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從醫院回到許家,拐過這棟樓,就是老許家的庭院。
許家門前站著一個女人,看背影,身材中等,個子中等,一把短發規矩地貼在腦后。
她穿著一件長款的灰布格子的連衣裙,腰部是那種松緊抽的一根帶子,她系的不緊,只是在腰部略微地往里收了一下。
女人的裙擺垂到小腿肚子,腳下是一雙黑布圓口系帶兒的布鞋,穿著一雙短腰的肉色絲襪。
我有個預感,女人是來應聘的育兒嫂。她沒有戴項鏈,沒有戴耳環,沒有戴手鏈,符合育兒嫂的要求。
女人聽到自行車的響動,她回頭看向我,臉上堆著笑問:“這是老許家嗎?”
我說:“你是來應聘的育兒嫂吧?”
她略微有點吃驚,一雙眼睛上下打量我一遍:“你怎么知道的?”
我說:“我是老許家做飯的保姆,這家就是,進去吧。”
她跟在我后面,靜靜地走在甬道上。
女人的聲音挺柔和,腳步放輕。這些都符合一個許夫人給寶寶找育兒嫂的條件。
我領著女人進了大廳,在玄關換拖鞋的時候,樓上傳來妞妞的哭聲,女人站在大廳向樓上看去。
我說:“你叫什么?我上去告訴雇主一聲?!?/p>
女人說:“姐,我叫張小霞?!?/p>
我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許夫人在妞妞的房間里,正要給妞妞換尿不濕。妞妞又拉便便了。
我說:“小娟,育兒嫂來應聘,我給妞妞換洗——”
許夫人沉吟了三秒鐘,抬起一雙丹鳳眼看著我:“請她上來——”
我走到樓梯口,對大廳里的張小霞說:“小霞,女主人讓你上來一趟?!?/p>
小霞把手里的包放到門口的鞋柜上,很快走上樓。她沒有等我吩咐,就徑直走進妞妞的房間。
看到許夫人正抱著妞妞的小腿,她說:“我是來應聘的育兒嫂,叫張小霞,我給孩子換洗,你看看我做得合不合格?”
許夫人說:“那就謝謝你,衛生間有個藍色帶小魚的盆子,是妞妞的洗澡盆?!?/p>
小霞去了衛生間,用藍色的盆子接了半盆溫水,放到地板上,拿了濕巾,從許夫人手里接過妞妞。
她將妞妞的小P股揩拭干凈,抱著妞妞放到水盆里,她先把妞妞的小腳丫放到水里,再把妞妞的P股和后背慢慢地放到水里。
她讓妞妞的身體適應水溫。
小霞嘴里一直輕聲地喚著妞妞的名字:“寶寶,我們洗干凈就舒服了——”
小霞洗好妞妞,用許夫人遞過去的浴巾將妞妞裹在里面,把妞妞放到床里。
她麻利地將換下的尿不濕送到垃圾桶,又拿回一塊抹布,將洗澡盆旁邊迸濺的水漬擦干凈。
許夫人的眼神明亮,那就是她對這個小霞有眼緣,不討厭她。
小霞詢問了妞妞出生多少天了,吃母乳還是吃奶粉,有沒有添加輔食,都是比較專業的問題,我沒記住多少。
小霞給妞妞擦干身體,換上一件杏黃色的帶小鴨子游泳圖案的背心,又穿上紙尿褲。
妞妞已經不哭了,但還是吭吭唧唧的,估計是餓了。
小霞把妞妞抱到懷里,輕聲地安慰著。妞妞不太安靜,還是吭唧,她現在有點找人,有媽媽在身邊,她還是想讓媽媽抱著。
許夫人就接過妞妞,喂妞妞吃奶。
小霞站在一旁說:“我今年46歲,我怎么稱呼您?”
許夫人說:“你給我叫二嫂吧,你上午有事沒來?。俊?/p>
小霞臉上帶了笑意:“挺抱歉的,中午去參加我侄子的升學宴,我閨女上午帶我去做了美甲,參加完升學宴,我又把美甲洗掉了——”
小霞伸出兩只手,她兩只手圓潤,白皙,柔軟,很好看的一雙手。指甲修整過,不長。手指上沒戴戒指。
許夫人認真地看了小霞的手指:“指甲磨了嗎?”
小霞點點頭:“磨了,不會刮到寶寶。”
許夫人抬頭看了眼小霞的頭發:“你染發了?”
小霞咬了下嘴唇:“我有白頭發,去參加升學宴我就把頭發染了,要是不合規矩,我一會兒多洗幾次頭發。”
許夫人說:“一會兒多洗幾次頭發吧,染發劑的味道會刺激嬰兒,看護小月齡的寶寶,是不應該染發的?!?/p>
小霞急忙說:“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對,我不會再染頭發了?!?/p>
許夫人說:“我呢,先小人后君子,把我不能接受的事情,我都說出來,你不能接受什么,你也告訴我?!?/p>
小霞說:“您請講,我聽著。”
許夫人說:“我要求你手機全天靜音,上午下午都不能接電話。我中午下班,這個時間我帶孩子的時候,你可以處理手機上的信息,包括晚上我帶著妞妞的時候,你也可以刷手機。
“但你單獨帶妞妞的時候,不允許接電話?!?/p>
小霞說:“這個我能接受。我的手機鎖在抽屜里,我單獨帶孩子的時候不帶手機,除非我帶著孩子出門曬太陽,我會帶手機?!?/p>
我想起以前在一家飯店打工,一上班,領班的就在門口托著一個紙箱子,把我們的手機都收上去,下班走人時,再到紙箱里領手機。
許夫人很滿意小霞的話:“不是我苛刻,實在是我昨晚看了一條新聞,嚇住了。我要求你的眼睛不能離開妞妞。
“家里的其他事情都不用你管,你只負責妞妞,負責洗她的衣服,收拾你和妞妞住的房間。
“我中午和晚上在家的時候,我會照顧妞妞,妞妞睡覺的時候,你也跟著她睡覺,等妞妞醒了,你才有精力陪著妞妞玩。”
小霞說:“我記住了,我跟妞妞形影不離?!?/p>
二樓不需要我了,我下樓來到一樓大廳。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從她房間里走出:“剛才我好像聽見進來人?!?/p>
我說:“大娘,應聘的保姆來了,在樓上跟小娟看孩子?!?/p>
老夫人瞇著眼睛笑了:“這個新來的,小娟相中了?”
我點頭:“差不多?!?/p>
我告訴老夫人,她讓我捎給蘇平的200塊,我給蘇平了。老夫人問:“小平咋樣?多久能出院?”
我說:“明后天出院,她讓我謝謝你,說出院之后能走路就來看你?!?/p>
老夫人挺高興的:“小平沒事我就放心了?!?/p>
我說:“大娘,晚上你吃啥?”
老夫人說:“小娟愛吃啥你就做啥吧,我吃啥都行,軟和點就行。”
許夫人和小霞下樓了,許夫人抱著妞妞。
小霞從包里拿出身份證,健康證,還有職業證書給許夫人看,許夫人都用手機拍了下來。
許夫人把妞妞交給小霞,她倒出手來,就拿了拖布去拖地。許夫人干活麻利,又快又好。
她拖完地,坐到餐桌前喝水,自言自語地說:“以后我不用做運動了,每天打掃一遍房間,運動量就夠了?!?/p>
妞妞看到許夫人在她身邊晃,卻不抱她,咧開小嘴開嚎。
許夫人樓梯擦拭了一半,只好放下抹布,從小霞手里接過妞妞。
說句良心話,小霞要做得比蘇平好多了,許夫人是滿意小霞的,兩個月后,她應該不會辭掉小霞。
不過,許家打掃衛生也是一個體力活,許夫人未必能堅持天天打掃衛生。許家會不會請第三個保姆呢?
如果請第三個保姆,蘇平就有機會回來。
晚上,許先生沒有回來吃飯,家里有許夫人和老夫人,還有小霞和我。智博跟小晴出去了。
晚飯后,我收拾好廚房的衛生,騎車回家。到家之后,我喂了大乖一根香腸,帶著他出去撒歡。
路過小鋪,大乖忽然不走了,就蹲坐在小鋪門前,誰能猜出來他要干嘛?
他要我進小鋪給他買吃的!
我在小鋪里買了兩根香腸,又買了一個雞腿。最近每天晚上寫文章,我會感覺餓,想吃點東西。我還買了一兜香瓜。
遛達完回家,大乖跟在我后面,像個小馬駒一樣,顛顛地往家跑。
以往進了樓道,上樓梯的時候,大乖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他要干嘛呢?他要我抱他上樓。
我家的小狗14歲,他的視力聽力減弱,嗅覺衰退,爬樓梯有些費勁了。
我距離他兩丈遠,他就看不到我,聽不到我叫他的聲音,也嗅不到我的味道。
但這天晚上呢?我叫他過來,一手攥著香腸,一手攥著雞腿,同時遞給他。小家伙可知道好賴了,不要香腸,直接叼著雞腿,自己往樓梯上跳了。
他一直叼著雞腿跑到我家的樓門前。
一個雞腿,啥病都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