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蘇平沒在許家吃飯,她要去德子家,給德子的老爸做飯去。
她說:“等沈哥來接你時,你告訴我飯店的地址,我自己去,不用開車來接我。”
蘇平怕麻煩別人,怕別人不喜歡她。
晚上,許先生下班就回來了,許夫人看到突然回來的許先生,有些驚訝:“你不是說不回來吃飯,有應酬嗎?”
許先生從許夫人懷里抱起妞妞:“想給你個驚喜。”
許夫人說:“你要是說你回來,我就打扮漂亮地帶著妞妞去接你下班。”
許先生說:“明天的,明天你接我。”
許夫人在家里沒法穿漂亮裙子,也沒法穿高跟鞋,她傍晚推著嬰兒車里的妞妞,去接許先生下班,就有機會穿著漂亮裙子,蹬著高跟鞋了。
老夫人對兒子說:“最近妞妞有點覺輕,你讓她多玩一會兒,晚上能睡個長覺。”
許先生兩只眼睛笑瞇瞇地看著妞妞,用舌頭在嘴里打著響聲,逗著妞妞:
“我們妞妞睡覺輕了嗎?我沒覺得呀,我哄妞妞睡覺,她睡得可快了。你看中午她趴在我懷里睡覺,我沒睡著她先睡著了。”
智博正好從樓上下來,原本是打算從樓梯上滑下來的,他的一條腿已經往起抬,要搭在樓梯扶手上了。
他看到許夫人正抬頭看著他,他急忙把腿放下了,放下之前,為避免尷尬,他還伸手撓撓腿。
智博在樓梯上聽到許先生說他哄妞妞睡覺快的事,笑著說:“老爸,我老妹那不是睡著,是被你酒氣給熏醉。”
許先生說:“傻兒子,你不是跟我一伙的了?”
智博說:“誰跟你一伙的?你現在眼里只有我老妹。”
許先生看了一眼身旁的許夫人,笑著沖許夫人擠咕一下眼睛:“我眼里還有你媽——”
他抬頭又看到沙發上坐著的老夫人:“——和你奶奶。”
許夫人從許先生手里接過妞妞:“你去洗手吧,飯已經做好,開飯了。”
許先生去洗手了,洗完手出來,他蹲到許夫人身后,從兜里摸出一個撥浪鼓,在手里輕輕搖動,撥浪鼓發出叮咚的聲音。
許先生嘴里喚著:“妞妞,妞妞,看爸爸給你買什么了?”
妞妞聽見老爸的叫聲,也聽見撥浪鼓搖動的聲音了,她耳朵好使,轉頭去許夫人的胳膊下面找老爸。
妞妞的脖子還不是太好使,等她笨拙地轉過頭,許先生已經換個位置,換到許夫人面前,去喚妞妞。因為他蹲著身體,妞妞看不到他。
妞妞萌萌的樣子,逗得沙發跟前的人都笑起來。
智博看著許先生,有點蔑視地說:“幼稚!”
我晚上吃了一些菜。怕許先生看見不吃飯,會取笑我晚上跟老沈去約會。
收拾完廚房,沒等來老沈的電話,我就打算騎車回家。
院子里,許先生光著膀子,正拿著水管在澆菜園呢。
他不好好澆菜園,他用五根手指抓著水管口兒,致使水管里的水四處飛濺,迸濺到站在窗前抱著妞妞的許夫人身上。
許夫人急忙躲閃:“別嘚瑟,水澆我身上了!”
許先生卻玩得高興,哈哈大笑,用水管里的水追著許夫人的腳下澆過去。
我推車走過去,水管里的水也迸濺到我身上。
這個許先生,一點沒個正形!
走到門口,我回頭向院子里望去,夕陽西下,一身淺色布裙的許夫人站在窗前,抱著妞妞笑著,許先生小麥色的手臂舉著水管,水管里的水四處飛濺,一道道的水簾被夕陽的余暉染上了一抹酡紅,那飛濺的水花就變得五光十色,很是魔幻。
地下室的窗戶忽然被打開,智博從窗口伸出一根水管,水管里噴射出一股水柱,水柱直接噴到許先生身上。
院子里爆發出歡快的笑聲……
我騎車剛到家,老沈打來電話,說已經在路上。我讓他把車開到我家樓下。
我鎖上自行車,沿著樓門前的甬道走出小區,剛到馬路上,老沈的車子已經開過來。
我上了車,問德子和蘇平有沒有去飯店,老沈說:“剛跟德子通完電話,他倆正往火鍋店去呢。”
老沈定的火鍋店在北環路上,離老許家挺近。他在二樓要了一個雅間,上樓后不久,德子和蘇平也到了。
看著蘇平羞赧和德子手拉手走進雅間,我心里暗笑,這兩人好成這樣了?
老沈開兩人的玩笑:“都牽手了?啥時候喝你們喜酒?”
德子笑著說:“你著急喝喜酒,就先喝你自己的喜酒。”
蘇平沒挨著德子坐,她往我身邊靠了靠。
老沈和德子兩人先是聊了一會兒國際風云,又聊國家大事,股市行情,繞了半天,老沈才提起蘇平的事情。
老沈說:“聽說小平要在老許家做住家保姆?還漲工資了,恭喜你呀!”
蘇平向德子看過去。德子一臉肅穆,不發一言。
老沈用胳膊肘撞了下德子:“咋地,小平看你嘎哈呀?這事還得經你允許啊?”
德子說:“沈哥,你說小平到老許家做保姆,本來我就不太同意,現在小平還要做住家保姆,全天都在雇主家上班。擱在哪個男人身上能同意?除非這男人不在乎她!”
蘇平想說什么,又忍住了沒說。
老沈說:“你口口聲聲地說在乎小平,那就應該支持小平,她喜歡做啥就讓她做。”
老沈拿起手邊的飲料,站起身,給眾人的杯子滿上飲料。
老沈說:“小平這是去工作,她又不是到外面尋歡作樂,你不支持她,你還給她拖后腿?”
德子有些不悅:“那是去工作嗎?全天24小時干活,半夜還得睜兩只眼睛,一只眼睛盯著小孩,一只眼睛盯著老太太,你說她那是工作嗎?那不是賣命嗎?”
蘇平說:“許大娘不用盯著,我在樓下住,跟老太太做個伴兒。”
我想說什么,但看德子沒有停止說話的意思,我就忍住了沒說。
德子有些惱火地看了眼蘇平,氣咻咻地說:“工作可以,但也不能像你那樣賣命啊?24小時連軸轉,鐵打的人也受不了!這樣下去,幾天不就累一身病嗎?多掙那點工資還不夠看病的呢!”
蘇平看著德子,有些無奈地說:“我也不是一輩子干住家保姆,我就打算干個四五年,等我女兒上大學了,大學畢業我就不干了。我就想這幾年,趁著自己還能干活,想多賺點——”
德子有些不高興地說:“你是嫌我窮唄,供不起你女兒念書唄?”
蘇平連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想歪了!”
老沈說:“德子你咋說話呢,小平要是嫌你窮,當初也不會跟你好啊,你這么說小平,你可委屈她了。她沒那花花心眼,不像有些人想法多——”
老沈說到這兒,兩只眼神忽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沈哥,說小平和德子的事兒呢,咋說到我身上了?我想法多不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沒有騙人的想法,咱倆交往這么長時間,我沒騙過你吧,有啥話我都是敞開了說到明面上的——”
德子也感覺到剛才他的話說得太嚴肅,氣氛有些壓抑,他就急忙轉移了話頭,看看老沈又看看我:“沈哥,紅姐欺騙你的感情了?”
老沈沖我丟了個眼色,意思是插科打諢,調節一下氣氛。“說你倆的事呢,我和你紅姐的事,下一頓飯我再說。”
我忍不住對德子說:“小平心眼實在,她就是不想給你增加負擔。小平跟我說過,她說德子是好人,孝順父親,撫養兒子長大。
“你有擔當,有責任心,還沒有不良嗜好,這樣的男人萬里挑一。小平很在乎你,她想多賺點,不給你增加負擔。”
德子說:“紅姐,我知道小平對我好,可倒退十年,你的老爺們兒天天24小時不回家,在外面工作,你受得了嗎?”
我笑了:“我太能受得了,兩人在家總吵架,他要是一周只回來一天,我肯定樂得蹦高——”
德子氣笑了:“這么跟你們說吧,你說我好容易找個老婆,老婆天天不跟我睡,天天在雇主家睡,一星期才能見一面,這一面估計也就是幾個小時,誰愿意啊?我不愿意!”
完了,說半天,德子表明了他的態度,他不同意蘇平去做住家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