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院子里,智博在澆菜園。
老沈也去幫忙。
老夫人看見我從房間里走出,就說:“小沈,小紅下班了,你送他回家吧。”
老沈也不說話,從菜園子里大步地邁過來。因為落腳時差點踩到地上的泥濘,他臉上有點狼狽。
智博澆地不好好澆,把水都澆到菜園外面,老沈回頭看著智博,笑著說:“你要把我滑倒,就沒人給你大爺開車了。”
智博說:“沈大爺你送紅姨回家吧,你可以一直送,我大爺今晚不回家了,在我家住。”
老夫人不知道孫子是開玩笑,就笑呵呵地問:“孫子,你大爺啥時候說不回家了?今晚真住咱家啊?那我給他安排房間去。”
智博說:“奶,我跟我沈大爺開玩笑呢。”
我無意中一回頭,看到客房的窗戶里,貼著一張臉,乍然一看,嚇得我頭皮發麻。
后來才想起來,妞妞和小霞現在住在客房。那是小霞的一張臉。
我上了老沈的車。
老沈發動車子,開到馬路上之后,我想起晚上小霞給老沈留座位的一幕,心里像涌動著一條毛毛蟲。
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我這直脾氣啊,就開口問:“你和小霞以前認識啊?”
老沈說:“你說得是小許總家的保姆?”
我說:“對,就是看護妞妞的小霞。”
老沈說:“以前不認識,就是在小許總的家里認識的。”
我說:“我看小霞對你挺好啊——”
老沈輕聲地笑了,車子開過十字路口:“我咋沒覺得她對我好呢?”
我本來想說,小霞給你留座位,但話到嘴邊,我又用牙齒嚼吧嚼吧,咽肚子里。
我想,不管老沈是裝糊涂,還是真的沒感覺到小霞對他的好意,我都別挑明。
要是讓他知道還有女人對他好,他萬一飄了呢?
我說:“哦,沒看出來啊,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又一個十字路口,老沈停車等紅燈。他輕易不會停車等紅燈,他會把車子開進旁邊的巷子里,串院子把車開到正路上。
但今晚,他把車子停在紅燈下,忽然伸手,摸了下我的頭發,輕聲地說:“你呀,這腦袋瓜一天都琢磨什么呀?白頭發都琢磨出來了。”
老沈的動作有點親昵,但我心里也掠過一個疑問,他是不是嫌棄我白頭發沒有染黑呀?
我是從去年開始就不準備再染發。每次染發之后,頭皮都舒服。
我這個人也比較自我,我覺得頭發白了就接受白頭發,沒必要每月都染頭發,今年就一直沒有染發。
老沈的話是什么意思呢?也許是無意的吧。
老沈把車子開到我家門口,我下車的時候,他拽了一下我的手臂:“就這么下車呀?”
我笑了。
今晚,老沈與我的肢體語音多了,我知道他啥意思。
我也別裝糊涂了:“你不是還要回去接大哥嗎?”
老沈點點頭。“我幫你把苞米送上樓。”
他打開后備箱,從里面抱出一個紙箱,看樣子沉甸甸的。
老沈抱起箱子,跟在我后面騰騰地上樓,忽然,他伸手在后面推了一下我的后腰:“要不要我背著你走?”
我笑了,靠在樓梯扶手上,讓他先上樓,要不然他在我身后,就會盯著我后腰。
老沈卻不往前走:“你先走,你先走,我這回肯定不動你。”
我只好快步地跑到樓上。
大乖對老沈的出現十分驚喜,他沖老沈搖頭擺尾,一個勁地求抱。
老沈把紙箱幫我拿到廚房,回身就抱起大乖。大乖伸著舌頭,親熱地去親老沈的脖子,這孩子也不知臊挺。
老沈說:“我陪你和大乖遛達遛達。”
我說:“萬一大哥回家找不到你呢?”
老沈說:“他們玩麻將,怎么也得玩到十點。”
看著老沈在晚風里沖我笑,我說:“明天吧,大哥不找你開車的時候。”
老沈說:“說定了,那就是明天。”
夏日的夜晚,分外的涼爽。
大乖在前面跑,路過的老人和孩子都跟大乖打招呼。有個三兩歲的光頭胖小子,竟然蹲在路邊,稀罕地用手摩挲大乖身上柔順的毛發。
我把胖小子抱起來,放到一旁食雜店的臺階上,摸了下他的光頭:“記住,跟小狗玩,要距離一米遠。”
老沈說:“他知道一米是多遠嗎?”
我笑了,沒回答老沈。
有些問題,不需要答案。
第二天早晨,我起來寫文章,把老沈給我拿來的苞米煮了兩穗。
哎呀我老天爺呀,農場的苞米太香了,兩穗苞米全部消滅掉。其中一小半苞米喂給大乖。他也可愛吃苞米了。
上午,我步行去許家,因為昨晚老沈開車送我回家,我的自行車留在老許家了。
院子里,小霞和嬰兒車里的妞妞,在菜園旁邊曬太陽呢。
菜園里因為有泥土,又因為昨晚灌了水,附近就有蚊子出沒。
我對小霞說:“妞妞的車上不遮上布簾嗎?以防蚊子咬著妞妞。”
小霞兩只眼睛盯著我身上的裙子,答非所問:“你這件裙子哪買的?”
我這天穿的裙子是條豆綠色的長裙,這條裙子下擺大,腰兩側短一些,前后擺長一點,我上面配了一件白色的T恤。
我說:“好多年前買的,好像有十年了吧?都掉色兒了。”
小霞忽然問:“誰給你買的?”
我被小霞問得愣住:“自己買的唄。”
小霞忽然笑了:“肯定是你男朋友買的,要不然你能留著十年,還穿?”
小霞分析得有道理啊。
我要往房間里走時,小霞忽然叫住我:“紅姐,二嫂說你有沈哥的電話,你把他電話給我一下?”
小霞的話讓我心里縷縷行行地爬過一隊毛毛蟲。
我說:“你要沈哥電話號碼干啥?”
我不想把老沈的號碼告訴小霞。
小霞說:“我有點事要問沈哥,他的電話多少?”
小霞從兜里摸出手機,要記老沈的電話。
許夫人不是不允許小霞白天打電話嗎?她怎么兜里揣著手機呢?
這種時候,我要是不把老沈的電話告訴小霞,顯得我特別小氣。
我只好把老沈的電話告訴小霞。
小霞就推著嬰兒車里的妞妞,興奮地進了大廳。
許夫人從樓上下來,小霞向許夫人楊揚手里的手機,說:“二嫂,紅姐告訴我電話了,我上樓了。”
許夫人說:“上樓收拾收拾,回家吧。”
小霞要回家?哦,今天是周末。
周末,那我也放假呀,我都忘記周末了。
許夫人假裝板著臉,半真半假地說:“不行,你既然來了,就上班了,你明天再放假,跟小霞錯開放假時間。”
也行,我要是和小霞都放假了,許夫人一個人在家又看孩子,又做飯,又打掃衛生,她根本忙不過來。
我猶豫著,還是問許夫人:“小霞要沈哥的電話號干嘛?”
許夫人說:“她沒告訴我。”
我往廚房走了,許夫人推著嬰兒車里的妞妞,來到餐桌前,看著我說:“你呀,夠實惠的,她跟你要老沈的電話號,你就告訴她?”
我說:“我不告訴她,顯得我有點小氣。”
嬰兒車里的妞妞看到許夫人了,就啊啊地跟許夫人搭話,手舞足蹈,跳舞呢。
許夫人用手指輕輕地點著妞妞的小手,話卻是對我說的:“人呢,有時候不能太大方,會吃虧的,妞妞,你說媽媽說的對不對啊?你紅姨是不是有點笨?”
我咂摸許夫人的話,她不會是用話點我吧。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是小霞下樓了。
小霞變樣了,一身果綠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露出下面兩條渾圓的小腿。
她的頭發洗過,剛剛吹過,蓬松地垂在肩頭,她手里提著一個小挎包,風一樣地從樓梯上下來。
她在玄關處換上一雙白色的高跟鞋,回頭笑語嫣然地跟許夫人再見。
小霞的臉涂了脂粉,嘴唇上涂了柔和的唇彩,脖子上,手腕上,都戴著明晃晃的項鏈和手鏈,有點光彩照人!
小霞踩著高跟鞋就,腳步輕盈地出門。
小霞這是回家嗎?怎么有點像去約會呢?
還有,小霞給老沈打電話,到底是啥事呢?