小時后來接你。”
老沈走了。
蘇平說:“德子要是像沈哥這樣,我都不猶豫,早就嫁了。”
我拍了拍蘇平的肩膀,低聲地笑:“你個結婚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