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一樓的客廳沒有安裝空調,老夫人對空調的風過敏,身體會癢。
一樓大廳有些熱,前后窗戶打開,也有點熱。我在廚房炒菜,就使一個電風扇。
蘇平拖地收拾房間,十點多的時候,她干完活,就騎著電瓶車走了,去德子家做飯。
一般上午我們倆沒時間聊天,等下午她來許家洗衣服,我們就有時間聊天了。
許夫人午飯沒有回來吃。智博也跟小晴走了,一直沒回來。
許先生在餐桌上用著我新買的碗吃飯,他沒看出來是新買的。男人這方面一般比較粗心。
老夫人發現碗盆用了新的?!凹t啊,使舊的碗盤吧,新的碗留著來客人再使?!?/p>
我沒好意思說,這個碗和盤子是我買的,那天我打碎了一套餐具。
佩華就說:“大娘,這是我紅姐新買的?!?/p>
老夫人嗔怪地說:“紅啊,你太外道了,打碎碗碟你又不是故意的,以后不許買了?!?/p>
我笑著點頭:“好,下回我盡量不打碎碗?!?/p>
許先生揪住我的話不放:“那就是說,以后打碎碗和盤子的事還會發生唄。”
我笑笑,沒說話。
老夫人橫了許先生一眼:“家里的事兒我做主,你別亂管!”
老夫人喜歡做的事情,現在是逗孫女,訓兒子。
午飯后,我到廚房收拾衛生,老夫人回房間休息了,佩華要哄妞妞睡午覺。
許先生說:“小華,你去樓上睡一會吧,今天中午我負責哄妞妞?!?/p>
佩華站在許先生面前,猶豫了一下:“你能行嗎?”
許先生臉上浮現出狡黠的笑容,從嬰兒車里抱起妞妞:“我太行了,不帶讓她哭一聲的。”
許先生現在抱著妞妞已經很熟練了,妞妞的腦袋枕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另一只手臂托著妞妞胖乎乎的臀部。
妞妞的兩只小胖腿一直蹬著許先生的胸口,一直搭在許先生的手臂外側,小腿還來回悠蕩著。
顯然,妞妞被爸爸抱著,心情不錯。
佩華上樓去了,不一會兒,樓梯傳來腳步聲,佩華下樓了,手里拿著一塊浴巾,讓許先生給妞妞圍上。
許先生接過浴巾,圍在妞妞的腰里。
佩華腳步輕盈地上樓了。她腰部似乎全好了,看不出受傷的模樣。再過兩天她就下戶了,我感覺她整個人似乎都明媚了不少。
許先生抱著妞妞在大廳里走了一會兒,妞妞在他懷里哼哼唧唧的,小手不停地揉著眼睛,不過,聲音不劇烈,應該是快睡著了。
我在廚房洗刷碗筷,抹著廚具,盡量把聲音放小,怕打擾妞妞睡覺。等我想起來去看妞妞時,我被眼前的一幕逗笑了。
只見許先生平躺在沙發上,睡得打著呼嚕,胸脯一起一伏的。
妞妞呢?趴在爸爸的胸脯上,側著胖臉枕著她爸爸鼓起的胸肌睡著了,在她爸爸一起一伏的胸脯上,一上一下的。
父女倆睡覺的模樣太可愛了。
忽然聽到院門響,許夫人回來了。她穿過菜園前的甬道往門口走。我放輕腳步走過去,示意她小點聲,因為她的高跟鞋聲音太響,容易把妞妞驚醒。
我往窗子里一指,小聲地說:“你快看,你家的妞妞咋睡覺呢。”
許夫人從落地玻璃窗里就看到妞妞趴在許先生的肚皮上睡覺了。她急忙脫下高跟鞋,用一只手提著高跟鞋的鞋帶兒,一只手捧著一個紙袋,進了房間。
她站在客廳里,一雙丹鳳眼凝視著沙發上熟睡的父女倆,臉上笑容越來越多。她把鞋輕輕地放到鞋架上,把紙袋也放到鞋架上,她從包里摸出手機,拍攝下父女倆的鏡頭。
她輕聲地說:“真不想錯過妞妞成長的每一刻?!?/p>
許夫人到廚房洗水果,又切了一個西瓜。
她說:“當年我生完雪瑩,也是三個月后就去上班。我不想因為生孩子耽誤工作,可人過45歲,心境就跟以前不同了,工作也重要,但看著妞妞那么點,真舍不得把她留在家里?!?/p>
許夫人跟蘇平不同,她不是在問我問題,她只是想有個人聽她說話就好,我是一個傾聽者。
許先生中午只睡半小時,他一動,妞妞醒了,撇嘴就要哭,眼睛一睜,卻看到許夫人站在面前,她瞬間變臉,哭變成笑也就在一秒鐘之間。這才叫秒殺吧。
許夫人連忙稀罕地抱起妞妞。
許先生說:“你啥時候回來的?干啥去了?”
許夫人說:“我去給咱媽買菜籽去了,下午我跟媽一起種菜,你去吃塊西瓜吧,吃完再去上班?!?/p>
許先生臉色舒坦了,橫著膀子走到餐桌前,拿塊西瓜吃。
許先生一邊吃西瓜,一邊用眼睛瞄著抱著妞妞的許夫人。他忽然笑了:“娟兒,你是不是還不打算搬到樓下?”
許夫人沒說話,抱著妞妞坐在餐桌前,拿起水杯喝水。
許先生說:“問你話呢,說呀?”
許夫人說:“還用說嗎?我想擁有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許先生點點頭:“媽對咱倆這么好,你也一點沒感動唄?”
許夫人說:“你呀,別跟我小路彎彎,媽對我好,我會用其他方式對媽好,但我就是不住樓下。”
許先生吃完西瓜,抽出一張餐巾紙抹著餐桌上的西瓜汁。
他盯著許夫人的眼睛:“那我要是搬到樓下住呢?你還打算跟我分居唄?”
許夫人輕聲地嘆口氣:“你硬逼我,那我只好下樓住。但你知道我心里是不高興的。你看我不高興,你舒坦呢?”
許先生說:“得嘞,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哪能讓我媳婦兒不高興呢?那就說定了,我們在樓上,這件事以后再也不聊了?!?/p>
許夫人的臉上露出舒展的笑容。
許先生又說:“我答應你這件事,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讓妞妞搬下來,住在客房,以后那就是她的房間?!?/p>
許夫人有點不情愿:“那來客人住哪啊?”
許先生說:“住樓上妞妞的房間,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你要是舍不得妞妞搬下來,你就搬下來。”
許夫人氣得伸手去掐許先生。許先生說:“別傷著自己??!”
許夫人生氣地嘟囔:“個犢子玩意兒,你這不是拆散我們母女嗎?”
許先生說:“你也拆散了我和我媽,我不能陪我媽,還不讓我閨女陪我媽嗎?”
許夫人氣笑了,去打許先生。許先生已經站起身,向門外走了,回頭又叮囑許夫人:“你下午跟蘇平把這件事敲實,就雇她做住家保姆了?!?/p>
許夫人微蹙了下眉頭:“海生,媽不是不要住家保姆嗎?”
許先生邊向門外走,邊說:“不能啥都聽她的,咱倆不在樓下,就必須有人在樓下,這回聽我的!”
許夫人站起身,抱著妞妞跟著許先生走到門邊,低聲地說:“萬一媽生氣了,說要去大哥家住呢?”
許先生說:“媽就是嚇唬我,她到了大哥家,啥都得聽大哥的。在咱家,我啥都聽她的。吃喝兩家差不多,你說媽愿意在誰家?。俊?/p>
許夫人還是有點不放心。
許先生說:“這件事以后不談了,就這么決定了。你下午跟蘇平好好聊聊,我相信她的人品。雇個住家保姆24小時在咱家,這就等于咱家多了一口人,我必須得用一個人品好的。”
許夫人想了想:“海生,小平人是好人,就是太擰,干活有點笨,有時候好急眼。”
許先生說:“你跟她聊聊,可能一下子活兒多,她把不過把來。你就把你的時間管理法跟小平說說,你當年教會我的,我相信你一定會教會小平的,再說,不還有一個月的試用期嗎——”
小軍的車已經等在門外,許先生披上襯衫,大步地走出門去,上車走了。
許夫人抱著妞妞來到餐桌前,看我還在廚房里忙碌,她說:“紅姐,你看見了吧,海生這個人一點虧都不帶吃的,他答應我不下樓住,我就得答應他兩件事。”
許先生兩口子有意思,兩人做事有很多分歧,但總能找到辦法解決問題。這也是他們兩口子一直恩愛的原因吧。
下午,蘇平來許家,去地下室的洗衣房洗衣服和被單,我跟著蘇平去了地下室。
蘇平說:“我啥辦法也沒想出來,實在不行,就照直了跟德子說吧?!?/p>
我說:“你找個優雅的環境談這件事。環境優雅,兩人的心情就好,心情好,問題就容易溝通?!?/p>
蘇平憨憨地笑了:“我咋沒想到呢?!?/p>
我說:“第二個方法,就是跟德子講道理。比如,你說你想多掙點,不想拖累德子,因為德子的負擔也重,又要給老爸養老,又要負責兒子的學費。
“他是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是個好兒子,也是個好父親——你這么一說,顯得你心疼德子,崇拜德子,德子聽著心里也舒坦?!?/p>
蘇平不好意思地笑了,劉海擋住了眼睛,她伸手把劉海抹到鬢角。因為干活出汗,劉海就被汗水牢牢地黏到鬢角上。
蘇平問我:“紅姐,兩個辦法了,還有嗎?”
我想了想:“接下來你就用第三個辦法,你就說,我一定會跟雇主談好,一周給我一天假日,這一天假日,我就全部交給你?!?/p>
蘇平說:“這不行,放假這天我要去看我媽,還要跟我女兒聚——”
我笑了:“那還不好辦嗎?你跟媽媽和女兒聚,都是白天吧?你就把假日的晚上交給德子,他樂不得的?!?/p>
蘇平笑著,啪嘰,給我后背來一下子。她這是高興了,要不然不會“動手傷人”
蘇平說:“這是連環三招,能好使不?”
我說:“使完第三招,啥矛盾都解決了。不過,順序不能顛倒,顛倒就不一定好使。”
蘇平又要伸手拍我,我趕緊走。被蘇平魔爪再拍一下,我心臟都得被她的力氣拍出來。
蘇平洗完衣服要走時,許夫人正在客廳里吃水果,她把蘇平叫住,讓蘇平跟她一起吃水果。
蘇平傻乎乎地說:“我不吃了,我得趕回去。”
許夫人要跟蘇平聊聊住家保姆的事情。“小平,坐一會兒,我跟你聊聊?!?/p>
蘇平這才坐在沙發上。
許夫人說:“在我家做住家保姆,能勝任嗎?”
蘇平猶豫一下:“我一定往好了干!”
許夫人點點頭:“我還有一個月上班,這一個月,我會教你怎么安排你的時間?!?/p>
蘇平正襟危坐,崇拜地看著許夫人。
我也想聽聽許夫人怎么講時間管理法,但我不能湊到沙發跟前去聽,我就來到廚房,一邊擇菜,一邊聽客廳里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