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妞妞一直睡得很安靜,大哥來了之后,跟大姐聊了兩句,他不時地抬頭往樓梯上看。
大姐會意,笑著說:“妞妞可能還睡呢。”
大姐走上二樓。不一會兒,佩華抱著妞妞和大姐下樓來。
大哥已經到洗手間去洗手了,擦干凈手,想抱妞妞,但他又不肯從佩華懷里直接抱妞妞,就在旁邊急得搓手。
大姐心領神會,她就從佩華懷里接過妞妞,放到大哥懷里:“讓大爺抱抱我們妞妞,稀罕稀罕妞妞。”
大哥是個很有深沉的人,他做事講究分寸,處理事情在乎細節。許先生就跟他哥哥完全相反。
或者說,兩人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不一樣。
等許先生回家,這時候,妞妞又回到佩華的懷里了。許先生可不管那個,直接就奔佩華去了。
佩華也不好意思總是提醒他洗手換衣服,他有時喝多了忘記了,有時是著急抱妞妞。他就伸手要從佩華懷里抱妞妞。
又似乎覺得不妥,他兩只手平攤在佩華面前:“小華,給我抱一會兒妞妞,我跟小不點玩一會兒。”
妞妞這孩子吧,我總感覺她啥都知道。她看她爸爸的眼神是不一樣的,臉上的笑容也不一樣。
許先生抱她的時候,妞妞臉上的笑容就多,兩只眼睛看著她爸爸,特別深情。
還有,我還注意到一件事,這個小妞妞,佩華抱她的時候,她的身體是柔軟的,貼在佩華身上。
許夫人抱妞妞的時候,妞妞也是如此,不過,她兩只小手會在媽媽的衣襟上亂抓,大腦袋會在許夫人的懷里亂拱,像小豬仔一樣找吃的。
妞妞到了我和蘇平的懷里,身體有點硬,有時她抬頭看著蘇平,臉上露出陌生的表情。有點不信任蘇平吧。
一旦妞妞到了許先生的懷里,表面上看,沒什么變化,可仔細一打量,變化可太大了。
妞妞在許先生的話里,笑聲頻繁,眼神更亮,臉像一朵花一樣地盛開,整個小人兒特別有神采。
尤其是她的小身體。她的小身體軟軟地依偎在許先生的懷里,她肉乎乎的身體枕著許先生肌肉隆起的胳膊,所有身體里的曲線都與許先生胳膊和胸口的曲線吻合,、。
這么說吧,許先生隆起的肌肉是硬的,妞妞的胖肉是軟的,許先生的肌肉隆起來的部位,妞妞的胖肉就縮回去一點——
哎呀我的天呢,照相機拍下來也白扯,拍不出那種弧度,只有畫筆,才能畫下來所有的細微的變化。
還有妞妞的兩只小腿兩只小手,在蘇平懷里,她的手腳是硬的,總是戒備地開合。而在許先生的話里,她的手腳是攤開的,下垂的,游蕩的,沒有一點防范意識,躺得泰和的,無比舒坦!
晚餐吃到一半,智博回來了。
許先生笑著問:“智博,這么早回來了?”
智博笑笑,不知道他老爸是開玩笑,還是說真的。他上桌吃飯,叫了一聲大爺。
我要去給智博盛飯,許先生說:“紅姐,讓他自己盛飯,回來晚了還有功了?”
大哥瞥了許先生一眼,許先生就閉嘴不說了。大哥其實也沒說許先生什么。
大哥后來對智博說:“以后答應女孩子在人家吃飯,就把一頓飯吃完,大爺這面不重要。”
智博不好意思:“大爺,我下次一定安排妥當。”
智博乖巧地給他大爺夾菜。大哥很受用,他眼睛看著智博和看著許先生的眼神,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看智博,是長輩的慈愛,他看許先生,有點嚴厲,不怒自威。
大哥詢問了智博上網課的事情,叮囑了幾句,就沒再多說。
后來,大哥往我這邊看了一眼:“你們那塊吃啥呢?開小灶呢?”
大哥的話把我說得愣住了。我有點懵圈。蘇平就對大哥說:“我和紅姐吃的咸菜。”
二姐說:“這么多菜不吃,吃咸菜干啥呀?”
蘇平不說話。我只好說:“這咸菜挺好吃,尤其吃一塊肉,再吃咸菜,別提多香了。”
許先生直接伸著脖子過來:“啥咸菜,我看看——”
我把咸菜碗端起來讓許先生看:“香菜根和西蘭花的根,拌的咸菜。”
許先生伸手就把咸菜碗端過去,伸筷子夾了一口,放到嘴里嚼著,不住地點頭,對大哥說:“確實好吃。”
然后,許先生就把咸菜放到他和大哥中間,沒給我還回來!
大哥夾一塊香菜根吃了,也點頭:“香菜根兒這么香啊!”
大姐在一旁說:“大哥,你少吃點咸菜,鹽吃多了,你血壓會升高的。”
大哥對大姐說:“一點不咸,你嘗嘗。”
大哥把咸菜碗端給大姐。大姐猶豫著,用筷子夾了一塊西蘭花的根兒,放到嘴里輕輕地嚼著,也點頭:“還真是挺香——”
坐在大姐身旁吃飯的小妙,臉色不太好看。
夸獎小甲,沒有夸獎小乙,小乙就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我理解小妙的不開心,因為我也曾經跟小妙一樣。
吃完飯,蘇平接了一個電話,她神色有點變化。
她看我一眼:“紅姐,我有點事,想先走。你自己收拾廚房行嗎?”
看蘇平的表情,猜測是德子給她打來的電話,我說:“去吧。”
蘇平到保姆房換好衣服,很快離開了許家。
佩華看到蘇平走了,她就把嬰兒車推到許夫人身邊,她來到廚房幫我收拾碗筷。小妙這時候告辭回去了。
想起蘇平要去考育嬰師的事,我問佩華到哪里去學。
佩華說:“我是幾年前在南方學的,咱們小城,不知道有沒有這方面的培訓和考核。”
哦,是這樣啊。找培訓的機構難嗎?我還真不知道從哪里下手去找呢。
我抽空給老沈發了個短信,問他知不知道哪里有培訓育嬰師的機構。老沈很快回復了我三個字。
看來,尋找培訓機構還很費勁呢,晚上再想辦法。
有佩華幫我,廚房很快收拾好。
回到保姆房換下衣服。做飯時我出了一身透汗。
我就把脫下的衣服拿到衛生間去洗。我的出汗跟天氣無關,是更年期的潮熱。
妞妞玩累,睡著了。佩華和許夫人帶著妞妞回樓上。二姐夫也告辭離開,明天要出差。
二姐則沒有跟二姐夫走,她晚上住在許家。
許家的四個兒女坐在大廳里,一邊喝茶,一邊閑聊。老夫人坐在一旁,微笑著,看兒女們聊天。
大哥說:“老媽一個人住樓下是有點冷清,海生,你跟小娟說了嗎?”
許先生連忙說:“在協商溝通中——”
二姐低聲地說:“小娟喜歡清凈,你讓她到樓下住,夠嗆,那不跟住平房一樣了嗎?”
大姐說:“雇個住家的保姆吧,解決一切問題。”
老夫人說:“我不要住家保姆,哪趕上自己的兒子好啊?我現在這樣住著挺好的,我可知足了,你們別亂摻和。”
大哥說:“老媽,你真不用我管呢?”
老夫人說:“你讓你老弟每天晚上按時回家就行。在樓下陪我說會兒話,我回房間睡覺了,他再上樓。”
許先生哈哈地笑:“媽,你要求太高了,小娟都沒這么要求我。”
老夫人嚴肅地說:“小娟能管了你?”
許先生說:“哎呀,我在外面是出名的妻管嚴,我啥都聽她的。”
老夫人說:“前兩天晚上你半夜回來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到外面耍錢去了?”
許先生飛快地看了大哥一眼,連忙否定:“媽,你可不能亂說話,我是陪客戶在酒店。”
老夫人說:“你們幾個老爺們在酒店說話說到半夜?這我能信嗎?你肯定出去玩了。”
許先生說:“客戶要玩一會兒,我能說不陪著嗎?”
老夫人生氣:“你當時咋答應小娟的,當時你還簽字畫押了,你紅姐都知道這事,這才幾天就犯規,自己說的話不算數,丟不丟人?”
許先生有些不高興,辯解道:“媽,小娟都不管我,你就別管了,生意上的事兒你又不懂。”
二姐聽到簽字畫押,覺得有趣,就好奇地問:“老弟,簽字畫押咋回事啊。”
許先生氣笑了:“二姐,你這么會聊天,都不困了。”
許先生又對老夫人說:“媽,那不是說妞妞生下來之前的事嗎?她都出生了,還用這個壓我?”
大哥忽然說:“小娟懷孩子的時候,你說過的話,等人家生完孩子,你就不算數了?”
許先生有些生氣,賴嘰嘰地說:“這咋矛頭都指向我了?把客戶照顧好,大哥這也是你說的。”
大哥說:“讓你把客戶陪好,也沒讓你陪他們耍錢呢?你陪他們去運動運動,散散步——”
大哥沒等說完,自己先笑了。
大哥走了之后,沙發上剩下四個人。只聽見大姐和許先生說話的聲音,半天沒有聽見二姐和老夫人的聲音。
我往大廳里溜了一眼,看到二姐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老夫人也靠著沙發,眼睛半閉半合,似睡非睡。
忽然,我聽到大姐說:“顯你有錢呢,蘇平學什么育嬰師,你還給她交學費?”
我一愣,大姐怎么知道許先生給蘇平交學費?
猛然,我想起小妙在廚房時,蘇平對小妙說過這話,肯定是小妙把這件事告訴大姐的。
許先生半天沒說話。
客廳的茶桌上,傳來茶壺茶碗碰撞的聲音。
大姐又問了一句:“這個蘇平有什么好的?笨笨咔咔的,說話還難聽,她能學會育嬰師嗎?”
許先生這時候開口了。他說:“大姐,總得給她一個機會,我不能無緣無故地辭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